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害怕被抛下,何翔宇的神情很紧张,不过,胖男人却是很谨慎——万一这人身上带毒或者受了伤,肯定是要丢弃的。
高个子向导却是另有打算。他早就看出来,这个男人身上带着金子。
尽管他用铜银之类的东西包裹住了外壳,但他们常年在这里带走线的队伍,对于各种夹带私货、藏匿珠宝的手段,都很熟悉了。
那些流传在走线前后辈之间的手段,蹩脚得就像是小孩子考试作弊一样,讲台上看得一览无余。
高个子向导心中打了个盘算:“虽然自己有职业道德,但是若这个男人自己坚持不住,那可不能怪自己了。”
高个子向导走过来,伸手一拉,何翔宇一阵摇晃,几近昏厥。
高个子也不和他搭话,只消一看,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毫不留情地伸手撸起何翔宇的裤脚。
原来方才何翔宇被咬了。
脚
踝处有很大的一个伤口,更可怕的是,估计是早就被咬了,再加上何翔宇穿的衣服裤子都是防水的,不太透气,一路这么闷着赶路,出汗又捂着,没有经过任何的消毒杀菌处理,甚至没有撒点草药。
现在,伤口已经加重,裸露在外的部分太多,血肉模糊。
里面甚至,已经隐隐生了蛆虫。
许糸这种见惯伤口的,都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缺医少药,肯定没办法做完整的救治。
何翔宇倒是也惜命,见自己受伤的事情瞒不住了,立刻从脚腕处解下银封的金镯子,双手奉上。
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慢慢说:“换我一条命,够吗?”
高个子向导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还算够分量。
他吹了声口哨,叫胖子过来,两个人嘀嘀咕咕,决定好分成之后,胖子就把何翔宇背了起来,还警告说:“也就背你这一段路,等下可不行。”
何翔宇点点头,咬牙忍住疼痛。
小分队就继续徒步着,改道去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木屋。
雨林里经常有护林员或是生物观察学者,他们一般都是直接住进前人留下的小木屋。
这些房子简陋,但一般会堆放一些常用或是不方便带走的物品。
高个子男人花了一会儿功夫找路,很快又回转来,带着胖子等一行人往西去。
到了小木屋里,大家都挺激动,还以为这里是资源补给点——何翔宇也这么想的,等坐下来才觉得失望。
这里几乎是家徒四壁,连床都没有,顶多就是一些锈迹斑斑的扳手等工具,还有一些碗碟,看起来也是油腻腻的,看来很久没人居住了。
高个子在屋里熟练地翻找,许糸猜想,这里肯定是被人搜罗了不止一次,早就没有什么资源了。
高个子却是很快在壁橱里找到了一桶汽油。
他吹了声口哨,感慨道:“幸运哦。”
然后点点下巴,示意胖向导把何翔宇架起来。
那姿势让人有种恐慌感。
何翔宇咬咬牙。
“刺啦。”
浓重的汽油味瞬间在鼻尖迸发。
许糸完全搞不懂这种操作是什么意图:“难道想用汽油浇透何翔宇,然后点火烧死他?”
何翔宇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放弃了。
他现在只能是听天由命。
所幸,高个子向导虽然贪财,但是还算是个拿钱消灾办事的人,他简单地用短句解释道:“驱虫。”
驱虫?
许糸没见过这种操作,不过用神识凑近仔细一看,便能够清晰地看见,伤口处被浇进了汽油,这种刺激会让疼痛加剧,不过,似乎卓有成效。
白色的、肥肥的蛆虫,蠕动着,在汽油的刺激下主动爬出了伤口。
果然是在驱虫。
三好学生许糸立刻在网上搜索,发现在缺少医药的情况下,汽油确实可以帮助去处腐烂伤口处的蛆虫。
果然是群众中有智慧。
不过这种做法显然很残酷,何翔宇疼得大喊大叫,最后忍受不住直接两眼一翻昏倒了。
胖向导呲牙憨憨一笑:“再检查一下应该就好了——哎呀,刚好他晕倒了,还免得打麻药了。”
说着便从自己腰间解下了匕首,用翘起来的尖头戳进去,翻找了几下,确认里面已经没有残存的蛆虫,这才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
“行了,可以走了。”
满室寂静。
人们第一次看到如此凶残的消毒手段,一时之间被惊呆了,打破沉默的,是何翔宇的尖叫:“啊啊啊啊好疼啊!”
这种强烈刺激下的疼痛,让何翔宇一会儿晕、一会儿清醒。
不过,徒步的路线不会因此改变。
胖向导还算是慈悲,继续背着何翔宇往前走了一段路,很快,他们几乎就要看到希望了。
谁也没有再提那个被黄貂鱼咬伤的男人。
而许糸的神识回溯,重新回到了那条小溪边,男人面色通红,浑身抽搐着,手里还握着自己的身份卡。
也许多年之后,他会变成枯骨,也可能很快会被搭救。
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总不会是男人曾经幻想的美好未来的样子。
第203章 顺手牵羊
许糸在网上查过,黄貂鱼毒性很强,一旦咬伤,很难救治,必须送到大型医院抢救,才有生还可能。
然而这些事情现在是无法做到的。
许糸一边疾行,一边看着男人的现况——他慢慢站起身,似乎要走回出发地。
只能希望他好运了。
许糸叹口气。
每个人在踏上未知道路的时候,心里都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被那些巨大的利益诱惑冲昏头脑,虽然明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总觉得自己不会是那个倒霉的人吧。
“我应该没这么倒霉吧!”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人们总是强迫自己忽视风险,然后义无反顾地走上那条路。
前方是死局。
男人渐渐体力不支,倒下了。
而何翔宇,也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
“你们做什么?”
何翔宇尝试要回自己的背包,但可惜的是,小个子男人已经露出了自己獠牙。
“哥,你已经不行了,这些药和物资对你来说又有什么用?”
“谁说我不行了!我明明已经好了!”
何翔宇愤怒地捶了一下地面,气得发抖:“你们不说句话吗?”
胖向导似乎嚼着什么糖果,在补充体力,没空说话。
而高个子向导却是很认真地说:“我们收了钱,帮你消毒了,可是你的伤口带血,已经引来了很多动物攻击——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动物啦、植物啦、都和以前不一样啦,他们喜欢血,会发狂的!”
就在方才,他们第三次打退了来骚扰的动物。
而小个子男孩,是第一个提出抛弃何翔宇的人:“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带着病号。你们觉得呢?”
一片寂静之后,很快,他们纷纷默认了这个选择。
而许糸挂在树上,忽然抓到了关键词:“血会让他们发狂?”
这可是国内没有校验出来的研究结果,完全没有人知晓——也可能是因为国内研究学者更加严谨,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会随意发表猜测。
总之,许糸觉得这个猜测,值得自己测试一下,完全可以作为自己的努力方向。
许糸在树上思考着自己的计划,而何翔宇的命运却已经注定了。
他被抛下了。
名贵的手表,精心装饰的金子珠宝。
何翔宇尖叫着往前爬,而队伍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连自己的背包都没有要回来,身边仅剩的东西,也就是身上的衣服,还有一小瓶饮用水。
何翔宇看着他们远去,试图自己往前爬。
不过,爬行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他们的行走速度。
何翔宇很快就失去了方向。
伤口的疼痛让他没有力气叫嚷,他尝试用什么利益去交换自己的生命,然而,很遗憾的是,这一次,无论是比特币还是名表,都不能够让两个向导心动了。
何翔宇身上的伤口太明显,血流不止,而现在正是晚上,很多五感敏锐的动物都出来觅食。
何翔宇就像是一个诱饵。
他因为这样的原因被抛弃了。
何翔宇渐渐失去了意识。
在闭上眼睛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女人翩然落地。
那女人似乎身姿清隽,看起来不像是经过长途跋涉的疲惫,甚至带着一股好闻的洗涤剂的味道。
那女人带着覆面,只有一双眼睛,狭长又蕴含着浓厚的情绪。
黑色的瞳仁很黑很黑,深不见底。
而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写满了悲哀,似乎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我要……死了吗?”
何翔宇的嗓音已经完全嘶哑,在刚才的争执中,他的嗓子已经叫破了,现在说话沙哑无比,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