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和闻肆觉撕破脸,也不能戳破他那些腌臜心思,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现状。
也只能维持现状。
尚希深呼吸一口,将所有杂念摒除到脑外,直挺挺地往床上一躺,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尚希睡得格外不安稳,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片段画面。
一会儿是尚娴淑冷漠又厌恶地对她说着什么,一会儿是沈右失望又受伤地看着她,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却突然都站到她的对面,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尚希实在忍不住了,睁开双眼,却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
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睡了一晚,太阳穴突突直跳,根本没有刚睡醒的松弛感,更像是彻夜未眠。
外面传来轻微的声响,尚希缓了缓神,披上睡衣外套走出房间。
保姆阿姨已经准点上班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饭,闻肆觉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腿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身上的衣服明显换过了。
他侧对着尚希,左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五道指痕,红肿到有些淤血,棱角分明的下颌骨上还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划痕。
惨兮兮的,有些不合时宜的滑稽感。
尚希顿在原地,从昨晚到现在,她已经冷静了不少。
她在犹豫要不要跟闻肆觉道歉,毕竟她那一巴掌打得着实有些重了。
再怎么说这家伙也是个公众人物,脸面着实很要紧。
还没等她开口,姜阿姨就来招呼她吃早饭,顺带给她盛了一碗红枣银耳汤。
尚希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勇气就这么没了,自然而然地在餐桌旁边落座,完全忘了客厅里还坐了个大活人。
闻肆觉处理完了工作邮件,转头正对上姜阿姨探究的视线,右侧眉峰微挑。
作为尚希雇佣的住家阿姨,姜阿姨十分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老板的家事不是她应该关心的。
只是……今天早上一推门,那场面实在是过于惊悚。
一个大男人的存在感实在不低,更何况这人无论气质外貌都属上乘,看着比那电视里的明星还俊。
偏偏脸上顶着那么一个巴掌印,很难不让人揣测他遭受了什么。
姜阿姨看看他,又看看尚希紧闭的房门,最终选择默不作声地去厨房做早餐。
她是受过专业培训的,绝对不会窥探雇主的个人隐私。
可是现在……尚希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古怪,像是当他完全不存在一样。
姜阿姨满腹狐疑,不知道要不要叫他一起吃饭。
闻肆觉却仿佛没看到她的迟疑,不请自来地坐到尚希身边,对着尚希的那半边脸是完好的,完全没有翻旧账的意思。
尚希睨他一眼,倒是没有继续沉默:“不是说今天休息?”
她能主动开口,这是好事。
闻肆觉很给面子,配合着将昨晚的龃龉翻篇:“不用去公司打卡,线上处理一些文件。”
他越是这样,尚希越是觉得诡异。
哪怕他给个冷脸,或者不冷不热地骂她两句,都要比这种粉饰太平的平静来得正常。
尚希沉默地吃完了早饭,温热的汤水顺着食道落在胃里,钝痛的小腹熨帖不少。
“姜姨,家里的药箱放哪了?”尚希突然抬头问道。
“啊,我去拿。”姜阿姨下意识瞥了一眼闻肆觉红肿的侧脸,脚下匆匆往书房走去。
闻肆觉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侧脸,用余光描摹着尚希的眼睫轮廓。
“你的脸周一之前能好吗?”尚希语气生硬,不像是关心,更像是审讯。
周一是默认的工作日,就算闻肆觉可以将工作推迟,也不能完全不露面。
他想了想,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应该能消肿。”
尚希忍不住摸了摸美甲锋利的边缘,这东西都能算得上凶器了,但凡她再用力一点,闻肆觉非破相不可。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点疑惑:“为什么不躲。”
闻肆觉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昨天那种情况,只要他立刻松开尚希往后退,就不可能被打到。
但他一点避让的意思都没有,被打完头都没偏一下,将尚希的力道接了个十成十。
……活像是没挨过打一样。
闻肆觉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令他整个五官都鲜活了起来:“躲什么。”
“犯了错就要挨罚,”闻肆觉抬手按了按下颌线上的抓痕,“何况也没多疼。”
他语速缓慢音调低沉,一双眼睛还锁在尚希身上,令她有种被捏住后颈的窒息感。
一时之间尚希竟分不清他口中的“犯错”是指什么。
是昨晚未经允许擅自抱她,还是早在更久之前,暗中保存了不知道多少她的私人物品。
不管是哪个,他脑子病得不轻一定是真的。
尚希放缓了呼吸,肩颈不自觉地绷紧,飞快站起身,不想再和他同处在一片空间下。
就在这时,姜阿姨拿着药箱回来了,完全没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兀自将药箱递到尚希手上。
尚希平时并不经常生病,最多有个头痛脑热就吃布洛芬解决,那药箱里的东西全是崭新的,还没用过。
闻肆觉扫了一眼,里面全是没开封的胶囊药剂,还有冰凉贴和红花油。
尚希随手翻了翻,说实话她并不知道这种伤势应该用什么药能好得快一点,只是觉得不能让他盯着这张脸出门。
“哎呀,冰箱里有冰块,可以拿来冰敷一下。”姜姨跟着张罗起来,去冰箱里拿了冰袋用毛巾裹上,递给闻肆觉让他消肿。
他没拒绝,将散发着冷气的冰袋放在脸侧贴着,眉眼轮廓在冷气泛滥下有些虚幻,看不真切。
“谢谢。”他很有礼貌地和姜姨道谢,声音却没什么温度。
姜姨不是住家保姆,每天只会定时定点来打扫卫生或者做饭,现在自然没有留下当电灯泡的意思,跟尚希打个招呼就走了。
尚希也不想跟他继续待下去,正想找个借口开溜,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尚希没仔细看来电人,直接按了接通,一边放到耳旁听着,一边往卧室走。
“还记得我吗?我是闻景玉。”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冽悦耳,少年气十足。
与此同时,端坐在客厅的闻肆觉没由来地心头一跳,若有所觉地看向卧室。
-----------------------
作者有话说:闻景玉:(完全没意识到好日子到头了)还记得我吗?
第19章 白日见鬼
尚希思索了两秒钟才想起来对面的人是谁,之前她回方家老宅吃饭,赌气出走打不到车,闻景玉还捎了她一程。
“是你啊,”尚希平静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闻景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今天有空吗?”
今天是周末,想必闻景玉是掐好了时间打来的微信电话。
尚希想了想,她今天没有工作安排,林清梦也没有联系她,算得上是十分清闲了。
“有空,你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她的想法很简单,当时闻景玉捎了她一段路,算是帮了她,欠人情不是尚希的作风,如果闻景玉有求于她,正好可以还了这个人情。
闻景玉哈哈笑道:“帮忙倒是不用,我姐新开了一家温泉酒店,你能赏个脸就再好不过了。”
温泉酒店……多半是个建在温泉眼上的娱乐会所,闻景玉邀
请她的目的昭然若揭。
似乎是怕她拒绝,闻景玉又补充道:“我叫了不少朋友去捧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年龄都差不多,肯定能玩到一起去。”
尚希想了想,现在她和闻肆觉的互换时间只有晚上那半小时,只要错开这个时间段,出去玩也不用担心暴露。
“行吧,时间地点发我。”
听到她如此轻易就答应了,闻景玉喜出望外:“我去接你,发个地址给我就行。”
尚希下意识拒绝:“不用。”
说完才意识到语气有点太生硬了,连忙补充道:“我想自己开车去。”
“好吧,”闻景玉似乎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被各种情绪盖了过去,“那你路上小心。”
尚希挂断电话,闻景玉的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
除了基本的地址时间以外,还有几个可爱的猫猫头表情包。
尚希很喜欢猫狗,连带着对闻景玉都多了两分好感。
他应该是还没大学毕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活力,令她想起了当年的沈右。
脑海中划过那个名字,尚希眸光微微一暗,没再深想。
尚希推门出去,对着闻肆觉宣布道:“我有约了,这两天都不在家,你什么时候走?”
逐客令来得猝不及防。
闻肆觉将视线从笔电上扯下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尚希这是在通知而不是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