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许糸。
许糸紧紧地跟在保安员老曹的身后，跟着他拐来拐去，从消防通道进入了三层。
老曹是三楼的保安，负责看守一些重要的设备，一走进自己的工作区域，上级就满脸不爽快地走过来，气势汹汹地质问：“工作时间为什么脱离岗位！”
老曹暗骂了一句倒霉，但还是唯唯诺诺地说：“刚去楼下检查报警器了。”
上级倒是没有怀疑这个借口，但还是怒道：“你再敢随便脱岗，我就扣你工资！你真以为自己能进来工作是为了躺平吗！要奋斗，懂不懂？我们进入心跳科技公司，就是需要为这个伟大的事业进行奋斗的！”
妈呀，这什么pua话术！原来赛博世界也有这种工贼。
许糸撇撇嘴，难怪刚才老曹出去抽烟，看到这种上司，简直是幻视发癫的张剑彦。
说起张剑彦，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许糸还有点想快点回到原生世界看看他的结局呢。
说曹操，曹操到。
说张剑彦，马上就看到张剑彦。
许糸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看到的的确是张剑彦。
耳边犹自响着保安队长喋喋不休的训斥声音。
“……今天的实验至关重要，谁也不许出错！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大任务啊，大小姐都要亲自来观摩的！”
许糸走了过去。
是的。
她看到了张剑彦。
闭着眼睛的张剑彦，似乎已经摇摇欲坠，正泡在营养液中，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进气多出气少，鼻孔时不时冒出来个
泡泡。
第238章 支离破碎
不过,准确地说。
许糸看到的，不仅仅是张剑彦。
而是张剑彦们。
许糸侧过身，这里堆放的是无数实验体，简直堪称强迫症狂喜。
每一个营养液的瓶身都精准地摆放在该有的位置,地面上有黄线作为警示,上面安装这红外扫描设施,能够实时检测着是否有不法分子潜入靠近。
许糸慢慢地走过去,就像是在参观什么了不起的博物馆展品似的。
没有错。
每一个罐子里,泡着的生物实验体,都是张剑彦。
“张剑彦们”似乎都身体不咋的,每一个实验体看起来都是半死不活的，私人微活。
许糸默默地思考：“难道每一个实验体都会受到主体的状态影响？”
毕竟泡在药水里的实验体,理论上是不会挨打的。
许糸看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张剑彦”,忽然觉得啼笑皆非。
这种受伤程度，看起来很像是在墨国热带雨林导致的。
再往后看,还有一些实验体的生命特征完好，脸上身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许糸估计这些实验体，某种意义上应该折射了张剑彦本体的不同时间阶段的状态。
而他的特征出现在这里,应该和张剑彦那个种马系统脱不开关系。
许糸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决定继续往深处去。
三层是一个类似于存储仓库的地方，时不时会有出库申请发送过来,而后,保安们会跟随着机械臂的动态，看机械臂调动抽出瓶瓶罐罐,然后放上运输车，送到指定的实验室去。
保安们的作用仅仅只是人为的核对一下数据，确保机械臂不要出错即可。
许糸研究透了他们的工作流程,很快就肆无忌惮起来。
她往深处走去，瓶瓶罐罐里终于出现了新的面孔。
许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些实验体的外形各异，不过，几乎每一种长相都配置了五个以上的存货。
许糸继续往后走着，忽然有些后知后觉。
刚才看到的那个长相，怎么就感觉有些眼熟呢？
许糸折返回去。
那是一个普通长相的男人，看起来十分平常，几乎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地方，没有任何的特征，是属于丢到人堆里就找不见的类型。
他不高不低，不胖不瘦，不黑不白。
嘶。
这种长相，也许是因为太过平凡，而让许糸有了眼熟的感觉吧。
许糸自诩过目不忘，并不脸盲，但是看着这个长相，却还是没有头绪，她只能暂时地放弃。
不过，尽管如此，许糸还是觉得很有收获。
起码自己发现了张剑彦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许糸在这里还找到了一些机械人体器官，除了常见的机械手臂、义眼之外，许糸竟然还看到了机械心脏、机械肾。
——怎么没有机械子宫。
许糸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损耗真的不小，可惜了，如果有机械子宫，恐怕真的能真的造福女性了。
不过许糸没有多想，她继续往深处走。
这个仓库整体不算很大，但是进深很长，许糸不停地往深处走，颇有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
其余的存货和机械材料都没有引起许糸太大的兴趣，但是，她还是本能地用神识记录着这里的一切。
这是许糸最近刚养成的好习惯，她用神识作画的技能，探索出来了一个新的功能，打算将其发扬光大，可以替代备忘录和照相机的功能。
每次探索一个场景的时候，总会有没有留意到的地方，也可能出于情报的限制，不一定能发现最有价值的东西。
许糸决定用神识“拍照”留档，储备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
小的时候许糸曾经参加过一些开蒙兴趣班，其中就有涉及记忆宫殿的训练。
所谓的记忆宫殿，就是将自己的大脑想象成一座宫殿，各种记忆分门别类的放在不同的房间，推开门，就能找到相关事项的所有记忆。
这种训练方法卓有成效，能够让自己的记忆沉睡在大脑深处，需要时候再调出。
考虑到这种记忆方法，许糸结合了自己得到的“神识作画”，将自己的大脑进行了深度的分类。
神识作画可以将现在的场景全部描摹下来，分毫不差，在之后需要的时候再调出。
这样就能够做到毫无疏漏。
许糸一边走，一边本能地摄取着自己看到的画面。
她非常细心，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甚在意的小细节，神识都会一寸寸的描摹下来。
这本来是非常繁杂的工作，但是许糸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再加上各种精神力恢复药水的帮助，现在，许糸推进这项工作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而且完全是本能反应，根本不需要分心去处理。
她思考着自己的任务，神识则是分了一条支线进行工作，完全不会打架。
许糸走来走去的，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感觉没什么大发现。”
许糸有些失望地在心里嘀咕了一下，然后，她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里怎么有镜子？
仓库有镜子还真是一件诡异的事情。
难道安保人员会在仓库里面照镜子吗？
许糸腹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却迅速感受到了一阵刺痛。
是刺痛。
而后便是一阵炫目的光。
光线如此刺眼，就像是要刺瞎她的双眼。
许糸抬起手，试图遮住强光，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没有了。
是的，没有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变得透明，然后就是迸发而出的乱码。
许糸看着自己的四肢逐渐变成了代码。
各种符号都是许糸看不懂的。
直到她的身体完全解体，许糸的眼珠掉了出来，在地上弹跳了几下。
小孩子稚气未脱的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警报器的“哔哔哔”的声音，就像是跟着拍子在唱歌那样愉快。
每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曾经被涂抹着红色的脸蛋儿，眉心被贴上了红色的小贴画，他们跟着老师的拍子，左右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左点右点的，愉快地唱着。
“许糸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全是头，卖的都是许糸的头。”
许糸的眼珠子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很快就失去了活力，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着。
但是她还是能看见自己的身体。
许糸看见自己的身体逐步消退着，乱码在空中穿梭漂浮，身体和周围环境之间似乎出现了什么故障，就像是屏幕遭到了重击，出现了各种线路故障。
警报声还在响着。
“哔……哔……哔……”
紧促而富有规律的节奏，很容易让人跟着心慌。
说起心慌，许糸看见了自己的心脏，身体皮肤的消退，很容易露出内里的器官，血管失去了屏障，很快爆炸起来，血雾笼罩着，就像是草坪上自动浇花的喷射水龙头，“咔嚓咔嚓”地转动着，力争可以将水汽覆盖得更圆满。
血管炸裂的颜色，和天花板上的警报器发出的红色，相得益彰，非常漂亮的渐变颜色，鲜艳的红色灯光和血色的迷雾，让许糸的眼珠子视野有一些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