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白月光重生后_荼非白【完结】(41)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翻过一页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几乎融入风声的异响,极轻地叩在了窗棂上。

  嗒。

  轻得像是雪籽坠落,或是夜鸟误触。

  沈知微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并未立刻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页的字里行间,仿若全然未觉。

  榻脚边团着的黑猫却猛地抬起头,一双金色的猫眼眯起,警惕地望向紧闭的窗棂,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呼噜,尾巴尖缓慢拍打着榻面。

  沈知微伸出手,指尖轻轻挠了挠猫的耳根,示意它安静。

  室内烛火平稳,窗外风声依旧,那异响之后再无动静,仿佛只是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那声响太规矩,太刻意,训练有素,绝非自然之声。

  是萧翎钧的人。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她心中并无多少讶异,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赏花宴竹林一事,虽她自认处理得隐秘,但萧望卿重伤离席,动静终究不小。以萧翎钧之缜密,东宫的耳目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既知晓她当时也在场,即便信她不会主动生事,派个人来护着,以防万一,再正常不过。

  只是不知来的是谁。

  她合上书卷,声音不高不低,对着空寂的室内开口:“既然来了,便进来吧,难不成还要我来请你?”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片刻后,窗棂被人从外无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夜雾般滑入,落地悄无声息,单膝跪在了榻前不远处的光影交界之地。

  来人一身再普通不过的

  青色劲装,并无任何标识,面容平凡,是那种落入人群即刻便寻不见的相貌,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水。

  他垂首抱拳,声音平稳无波:“属下十七,奉主子之命,前来护卫小姐安全。”

  十七。

  沈知微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良久。

  是他。

  前世那个总藏在东宫檐角阴影里,被她用半块桂花糕就能哄下来的少年影卫。那个会在她咳得睡不着时,默不作声从窗外递进一碗温蜜水的十七。

  她记得他嗜甜,却因身份从不言说,记得他执行命令时从不问缘由的沉默背影,也记得萧翎钧震怒时,他跪在她殿外阶下,替她领受责罚后,一瘸一拐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一个实诚得有些过分,好忽悠,却又在某些方面固执得可怕的孩子。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她咳血咳得最厉害的那段日子,萧翎钧几乎将他钉死在她院外的阴影里。

  后来……后来便是宫变,血火滔天,她再未见过十七。

  但想来,以他的性子,定是死战护主,最终血溅阶前,成了新朝铁蹄下无数无名枯骨之一。

  如今再见,他依旧是那副模样,平凡,沉默,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唯有在需要时才会露出锋芒。

  只是这一世,他眼中再无半分熟悉与暖意,只有全然的服从。

  他不认得她。

  也好。

  沈知微压下心头那点微澜,将书卷搁在一旁小几上,声音放缓:“殿下有心了。只是我此处僻静,并无甚风险,劳你走这一趟。”

  十七头垂得更低,语调毫无起伏:“主子吩咐,近日京中不甚太平,令属下暗中护卫,绝不可扰小姐清静,小姐只当属下不存在即可。”

  “暗中护卫?”沈知微唇角弯了弯,目光扫过他跪得规矩的身影,“你这般现身,还算暗中吗?”

  “小姐灵觉敏锐,属下隐匿不及,自当请罪。”十七答得一板一眼。

  沈知微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倒是与前世一般无二,心下一松,旧友再见,她起了些促狭的心思。

  沈小姐倾身,从案几上的碟子里拈起一块方才未用完的火腿酥,递到他面前。

  “起来吧,殿下既让你来,便是信你。这酥饼味道不错,尝尝?”

  十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视线落在眼前那枚精致喷香的点心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又立刻压下,垂眸硬邦邦地道:“谢小姐,属下职责在身,不宜……”

  “不宜什么?”沈知微打断他,向后倚在软枕上,“殿下是让你来护卫我,理应全都听我的。吃了,这是命令。”

  十七沉默片刻,终是伸出手,极快地接过那枚酥饼,指尖小心地避开了她的接触,低声道:“谢小姐赏。”

  然后便站起身,退后两步,重新融入墙角的阴影里。

  沈知微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书卷,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萧翎钧派十七来,确实只是保护。

  她了解他,若真有监视之意,来的绝不会是十七这样心思简单,只知服从的影子。她的殿下会用更精巧,更不着痕迹的方式。

  而十七他既来了,便会像钉子一样守在这里,除非萧翎钧亲至下令,否则谁也撵不走他。

  这很好,有他在,至少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林文远那边若再想动什么心思,也得先掂量掂量东宫的影卫。

  寂静在室内蔓延,只有她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十七。”她忽然开口。

  “属下在。”阴影里立刻传来回应,没有丝毫延迟。

  “你在东宫当差多久了?”

  “回小姐,四年零七个月。”

  “哦……”沈知微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似是随口闲聊,“那……你可认得一个叫静姝的小宫女?大约这么高,眼睛很亮,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小梨涡。”

  阴影里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平稳无波:“回小姐,东宫名录中,并无此人。”

  沈知微掐紧了书角。

  “那小禄子呢?说话有点结巴,但腿脚很利索的那个小太监。”

  “并无此人。”

  “春杏?管小厨房的,江南来的,但很会做辣菜的嬷嬷。”

  “并无此人。”

  一个个名字问下去,得到的答案都是冰冷的并无此人。

  那些曾经在东宫里,与她朝夕相对,在她病中悄悄抹泪,在她偷吃时帮忙望风,鲜活而具体的面孔,在这一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是萧翎钧……他把他们都送走了?送去了安全的地方?用另一种方式,护住了那些微末的、本该悄无声息湮灭在宫变浪潮里的性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微涨。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萧望卿那边,怕是更要认定救他之人就是安榆了。以他的性子,这份恩情只怕已经加倍偿还在了安榆身上。

  而萧翎钧可知晓竹林中的细节,可知晓萧望卿的伤究竟从何而来。

  许是不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接下来的几日,十七果然如他所说,彻底不存在了。

  沈知微再未见过他的身影,也听不到任何异响。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或许是院中的某棵树上,或许是某片屋檐的阴影下。

  那只黑猫有时会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龇牙炸毛,旋即便被不知从何处弹来的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打中脑门,委屈地喵呜一声跑开,便是证明。

  沈知微的生活依旧平静。看书,喝茶,偶尔被谢明煦突如其来的拜访吵得头疼。

  世子殿下依旧是那副风流恣意的模样,摇着扇子,说着京中最新鲜的趣闻,目光却总会似有若无地扫过院中几个易于藏匿的角落,唇角噙着了然的笑。

  “啧,太子哥哥真是小心过头了,”某次他来时,正撞见黑猫对着西墙角那棵老梨树低吼,不由嗤笑一声,“就你这小破院子,还能藏进什么魑魅魍魉不成?”

  沈知微正低头剥着橘子,闻言头也不抬:“殿下也是好意。”

  “好意是好意,就是忒无趣了些,”谢明煦凑近些,压低声音,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哎,我说,要不要本世子帮你把他引开?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让你清静半日。”

  沈知微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又给世子爷嘴里塞了一块,才抬眼看他:“然后让你被殿下扔去北疆啃半年沙子?”

  谢明煦立刻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扇子摇得呼呼响:“罢罢罢,当我没说!我可不想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跟萧望卿那张冷脸相对。”

  提到萧望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说起三殿下,你可知他近日干了件好事?”

  沈知微剥橘子的手顿了顿:“他又怎么了?”

  “前几日,兵部那老尚书不是想给他个下马威,卡了他麾下一个将领的升迁调令么?”谢明煦啧了一声。

  “你猜怎么着?咱们这位三殿下,直接拎着两坛烈酒,闯了人家的寿宴,当着一众宾客的面,非要跟老尚书以酒论英雄。喝得那老家伙当场趴下,人事不省,第二天愣是咬着牙把调令给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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