短命白月光重生后_荼非白【完结】(44)

  能说什么呢?

  说她对萧望卿并无私情?说那只是出于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说在她心里,他萧翎钧的地位远比萧望卿重要得多?

  可这些话,在此刻近乎崩溃的萧翎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确实一次次对萧望卿心软了。在前世,在今生。

  她看着萧翎钧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心底涌起一阵铺天盖地的…

  难过与心疼。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救一个濒死之人,于她而言是天经地义的事。可面对这样的萧翎钧,她竟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他对她的感情,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却也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

  “殿下,”她放缓了声音,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背,指尖冰凉,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没有选他。”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

  “我没有选他,”沈知微重复道,“我救他,与他是谁无关。殿下,换作任何一个人倒在那里,我都会去看一眼。”

  萧翎钧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眼底的疯狂和痛楚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分辨出这话的真伪。

  “任何一个人?”他喃喃重复,声音嘶哑得厉害,“那你告诉我,阿微,为什么偏偏每次都是他?为什么你看向他的眼神…总是不一样的?”

  沈知微沉默了。

  为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一开始或许是因为在那片雪地里,蜷缩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小妹,而且救他或可让储君狠下心来。

  虽然事实证明效果微乎其微。

  后来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总有种不管不顾的执拗,像野火,烧得她这种早已冷透的人莫名烦躁。

  萧望卿这人,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前世是,今生看来也没差。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却总能自己凑上来。

  她递过去的每一份微不足道的援手,或许是一件狐裘,一瓶偷偷塞过去的伤药,一次看似无意的提点,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半分波澜,却总能换来他日后千百倍的偿还。

  麻烦得要命,却又不知该如何推开。

  沈知微的沉默在树荫下蔓延。

  萧翎钧不再追问,只是看着她,那双总是蕴着春风暖意的眼眸,此刻被浓稠的绝望与偏执浸透。

  那不是质问,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明知无用,却无法放手。

  沈知微迎着他的目光,心口那点连自己都未必清晰的心虚,忽然就被这眼神烫了一下,泛起细密的刺痛。

  她不是会任由旁人这般咄咄相逼的性子,若换作他人,早已冷下脸拂袖而去。

  可他是萧翎钧。

  是那个在地牢阴寒中脱下狐裘裹住她的人,是那个在她病榻前彻夜不眠翻阅医书的人,是那个……亲手将毒药递到她手中,眼底却藏着比她更深痛楚的人。

  她对他,终究是不同的。

  即使这份不同与风月无关。

  “殿下,”沈知微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您是在以什么身份问我这句话?”

  萧翎钧瞳孔骤然一缩。

  沈知微没有移开视线,继续道:“是储君质问臣女为何私助皇子,惹来非议?还是……”

  “萧翎钧在问沈知微,为何一次次对旁人施以援手?”

  她轻轻抽回手,这一次,萧翎钧没有用力阻拦,任由那微凉的指尖从他滚烫的掌心滑脱。

  “若是前者,殿下尽可以治臣女一个窥探皇子行踪、行事不端的罪过。臣女认罚,绝无怨言。”

  “若是后者……”她微微偏过头,看向远处正小心翼翼抚摸小马驹鬃毛的安榆,“殿下,我们之间,从最初就不是能问这句话的关系。”

  不是能问“为什么是他不是我”的关系。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

  他予她续命的毒药和庇护,她予他呕心沥血的辅佐与忠诚。

  他们共享最深沉的秘密,也给予彼此最刻骨的伤害。

  这样的纠缠里,掺杂进对旁人的一点心软,本就显得可笑又奢侈。

  萧翎钧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比方才更加难看。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戳破伪装后的灰败。

  他像是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挺拔的肩背微微垮塌,向后退了半步,靠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树影摇晃,光斑落在他失焦的眼底。

  “是啊……”他的笑声空洞,“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那样的关系。”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指尖冰凉。

  “是我失态了,”再放下手时,储君眼底那些骇人的疯狂与痛楚已强行压下去大半,“只是阿微……”

  他看着她,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没有嘶吼,没有泪意,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无。

  “别再让我看到第二次。”

  “别再让我觉得,你又一次选择了他。”

  沈知微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心中暗叹。

  她当然听得懂。

  这不是储君温雅的告诫,而是萧翎钧剥开所有伪饰后,近乎绝望的最后通牒。那平静语调下翻涌的,是再也经不起任何一次失去的恐慌,是若再被触碰便会彻底失控的偏执。

  她抬起眼,望向倚在树干上的,少年样貌的萧翎钧。

  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将那强压下去的疯狂与脆弱照得无所遁形。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或许无风。

  那时萧翎钧刚与老皇帝据理力争,保下了因直言进谏而触怒天颜的御史大夫,眉宇间还带着未曾散尽的疲惫与郁色。

  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下,指尖抚摸着那枚与她相配的玉珏,望着庭中积雪出神。

  她奉茶上前时听他开口唤她,声音依旧温润,却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阿微,若有一日,孤不得不做一件……你我皆不愿见之事,你会如何?”

  她当时如何回答的?

  似乎只是垂着眼,将温热的茶盏又往他手边推了推,语气平淡地笑:“殿下是君,自有决断。臣只需知道,殿下所做,必有不得已的理由。”

  她看得出他很累了,沉默良久才抬眼看她,笑声带着说不出的倦意:“是啊,不得已……”

  后来她才知晓,那日他保下御史的代价,是默许了其政敌将御史独子远调苦寒之地。那少年才华横溢,本有锦绣前程,却就此断送。

  萧翎钧从未提及此事,她也只作不知。

  他们之间,总是如此。太多的不得已,太多的不可言说,层层叠叠,将最初那点或许存在的微弱暖意也彻底掩埋,只剩下互相寄生的牵绊。

  等到想要将彼此剥离的时候,才发觉血肉早已黏连在一起,如何都分不开。

  前世,他让她替林初瑜穿上嫁衣,坐上花轿。

  那时她只当是他权衡利弊后,将她置于最危险的棋位,以确保真正太子妃的万全。她甚至已备好匕首,若事有不成,便自刎于轿中,绝不累及东宫声名。

  却从未深想,为何那嫁衣如此合身,为何凤冠的重量恰好是她能承受的极限。

  那般精密的测量,若非日日相对,寸寸留心,怎能做到。

  或许在那位心思深沉的储君心底

  ,也曾藏着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妄念。

  若命运垂怜,若风波不起,或许能借此与她做一日名正言顺的夫妻。

  只是这妄念未来得及见光,便被萧望卿染血的剑锋彻底斩碎。花轿未至,宫变先起。他精心布置的一切,连同那点隐秘的期盼,尽数化为泡影。

  沈知微看着眼前几乎被不安与偏执吞噬的萧翎钧,终究无法说出任何指责或推开的话。

  他待她,确有不公,确有利用,确有伤害。

  可他也确确实实,将所能给予的一切都给了她,即使感情沉重得令人窒息,扭曲得近乎病态。

  “殿下,”她轻轻摇了摇头,语调有些无奈,“不会有第二次。”

  萧翎钧的身体一震,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丝毫敷衍或欺骗的痕迹。

  但是没有。

  沈知微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继续道:“臣说过,救他,与他是谁无关。若殿下不喜,臣日后避嫌便是。”

  这不是他最想听的承诺,却已是她此刻能给出最大限度的纵容。

  储君并不像三殿下那般好哄,但他张了张嘴,眼底的疯狂终究褪去,声音干涩地开口:“……好。”

  她说什么,他都信。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夹杂着马匹的嘶鸣和侍从低低的惊呼。

  沈知微与萧翎钧同时转头望去。

  “三殿下,这边是……”

  “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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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关于萧翎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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