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入一下真恐怖,说不准跟同学闹个矛盾背地里就被扣这么大一口锅。图书馆那栋楼的考场还没有监控,换做是我真的有理说不清,吃哑巴亏了。”
“啊?那学校是怎么查出来那个学生是被诬陷的呀?”“好像说是在学校门口的打印店比对打印记录和监控查出来的。”
齐愿和江匀昼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此刻正是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时间,三五成群的学生在校园里讨论起刚刚的广播公告,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议论声尽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里。
走到高三2班,齐愿站在后门口等待江匀昼收拾书包后回家。
江匀昼刚走进教室,课间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班级里的同学纷纷向他看来,众多的目光里夹带着八卦、同情甚至还有愧疚。
他并不理会,只是沉默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书包,正在做数学题的同桌吴洋停下笔,主动开口小声询问他:“你还好吗?”
闻言,江匀昼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转头注视着吴洋,认真地回答:“我没事,今天谢谢你去教务处帮我作证。”
吴洋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揉了揉脑袋,随即开口道:“没关系的,你不也帮过我很多忙吗?再说了你本来就是清白的,你的理综成绩那么好,压根用不着作弊。”
片刻后,班级众人见江匀昼一脸淡定收拾书包的模样,纷纷收回目光忙起自己的事,班级里又重新恢复了喧闹。
江匀昼收拾好东西,正要往门口走的时候,有几个同学神情犹豫地叫住了他,“江同学,我们想向你道歉,高二的时候听信了徐扬宣的话,跟着他一起说了你的坏话,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阴险的人。”
他这才发现是几个高二的同班同学,但他已经丝毫不记得他们过去说过什么了。他不置可否,“我都不记得了。”也不在意了。后面的这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此刻的他只想去教室门口和齐愿一起回家。片刻后,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自习。
江匀昼拎着书包走出教室门,齐愿见状走到他的身边并肩而行,往连廊走去。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教室里的光线投射到连廊两侧的小花园里,秋季已经没有花朵盛开了,花园的地面上落了些许枯黄的树叶,无人的亭子更显萧瑟。
走出安静的校园,齐愿才终于有时间回顾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从下午在图书馆里发现徐扬宣的奸计开始,她就一直东奔西跑忙到现在。
此刻她才感到一阵后怕,幸亏下午的时候她心血来潮去图书馆最里面的地方整理书架,这才巧合录到了徐扬宣作恶的嘴脸。也幸好答案群提前40分钟才发答案,这才有机会去学校打印店搜查到证据。
她都不敢设想,假如出现任何差错,假如江匀昼真被徐扬宣诬陷成功了,后果得有多么糟糕。
思及此,齐愿刚平复下去不久的怒气又卷土重来,她停下脚步愤愤地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开口:“十几岁的学生,手段这么下作,心思怎么能如此歹毒!”接着她转向江匀昼继续说,“阿昼,我觉得那天在葬礼上还是踹这畜生踹轻了,我当时怎么没再多踩几脚!”
“姐姐。”江匀昼出声叫住了她,却并没有继续说话,她抬头望去,夜色下他的眼眸也变得晦暗不明。她这才注意到从下午起,他就一直很沉默。“怎么了?阿昼?”
江匀昼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复杂,带着不确定的意味问道,“我可以拥抱你吗?”
齐愿不明所以,以为他是被徐扬宣诬陷后吓到了寻求安慰,点了点头准备张开怀抱,但他却一把将她拥入了自己的怀中。
和郭惠华葬礼后坐在沙发上安抚性质的拥抱不同,此时两人都站立着,他比她高了许多。齐愿的脸颊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脖颈,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颈间跳动的脉搏。
夜色昏暗,街边的路灯将紧紧拥抱着的两人拉出长长的影子,轻柔的晚风拂过,轻轻吹起她散下的发丝,此刻的街道空空荡荡,这片夜幕下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正当齐愿想抬手轻抚他的后背,他就松开了怀抱,开始缓步朝前走,她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漫步向前,江匀昼开始用平静的语调向她讲述自己的过往。他讲起自己被徐扬宣骂野种和扫把星,讲起贺林的远离和背叛,讲起自己不需要朋友的原因,讲起被母亲打的一巴掌,讲起被诬陷却无可辩白的无措。
他将自己所有的不堪尽数摊开,连同自己的委屈尽数向她诉说,平静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齐愿感觉自己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一丝颤意,“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巷子里,光线依旧昏暗,一如初遇时她从混混的手下救了他的那天。
江匀昼不断地回想起自己三次被诬陷的经历。被贺林诬陷偷了班费后,他不再相信友情;被诬陷偷了金戒指后,他不再相信亲情;直到这次被诬陷偷了答案,终于有人为他澄清、为他证明了清白。
而这次,他也终于发现了被自己刻意掩藏起来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生出的,对她的异样情感。
或许是从夏季清晨起床路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偷看她的睡颜,满足地扬起嘴角开始。
他也终于意识到,原来在停电的夜晚里听到她谈起交往过的男朋友时,心里升起的那股抑制不住的、驱散不掉的燥意,叫做嫉妒。
想要和她牵手,想要紧紧拥抱她,想要靠近她,想要考上北宁大学和她在一个城市,无数次想要开口,可一切渴望的情绪在见到她时又尽数化作犹疑。
因为她好像只把自己当成弟弟。
他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关切来自何处,他害怕她对他只是同情,遇到更不幸的人就会离他而去。他更不敢开口,他害怕她知道自己异样的心思后,会选择远离。
江匀昼伸出手,感受着温柔的晚风,只愿这清风能向她传达自己隐秘的、未诉诸于口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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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庆祝
月假过后,
越川一中特地召开了一次全校大会。联考诬陷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连越川县其他高中都有所耳闻。教导主任特别通报批评了买答案作弊这种虚荣行为,并宣称今后若再出现这种状况,
一经发现,严惩不贷。冗长的大会过后,高三年级的期中考试重考时间终于定下来了,重考时间安排在11月1日和2日。新的考卷由越川一中的老师们亲自命题,
扼杀了一切提前购买答案的可能。而今日就是10月31日了。中午江匀昼和周致、奚迎依旧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下午放学后,江匀昼主动来到隔壁1班的门口等待周致,
随后和他一起到前面的文科教学楼栋找到奚迎。随后,江匀昼神色认真、言辞诚恳地开口,“那天在教务处,谢谢你们为我说话,帮我证明清白。”
闻言,周致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右手随意地搭上他的肩膀,一脸轻松地开口道:“朋友之间还这么客气,再说了,我和迎迎天天在你家里又是吃晚饭又是自习的,
都是应该的。”奚迎也摆摆手,微笑着附和,“对的对的,这都不算什么,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全靠齐愿姐姐关键时刻冲进来拿出证据,幸好你没事。”
随后奚迎和周致又狠狠骂了心思歹毒、害别人不成反把自己栽了进去的徐扬宣几句,
江匀昼终于没有再抗拒朋友的接近,看着两人真心为他打抱不平的模样,心底涌起暖意,不自觉地舒展眉头,三人一起闲聊着出了校门走上回家的路。
回到家,齐愿已经下班回来做好了饭,今天晚饭是卤肉饭,四个人在方桌上坐下准备吃饭。奚迎看着正在脱下围裙的她,俏皮地开口:“姐姐,我们刚刚放学还提到过你。”
齐愿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将脱下的围裙随手挂在一边,在江匀昼身边坐下,顺口回答她:“哦?说我什么?”
这时,正在搅合卤肉饭的周致接上她的话:“夸你呢,做饭好吃还英勇机智,你都不知道那天在教务处的时候,你有多厉害。从容冷静地怼那群老头,不疾不徐地甩证据,把我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当时徐扬宣听完你的话脸都黑了。”
齐愿顿时被他的话逗笑了,眼角轻轻弯起来,“好吃你就多吃点,阿昼也爱吃这个,”随即又回答他的后半句话,“至于那个徐扬宣,那是他做了亏心事,自己心虚。他就是活该,我也算是狠狠出了口恶气,这下整个越川县应该都不敢收他了。”
四个人气氛融洽地吃完了晚饭,周致和奚迎一个收拾厨房、一个洗碗,江匀昼则是收拾餐桌,分工协调、配合默契。看着这幅场景,霎时间,齐愿回想起夏天自己刚来他家的时候,这里还冷冷清清的,现在人多了起来才终于有了些生活的气息。
而江匀昼也终于交到了真心的朋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