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愿坐在警局大厅里,朝窗外看去,天色已经黑透,夜幕低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外面下起了大雨。警局外的街道旁闪烁着的路灯在大雨中发出微弱模糊的光亮,大雨冲刷着这一隅天地,一整天的喧闹声都归于寂静。
不过这下可麻烦了,她的手机没电了,而且也没带伞。霎时间,齐愿想起了独自在家的江匀昼,自己这么晚了还没回去,也没回复个消息,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多想。
思索间,齐愿走出警局大门,正当她考虑要怎么回去的时候,骤然间,在街边昏暗的灯光下,远处的雨幕里逐渐显现出了一个模糊的瘦削的轮廓。那轮廓由远及近,身着黑色的衬衣,与晦暗不明的夜幕交织在一起。大雨倾盆而下,丝毫没有停歇,尽数冲刷着这夜幕里的一切。
终于,那身影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齐愿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是浑身湿透的江匀昼。
她的呼吸猝然一滞,怔愣片刻后下意识地抬脚冲进雨幕里,匆忙跑到他的身边,抬手挡在他的额前,试图用手替他遮挡些许倾落的雨水。
雨幕中,齐愿和江匀昼对上了视线,还不等开口说什么,她急忙拉着他回到了警局的门前躲雨。
“下这么大雨,出来怎么也不带把伞?”片刻后,齐愿想起莫名出现在这里的他,又开口问道,“你来警察局干什么?”
江匀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相反喘着粗气、语气慌张地反问她:“你被抢劫了吗?有没有受伤?”
齐愿摇了摇头,虽然仍有疑问但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详细向他讲述了下班回来发生的事,因为手机没电了才没能及时告知他,而后他也开始解释自己出现在此的理由。
时间退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齐愿还没有回来,以往她晚归的话都会提前发消息告诉他。江匀昼做好了晚饭又等待了十几分钟,她还是没有回复任何消息。渐渐地,他感到有些不安,给她打去了电话,可听筒里一遍遍地播放着无法接通。
从她搬进来自己家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江匀昼自小便敏感少言,但很会洞察人心,能很精准地分辨真心和假意。经过这十几天的和齐愿的相处,他已经基本了解了她的性格,能感受到她言语和行为里隐藏着的对他没来由的真心和关切。
他有种直觉,她不会无缘无故地不告而别,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江匀昼的心里越发地忐忑,虽然他知道她不过是个相识不久、来路不明的租客,但他却没办法置之不理。他急忙冲到方桌前,找到她早上出门前留下的字条。
这是她每天的习惯。每天早上,她都会先出门吃早饭,然后打包一份带回家,也不叫醒他,只是把自己今天的去向写在字条上,和早点一起放在方桌上。
江匀昼通过字条得知她去了广场隔壁的街道兼职,他匆忙抓起手机,连衣服都没得来及换就出了门。
刚走到广场前,天空就开始簌簌落下豆大的雨滴。没心思再回家拿伞了,他急急忙忙地往隔壁街道的方向奔去,边走边打齐愿的电话,无一例外地收获了一个又一个的无法接通。
身旁路过一拨又一拨晚饭后散步消食的人群,此刻见雨势将来都加快了脚步往家赶。冷不丁地,江匀昼听到身旁两个大爷的闲聊。
“你知道吗?不久前我在旁边的公园门口看到一个被一群小伙追着跑的小姑娘,我以为她是偷了东西被追着跑就急忙拽住了她。谁想到后来警察都来了!说是有人抢劫,又把那群小伙铐走了。”
“啊,那这姑娘到底是偷了东西还是被抢劫了啊?”“不清楚,反正那小姑娘后来也上了警车,现在想想那小姑娘有点眼熟,像是之前王记饭馆里的帮工。”
听到王记饭馆的时候,江匀昼骤然僵住了脚步,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朝对话的两个大爷身旁奔去。他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地焦急开口,问清楚那个姑娘的去向后,便不再管那两个大爷诧异的神情和询问,转了方向往警察局奔去。
雨滴由小变大,逐渐密集起来,迅速浸湿了地面。江匀昼顾不得越来越大的雨势与周围打着伞脚步匆忙的行人诧异的神色,接近警局的时候,他已经淋成了落汤鸡。然后,他一眼看到了站在警局门口的齐愿,她和他对上视线,还不等他走上前,就见她冲进了雨幕里,用手护住自己额前的雨滴,将他带回了警局的屋檐下。
三言两语解释完了双方的情况后,齐愿看着浑身湿透的江匀昼,心底很是动容。她让他等在原地,自己又走进警局里借了一把伞,走到附近的小超市里买了一把双人伞和一张宽大的浴巾。
回到警局还完伞后,齐愿展开刚买的干浴巾,简单擦拭了下他还滴落着雨水的湿发,随即将浴巾披在他的身上,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雨淋湿毛发的湿漉漉的小狗。
而后,齐愿撑开伞,和江匀昼并肩走进了滂沱的雨幕里。寂静的雨夜街道上,没有行人,世界仿佛只剩下并肩撑伞回家的两人。
行走间,她想起此刻正被关在看守所等待审判的混混,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喜色,迫不及待地告知他,“对了,你知道吗?今天抢劫大妈的那群人就是刘耀那帮人,我偷偷躲在树后面,把他们犯罪的证据全录下来交给警方了!警察说他们要被判一两年呢,这下不会有人再来欺负我们了。”
身旁的江匀昼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是安静着配合着她的脚步慢慢往前走。齐愿以为他还因为自己父亲的事对他们心存愧疚,又柔声安抚他,“你是不是还在想你爸爸害了他们的事情?那群混混抢劫是因为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大堆债,家里也不给他们钱了就四处抢钱,这是他们自己作孽。”
想到今天被匕首威胁的、跌坐在地的大妈,她的语气里漫上了坚定,“他们今天拿着刀威胁一位大妈给钱,还抢了她的金项链,他们在你父亲的事件里是受害者,对于被他们抢了钱威胁了的人来说却是施暴者。施暴者,不值得同情。”
话音刚落,沉默了许久的江匀昼顿住了脚步,抬头看向她的眼眸。察觉到他的动作,齐愿也停下来转头看向他,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我在想,那帮人伤害别人的时候丝毫不会手软,要是今天警察没及时赶到的话你就危险了,”江匀昼顿了顿,神情担忧,“你以后不要再独自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齐愿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这种时候,他居然在担心自己。她扬起嘴角,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还说我呢,你自己被欺负一点都不带反抗的,还有心思担心我。”
江匀昼转移了视线,拢了拢披在肩上的浴巾,不太自然地回答,“我只是担心没人继续给我交房租而已。”
齐愿不再逗他,加快了脚步。雨势没有停止的迹象,时不时刮来一阵冷风,自己只是淋了几滴雨,可他还浑身湿透着,得赶紧先回家换衣服洗个热水澡,不然夏季感冒可难受了。
回到家,齐愿催促江匀昼去洗了热水澡,自己去厨房煮起了姜茶。等他洗完澡出来,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煮好的姜茶。
因为突发的抢劫事件,两人这会都还没吃上晚饭。她再次走进厨房里,把他做好的晚饭热了一遍,吃完晚饭后才各自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之后,齐愿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想起被抓起来的混混们,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随后,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江匀昼冒雨匆忙赶来的身影,还有回家路上他话语里真切的担心,不禁感叹这个时候的他其实还是个外冷内热的少年。
计划赶不上变化,前阵子还在努力攒钱想搬去新家躲避混混,霎时间搬家的钱就省出来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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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称呼
第二天依旧在下雨,骤然没有急切攒钱的需求后,齐愿决定趁着雨天休息一天,冰箱里的东西也快清空了,该去大采购一番了。
她撑起伞出门去广场买早饭,这次打包了两份决定回家吃。她将江匀昼的那份摆在方桌上,随后拿出手机开始一边吃早饭一边列购物清单。列到一半,江匀昼从房间出来,
看到在方桌前吃早餐的她,有些意外的问起,“今天不去兼职吗?”齐愿点了点头,回答他休息一天,
又继续列着清单。江匀昼走进卫生间洗漱完毕后也坐到方桌前开始吃早饭。很快,她列完了所有需要买的东西,从食物到日用品,然后发现有些太多了,自己一趟拿不了,
就问起江匀昼有没有时间陪自己一起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两人各自进了房间换衣服。齐愿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出了房间发现江匀昼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他今天没有再穿他的那些皱皱巴巴的褪色衬衫,而是换上了她前阵子买给他的衣服。
17岁的江匀昼身形瘦削,腰细腿长,她一直忙于各种兼职和临时工作,都没有静下心来认真观察过他。此刻的他换上一件深色的衣服,脸上和身上的伤都痊愈的差不多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