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泽没说话,拿过桌上的酒瓶,仰着头整瓶往嘴里倒酒。
许念辉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温承泽手里的酒瓶,“喝到胃穿孔,你就痛快了?”他放下酒瓶,“单芷柔在的话,不会让你这样喝的。”
温承泽拎着酒瓶的手一顿,忽然转身看着许念辉,“她不要我了。”觉得呼吸困难,温承泽伸手扯了扯领口,往沙发上靠。他抬手遮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单芷柔的办公桌上,放着季氏集团送来的设计师合作函。同事们都在恭喜单芷柔,她嘴上笑着回应,心里却一点笑不出来。
下班后,她走在路上,脚步却像灌了铅,整个人无精打采。就连撞倒了路边的花坛沿,也只是麻木地顿了顿。
路边的黑色轿车内,季伯聿低头翻阅着文件。司机老李不明白,到底是多重要的文件,需要季伯聿亲自盯着人去送。
他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从下午四点到现在,季伯聿让他把车靠边停着,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也不知道是在等谁。
季伯聿合上文件,捏了捏眉骨,抬头看向窗外。
夕阳缓缓沉入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间,天空变成了淡淡的橙红色。一道失魂落魄的背影突然出现。她穿着白衬衣牛仔裤,乌黑的长发被斜斜编了条辫子,搭在耳侧。
季伯聿抬手扶眼镜,低低吩咐了句:“跟上”。
刚还刮着风的天,就在一瞬间,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起初零零星星,眨眼就连成了白茫茫的雨帘。季伯聿拿了把黑伞,指尖刚碰到车门锁,动作却骤然停住。
街角那边跑过来一个身影,手里深蓝色的伞撑开,稳稳罩住了单芷柔。
是温承泽。
几天不见,温承泽清瘦了不少,眼下泛着青黑,全然没了往日的清爽。雨珠顺着伞沿往下淌,在两人周围圈出一小片干燥的天地。
温承泽看着身上被打湿,眼神发空的单芷柔,哑着声音问:“怎么又在淋雨?”
单芷柔抬眼,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温承泽看着伞沿落下的雨滴,开口:“还记得吗?四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打湿的衣料冰凉地贴着单芷柔的皮肤,她的心却被某个久远的瞬间烫了一下。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雨说下就下。那天,付明丽带着她和单芷溪来到现在楚慈公司的前身,那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
单芷柔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目光好奇又拘谨地掠过挂在衣架上的漂亮衣服。
单芷溪虽然年纪小,但是明显对这里更熟悉。她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在楚慈的鼓励下,对着几件新设计品头论足。
单芷柔安静站在一边,也被漂亮的衣服吸引着。
“新打版的那件礼服在隔壁版房,你们要不要去看看?”楚慈笑着问。
两个小姑娘都点点头。
付明丽和楚慈去休息室喝茶聊天。两个小姑娘跟着工作人员去版房。
版房里光线充足,巨大的裁剪台上铺着雪白的坯布,墙上钉满了设计图纸和各种颜色的面料小样。
单芷溪兴奋地围着一件刚刚立体剪裁好的雏形半身裙转,工作室里的一位工作人员耐心地给她讲解。单芷柔的目光则被角落里一排形态各异,披挂着不同面料的人台模型吸引。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件人台肩部垂下的纱料,指尖传来细腻冰凉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单芷柔从漂亮的布料里回过神时,版房里只剩下她和那位工作人员。
“我妈妈和妹妹呢?”单芷柔搓着手指,有些不安地问。
工作人员放下手中的样衣,看了下表,恍然道:“哦,刚才外面雨下大了,你们家里司机正好到了附近,单太太说她公司临时有急事,就带着芷溪小姐先走了。她让我给你说一声,家里的车晚点会来接你。”
下班后的一楼大厅已经锁上了门,单芷柔孤零零地站在大厅门口的屋檐下,还在等。
手机揣在兜里,她却不敢打给付明丽。在单家的十四年,她早就学会了看脸色,知道自己不该添麻烦。
付明丽让她等,她乖乖听话,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抬眼,望着天空中哗哗下着的雨,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能停。她有点不想再等了。
看着雨小了一些,单芷柔深吸一口气,走进微凉的雨幕里。她往右侧的主干道走,想着那里应该更好打车。
单芷柔缩着肩膀,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快步走着。谁知刚过路口,豆大的雨点又砸下来。冰冷的雨水迅速渗透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狼狈地抱着头,冲向路边一家已经关门的书店门口,缩进那狭窄的,仅能勉强容纳一人的屋檐下。单芷柔抱着手臂,盯着马路上来回往的车辆,想赶快拦一辆出租车。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的红色跑车缓缓减速,最终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音。
驾驶座
的车窗无声降下,露出一张帅气的脸,眉宇间带着点玩世不恭。
温承泽看到一个女孩。胳膊上的袖子湿了半截,她瑟缩着肩膀,站在关门的书店门口。
“诶......”他的声音透过哗哗的雨声,带着一种爽朗,“需要帮忙吗?”
单芷柔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关心问得一惊,她下意识地摇摇头,身体微微后缩,抱紧自己的手臂。
温承泽看她那戒备又无助的眼神,还有那瑟瑟发抖的样子,眉头一蹙,推开车门,冒着雨下车。
他几步跑到她面前,利落地将一把深蓝色的大伞撑开,稳稳地举过她头顶。他身上带着一股温暖的干燥气息,像是驱散了单芷柔身上的一部分寒意。
“拿着。”温承泽把伞柄不由分说地塞进单芷柔冰凉的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我......”单芷柔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可是......”她看着手里的伞,又看着他暴露在雨中的肩膀,有些无措。
“别可是了,我用不着。”温承泽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直接按了免提,听筒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少爷,等你半天了,你到哪儿了?”
温承泽目光落在单芷柔湿漉漉的头发上,对着手机懒洋洋道:“急什么?路上捡了只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的。等我安顿好就来。”
“小猫?”手机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
“行了,等着。”温承泽说着挂了电话。
“那个......”单芷柔握着伞柄,“谢谢你的伞......我,我怎么还给你?”
本来给伞就完事了,他也不打算要回来。女孩一脸真诚,温承泽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想法,他眉梢一挑,晃了晃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
后来,一来二去,两人越来越熟。
他会在微信里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会变魔术般在她例假难受时递给她一杯热腾腾的红枣桂圆茶;也会在她受了委屈偷偷难过时,带她去兜风。
他带她去热闹喧嚣的酒吧,去安静流淌着音乐的江边,去那些她从来没去过,充满自由和生命力的地方。
雨还在哗哗下着,单芷柔从游离的思绪中回过神。她望着温承泽眼下的青色,鼻腔忽然一阵发酸,眼眶像被雨水泡透了,涩得厉害。
她抬眼,“温承泽,你要跟我解释吗?”
温承泽怔愣了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狂喜,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我”字刚说出口,手机铃声突然炸响,他按掉,铃声很快又响起。
“是老许的电话。”温承泽盯着屏幕出声。
“先接电话吧。”单芷柔说。
温承泽点了下屏幕,听到那边急切的声音:“承泽,心颖拍戏坠马了!”
“什么?”温承泽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在中心医院,她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单芷柔抬眼,她看温承泽眉头紧蹙,问他,“怎......”
话还没说完,温承泽猛地将伞塞到她手里,“小柔,回头跟你解释,邱邱出事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进雨里去开车。
他就这样走了,义无反顾地朝着电话里的那个名字,狂奔而去。
那把深蓝色的伞沉重地压在单芷柔手中。世界仿佛静止了,只剩下雨点砸在伞布上噼啪声。
黑色跑车急转掉头,发出尖厉的摩擦声,在雨幕里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街角尽头。
单芷柔站在雨中,怔怔举着伞。忽然觉得好累,从身到心,都沉得抬不起来。
温承泽,三个人的世界,好挤。
那些被忽略的时刻,被打断的约会,被搁置的承诺,似乎都有了答案。
她到底算什么?不过是一个他跟邱心颖赌气的工具人。一个他施舍一点温暖,就能让她感动,傻傻付出全部真心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