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刚才在巷子里还在怀疑他是不是和江匀昼重名的人,那么现在的齐愿就可以完全确定他的身份。
他眼角处的皮肤蔓延着青青紫紫的痕迹,嘴角红肿,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脖子处还有大片的破皮,泛出斑斑点点的红。虽然破了相,但齐愿还是一眼认出眼前的少年就是在江匀昼家里看到过的那幅画像上的人。和12年后的江匀昼成熟内敛的气质不同,现在17岁的他眼神空洞黯淡,浑身散发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气质,像一具行尸走肉。
虽然他穿着外套长裤,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处处都是伤,而刚才在巷子里那群混混对他拳打脚踢,不难猜测他的衣服下必定也是布满了道道伤痕。
齐愿的心霎时被揪住一块,她的恩人的过去,怎么会是这样的境况?
她上前拉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伤成这样?前面两条街就是警察局,你跟我去...”说到这里,齐愿一时顿住,刚才的小巷子连个灯都没有,更别说监控了,那群混混想必就是看中了这里留不下证据才挑在这里打架围殴。
还没等她继续说话,少年粗暴地甩开她的手,丢下一句“多管闲事”就不再管她,朝警察局相反的方向走去。
齐愿彻底茫然了,她原本的打算是去警局说自己是新来这里走丢了,看能不能先临时被安排到当地的妇女收容中心待一晚,第二天再作打算。可现在,江匀昼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他为什么会受了这么一身伤,还疑似被混混纠缠已久?
蓦地,齐愿想起29岁的江匀昼对自己说过的,他的父母都不在了。她恍然大悟,难道他这个时候就是因为父母都不在了才过得这么凄惨吗?
总之,齐愿不能冷眼旁观,至少要先弄清楚他住在哪里,她亦步亦趋地跟上江匀昼的脚步,一连串地发问。
“你住在哪里呀?你受了伤,不处理一下的话这个季节容易发炎,”齐愿想叫住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直接略过,“你别这么冷漠嘛,我好歹也是顺手救了你。”
一直没搭理她的江匀昼终于出声,淡漠地回答:“我没要求你救我。”他就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刺的刺猬,油盐不进。“别跟着我了。”
“我没地方可去,我是被家里的坏人拐卖到这来的,才逃出来就遇到了你。我身无分文,也没有手机和证件,你能不能看在我好歹救了你的份上收留我一晚,我保证明天一早就离开。”齐愿决定卖一下惨,虽然她也是实话实话。
闻言,江匀昼明显顿了一下,齐愿以为他终于动了一下恻隐之心,还没继续开口,他就加快了脚步又拐进了一条长长的巷子里。好吧,是她想多了。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齐愿也加快脚步,跟着他走进巷子。这条巷子比刚才那条还黑还安静,路面还不是特别平,时不时就有一个坑或者一块松动的砖。
齐愿心想,还好不是下雨天,她最讨厌下过雨的松动的砖头,表面看不出是空心的,一踩上去一窝积水就溅上她的裤腿和鞋面。以往在齐施凤家的时候,她上下学的路上不小心踩到这样的一块砖头,弄脏了衣服的话,少不了一顿责骂,有时候倒霉碰上齐施凤夫妇心情不好或者吵架,还会挨一顿打。
收起那些痛苦的回忆,齐愿深一脚浅一脚地扶着墙壁跟着江匀昼走出了巷子,来到了一片破旧的居民区,前面不远处是一家药店和一家烧烤店。烧烤的香味从店里飘出来,她微不可闻地咽了下口水,从白天出了车站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后面又狂奔、跟人搏斗、跟混混干嘴仗,又一路走过来,现在是真的有些饿了。
但江匀昼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往一栋居民楼走去,齐愿生怕一转眼就跟丢了,连忙跟上。路过药店的时候,她看了看满身伤痕的江匀昼,想买些绷带和消炎药物。但一摸口袋,自己浑身上下啥都没有,哦不对,还有一瓶甘油。
齐愿欲哭无泪,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她算是狠狠长了记性,等她再回去后,不管去哪都一定要在身上装现金。
别人穿越后都暴富发财,但她穿回来好像屁用没有,甚至还没钱吃饭。
江匀昼在一栋稍微矮些的居民楼前停住了脚步。天色已晚,齐愿看不太清楚,只能隐约看出这栋居民楼已经很老旧,甚至比下午看到的齐施凤他们的家还要破败一些。
随即,江匀昼推开单元楼的门,生满铁锈的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啦”声。见齐愿还要跟着他一起上楼,江匀昼终于忍不了了,转过身堵在狭窄的单元楼门口。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我家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江世海的债主全部搬空了,真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赔给你。”少年眼神晦暗,脸色苍白地对她说完就转身上了楼。
齐愿在原地思索了几秒,他说的江世海是谁?债主又是咋回事?莫名其妙的。
倏忽间,齐愿忽然想到不久前在巷子里,为首的那个混混说的江匀昼的爹也欠他们钱,联想到他刚才说的话,难道江世海是他的爸爸?看样子江世海欠了很多人钱,他这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债主?以为自己跟着他是有所图谋?
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匀昼已经上了楼,齐愿赶紧爬上楼梯,却还是晚了一步。她只听到江匀昼的脚步声消失在了三楼,等她走上三楼,就看到两扇紧闭的门。
三楼楼梯上来只有两户,还是个对门。齐愿现在也不知道江匀昼到底住的哪一户,又不敢贸然敲门,担心大晚上的敲错了门惊扰了别人。
齐愿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靠着墙壁坐下,难道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吗?七月的天气,晚上又闷又热,即便是在门外,她也能感受到自己后背渗出来的汗珠。
“啪——”她伸手拍死一只蚊子,比酷热的天气还烦的,当属盛夏的蚊子了。经过一天的奔波劳顿,齐愿疲惫到了极点,她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靠着墙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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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收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齐愿对面的一扇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江匀昼缓缓从门内走出,一眼就看到了靠着对面墙壁侧头睡过去的齐愿。她的脖颈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裸露在外的白皙纤细的胳膊上被被蚊子叮咬出了几个小红点。像是真的累了,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居然也能睡着。
江匀昼微不可闻地蹙了蹙眉头,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犹豫再三,他还是踏出脚步,走到齐愿身边,俯下了身推了推她,心里琢磨着要是这一下推不醒就绝不多管闲事了。
但事实却不如他所愿,许是刚刚入睡不出四十分钟,齐愿睡得并不很熟,被他轻轻一推就迷迷糊糊地醒来了。因为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靠着墙壁,她的脖子有些酸痛。
齐愿抬起一只手抚上自己有些僵硬的脖颈,小幅度地转动脖子,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看清了刚刚叫醒自己的人。“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瞬间恢复清醒。
江匀昼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皱皱巴巴的、已经洗得褪色的衬衫和长裤。他的头发湿湿的,发丝挂着水珠,正一颗一颗地朝地上滴落,很快将他面前的地面洇湿了一小片,像是刚刚洗过澡。
等等,齐愿立刻想到他一身的伤,还有破皮渗血的皮肤,连忙惊慌地问,“你一身伤口,怎么直接洗澡了?不怕感染吗?你处理过了吗?”这人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江匀昼站起身,也不回答她,径直往屋内走,也没有关上门。齐愿一脸不明所以,这是同意收留她一晚的意思吗?
她连忙扶着墙壁起身,伸手使劲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跟着他走进了屋内。屋里开了灯,房子的面积并不算大,一眼就可以看清布局。
进门就是一间不算大的客厅,客厅左边是阳台,晾着几件洗好的衣服。齐愿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他今天穿的那几件,衬衫上的深深浅浅的脚印已经被尽数洗干净。
客厅里密集地摆放着各种杂物,以及一张窄小的沙发和一台老式电视机,客厅右边是一张方桌和几个破烂的椅子,方桌的边缘已经被磨圆。紧接着是一墙之隔的厨房和卫生间,厨房门口摆放着一台看起来只有半人高的老旧小冰箱,最后是客厅前面的两个紧挨着的房间。
这屋子有些简陋,很多设施都已十分陈旧,看起来已经使用过很多年头了。墙面斑驳发黄,有的部分的墙皮已经脱落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水泥底色。屋内的地面也没有贴瓷砖,是平整的水泥地面。
齐愿收回视线,对着进了门就独自坐在沙发上的江匀昼开口问道:“你的伤口需要消毒包扎,你家里有没有医药箱?我帮你处理一下?”见沙发上的少年不开口,只是沉默地喝着水,她又开口补充,“没有也没关系,有碘伏和棉签也行。”
江匀昼还是没有回应她,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放下水杯,朝着左边的房间走去。“没有那种东西,我要睡了,不要打扰我。”说完便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