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白月光重生后_荼非白【完结】(27)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劫掠储君婚仪…你是真的疯了不成?”

  面对的人是他,沈知微根本无法用林初瑜的身份蒙骗。

  萧望卿深深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破闸而出。他沉默许久,最终却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抬手,极为小心地用未染血的手指尖将她勾开的珠帘重新理好,遮住了她的视线。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挤出几个字,“……别看了。”

  车帘落下,隔绝内外。马车缓缓启动,行驶得异常平稳,仿佛窗外那片尸山血海从未存在。

  沈知微独自坐在车中,听着车轮碾过可能还未清洗干净的石板路,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嫁衣上繁复的金线刺绣。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停下。车帘再次被掀开,已褪去染血盔甲,换上一身暗色常服的萧望卿站在车外,再次朝她伸出手。

  这一次,沈知微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眼前并非东宫,亦非兰蕙苑,而是一处陌生的的府邸,守卫森严。

  她被引着一路前行,穿过庭院,步入内室。

  室内烛火通明。

  萧望卿在她面前停下,转过身,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那顶过于沉重的凤冠之上。他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落在绣着龙凤呈祥的鲜红盖头上。

  沈知微没有动。

  于是盖头被缓缓掀起。

  视野豁然开朗,烛光涌入。萧望卿就站在咫尺之前,呼吸屏住,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眼底是她完全看不懂的黑沉情绪。

  她正欲开口,他却已抬手,动作轻柔地探向那顶赤金点翠的凤冠。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鬓发和额际被压红的皮肤,解开了繁复的扣环。

  重量骤然消失,沈知微轻叹了一口气,脖颈的酸痛得以缓解。

  萧望卿侧过身,将凤冠重重搁在一旁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从旁边取过一件叠放整齐的月白常服,质料柔软,是男子的款式,递到她面前。

  “换了吧,”他声音低哑,“这身太重了。”

  沈知微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望卿沉默地与她对视,被她看得受不住了才极其艰难地开口。

  “从今往后,沈公子不必再喝那些药了。”

  沈知微蓦地抬眼。

  淮安雨夜,驿站那碗姜汤后他骤变的脸色,一路的躲避,零碎的片段骤然串联。

  原来他那时是闻出了自己服毒。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兵变,那些血腥的镇压…

  就为了这个?

  她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只觉得一股荒谬至极的凉意顺着脊椎攀升。

  她缓缓摇头:“萧望卿,你真是病得不轻。”

  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赌上身家性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不是疯了是什么?

  萧望卿闻言,却只是看着她,重复道:“把衣服换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抑至极。

  “皇兄他……不会再逼你了。”

  沈知微只觉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她试图压抑,却终究没能忍住。

  剧痛撕扯着五脏六腑,鲜红的血点溅落在正红的嫁衣前襟,迅速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她踉跄一步,视野开始摇晃模糊。

  “我喝那药…喝了十几年了…”她看着从指缝滴落的血液笑出声,“我自愿的,你懂什么…你凭什么…”

  凭什么以为这是相救?

  凭什么以为她需要这种方式的解脱?

  凭什么让她背负这滔天罪孽。

  沈知微的脑子已然混沌,她想自己应该是要做什么,但她连萧望卿的回应都听不见。

  肩膀实在是太沉了,五脏六腑痛得要将她整个人从中活撕开,好似胸腔内的血流干了,唯余闷痛留存。

  沈知微终究合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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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沈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沈伴读可以坦然认输,但如果萧望卿只是为了救她而做了这些

  那就又是后话了

  第22章 君臣【喝了超多肉芒芒甘露高兴加更】

  周围似乎十分嘈杂,她却什么都听不清。

  听觉恢复后的第一声响是鸟鸣,沈知微眼睫颤了颤没睁开,突然很想再睡一觉。

  空气没有熟悉的药苦,这个时候自己不在东宫,殿下应该已经败了。

  还活着吗?

  沈知微向来是个悲观的人。

  胸中钝痛仍在,沈伴读还是睁开了眼,屋内的陈设陌生,她极慢地转动眼珠,看见徐竖伏在床边小憩,眼底一片青黑。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惊动了浅眠的老太医。

  “醒了?”他猛地抬头,见她睁着眼,浑浊的眼睛一亮,随即垂下,“陛下每日寅时来探脉。”

  “嗯…停灵多久?”沈知微眨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脖颈僵硬极了,她往右偏过头,像是久未动作的活尸。

  “当日便下令移棺皇陵,”徐院判叹了口气,“先帝大行,按制停灵四十九日,如今已是新朝。你还没到能起来的时候,别费力气。”

  新朝。

  两个字,尘埃落定。

  她昏睡了远比想象中更久,多年以来的机关算尽,终究是彻底翻了过去。

  话音未落,无需通传,珠帘便被掀起。萧望卿走进来,他一身玄色常服,左脚有些微跛,并未拄拐。

  他身形如孤魂野鬼,走路几乎没声,眉宇间带着疲色,挥手让徐竖退下,室内只余他们二人。

  “感觉如何?”萧望卿声音压得有些低,在床沿坐下。

  “死不了。臣这副残躯,能得善终已是侥幸,不敢劳陛下挂怀。”沈知微扯了扯唇角淡淡应道,试图抽回手,却被他先一步伸手探向她的腕间。

  萧望卿的指尖带着屋外沾染的凉意,落在她跳动的脉搏上,动作生疏却小心。沈知微指尖微蜷,终是没有挣开。

  许久,他才松开手,替她将手臂掖回被中。

  “徐竖说,你脏腑受损太重,根基已毁,”他声音听不出情绪,“需得仔细将养数年,或有弥补之望。”

  “用一场宫变,无数人命,换我这残破之躯多熬几年。陛下,这买卖亏得很。”

  萧望卿沉默片刻,起身上前一步,逼近榻边。

  “朕知道你要什么,”他直直地看着她,看得沈知微心口发慌,“山河清晏,海内承平。你辅佐皇兄时,所求的不就是这些?他能给你的,朕能给得更多,更彻底。”

  “朕许你政由己出,许你革除积弊,许

  你一个真正河清海晏的江山。这难道不比你昔日蜷缩东宫一隅,饮鸩止渴,替他行那些阴私勾当,更值得你倾尽所学?”

  沈知微长久地沉默着。

  山河清晏,海内承平。

  他不知道,她辅佐萧翎钧,不过是因那份使她续命的交易。她为此呕心沥血,也为此沾染污秽,甚至甘愿饮下毒药,将性命与良知一同典当。

  萧望卿把她想得太好。

  如今,旧主已逝,新帝登基。他以这样一种疯狂的方式,将她从既定的毁灭中剥离出来。

  代价是血染长街,皇权更迭。

  她该斥责他,该痛恨这场以无数人命运为赌注的兵变。

  可心底深处,依旧有一丝可耻的松动。

  她又不是圣人,管他原因是什么,至少自己确实是不用死了。

  “陛下可知,”她有些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嗓子不似每次醒来那般干哑,“政由己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臣若点头,往后史书工笔,但凡有苛政,有骂名。臣便是陛下的挡箭牌,是蛊惑君心的奸佞。”

  萧望卿的目光没有丝毫游移:“朕若惧史笔如刀,便不会走到今日。朕要的是盛世清明,非一人贤名。你若愿担,朕便予你绝对的权柄。你若不愿,朕亦不强求,只求你好好活着,看朕如何实现你昔日所愿。”

  他顿了顿,于床榻前半跪下来:“朕所求,从不是那座龙椅。若这皇位能换沈公子展颜,换你施展抱负,朕现在就可以拟旨,禅位于你。”

  ……

  沈知微不知道该说什么,扶着床板往床角挪了挪。

  禅位。

  他掀起宫变,弑兄夺位,如今竟轻飘飘说出禅位二字。

  疯了,当真是疯了。

  可萧望卿的眼神认真得让她心惊,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他似乎真的认为,只要她想要,只要她觉得那样会更好,这万里江山他便可随手奉上。

  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这种话,不要再提。臣……担不起,亦不想担。”

  萧望卿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下去,唇线绷紧。

  “但,”沈知微继续说,“若陛下真愿开创清明盛世,许臣革除积弊……臣愿竭尽残力,辅佐陛下。”

  权当是给自己积德,国不可一日无君,她总不可能真的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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