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苟进满级网游囤货经营_鲤愉悦【完结】(183)

  是这样的一场,全民皆兵的卫国战争。

  而在后方城市的麦城,有无数女性放弃了离开此处的机会——不是没有机会,很多人借着出嫁或是投靠亲戚的机会,离开了麦城,到了更为安全的城市。

  但也有很多人,留了下来。

  阿芳是一个洗衣工,她每天都会到浣衣坊去,伤兵所用过的绷带,还有士兵换洗下来的衣服,甚至是一些亡故殉国的战士的棉服。

  只要是需要洗的,都会被卡车运输而来。

  寒冬腊月,她们也毫不在意,冰冷刺骨的井水或是河水,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洗衣工。

  她们使劲地揉搓着,生怕自己洗得不够干净。

  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抱怨,她们就在不停地洗啊、搓啊,尽力地提供着自己的力量。

  而更让人发愁的是,皂角和洗衣粉不够,有的时候,她们还需要自费购买补上。

  “算了,反正都是尽自己的心意。”

  有大娘是这么说的,然后笑呵呵地继续揉搓着手中的衣服,把搓衣板舞得像自己的兵器。

  “今天我洗的,是我儿子身上扒下来的绷带。他救不活了,但是我们还要活下去。”

  小芳伸出手,给许糸看自己的手:“我的指甲还在,很多洗衣工的指甲已经全部没有了,整个手都烂掉了,她们的手一直泡在水里,尽管她们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一枚奖章,但她们还是在洗,手搓衣服,最后胳膊都要抬不起来。”

  “我今天洗了一件衣服,袖子都没有了,还有的裤管少了一只,有的衣服看起来还算完整,但是心脏的地方已经被击穿了。你是可以想象的,这件衣服的主人受到了什么重伤——洗衣部还有人会把残破的衣服缝在一起,然后继续发下去穿。”

  小芳还给许糸介绍了其他工种。

  有人是负责做饭,掌勺给医院和军部做饭,因为粮食短缺,又碰上冬天,各种柴火不够烧,铁锅子炉火不够,掌勺的厨娘只能想尽各种办法,让大家把洋芋丢进炉火里烘熟,最大限度地利用火力。

  还有个已经失去了一只手的姑娘,叫胡楠。

  她是一名写信员——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前线的战士很难快速地联系上自己的亲人,但是,战士又迫切地需要收到回信。

  而胡楠的职业,就是去给这些战士写信。

  情书也好,家信也罢,胡楠用自己仅剩的右手,不断地给战士们写着回信。

  也许对方收到信的时候,还会觉得奇怪,怎么这个字迹似乎不认识呢?也许,对方心里已经了然,知道这并非是自己亲眷寄来的信。

  但无论如何,收到信的时候,那一种精神的鼓励,是无可替代的。

  胡楠微笑着说:“我知道他们的心情,就像是我期待远方来信的心情一样,大家都渴望得到问候。”

  许糸看着她略带难过的侧脸,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问出那个问题。

  倒是胡楠,自己释怀地笑了一下,主动对许糸说:“林珏姐姐,我听说,你的家人在空难中丧命了,我和你的情况差不多,但我又怀揣着一点希望。”

  胡楠说,她的父母和其余亲人,都回南方老家去了。

  胡楠和家人的失散,是因为登船的时候被挤散了——那种难民挤压在一起的大船,开船的时候,所有人都往上挤,还有没来得及登船的人洑水而来,追随着大船。

  有人臂力惊人,攀着纤绳就上了船。

  还有人游了几步,就浑身乏力,眼睁睁的看着船开走。

  还有的人,在拥挤中被人挤下了船——就像是胡楠。

  第144章 赶走林颂

  胡楠是全家一起上船的,但在推搡之中,她不知道被谁的手给推了下去,她直直地跌入水中。

  胡楠的尖叫被喧哗声淹没,浪涌入了她的口鼻,差点溺水而亡。

  她被捞起来的时候,船已经不见踪影。

  胡楠一个人,身无分文,辗转找了别的路径南下,却停在了麦城——也许这里是命运的安排。

  胡楠想,在乱世中失散的家庭那么多,而她也只是其中一个。

  她的胳膊是在一次抢救病人的时候被炸伤的,从此,胡楠就转了别的工种——缺少了一只手,做什么都不方便,但是她还能写信。

  胡楠认识字,而且从前还有一段文学的梦想,她把自己对家人的思念都写进了信里。

  胡楠也给自己的家人写过信,她寄去的地址,是当初家族说好的迁移目的地,听说那是她的姥姥的姥姥的姥姥家。

  胡楠从没去过。

  “但我觉得麦城也很好。”

  胡楠摸着梨树,出神地说:“如果有和平的那一天,我喜欢家人能来麦城看看,这里的梨子,很好吃,甜甜酸酸,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水果。”

  “到了夏天的时候,我就想,妈妈要是在就好了,她一定喜欢这里的海鲜。”

  “到了秋天的时候呀,我也希望家里人来麦城看看,这里的银杏树林太美了,就像诗书里说得那样。”

  “到了冬天的时候,我又想,妈妈还是不要来了。麦城的冬天太冷了,光秃秃的,什么植物都没有——妈妈看到我在这种贫瘠的地方,会哭的。”

  ……

  许糸还见到了两个通讯兵,她们是坐着闷罐车,从遥远的边疆赶来的——她们在高炮部队,不停地接打电话,传播各类情报。

  阿花说,起初她也觉得这工作不太符合自己的想象。

  她很羞赧地说:“我们家,人人都进了部队,只有我做的是无用的工作——我起初很不满意,不断地向上级申请,希望能到前线去,或者分给我一只炮筒。”

  但亲爱的姐姐说,阿花,你不要着急。

  然后姐姐就死了。

  阿花在战地医院见到姐姐的时候,她的口鼻里全是血,因为姐姐扛着炮筒,在林地间行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体已经快要被震碎了。

  等战斗结束的时候,姐姐也死了。

  阿花说:“姐姐死掉的时候,是一名下士,籍籍无名,原本她应该得到一枚奖章,或者得到晋升——虽然那不重要了,但我还是希望姐姐能得到原本的荣耀。”

  阿花的姐姐,叫瓦莲娜。

  “我得承认,我害怕姐姐的死状。但总有一天,我会踏上她的道路。”

  麦穗是在休整养伤的间隙,听说了这里有一名记者在做采访撰稿。

  她主动赶到了许糸所在的帐篷。

  麦穗是一个很乐观的姑娘,但作自我介绍的时候,她的神色忽然又变得格外咬牙切齿。

  “我

  叫麦穗。”

  她粗声粗气地说,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上面还打着绷带。

  “我听说你在为女兵们做采访?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还有我在前线见到的那些事。”

  麦穗点了一根烟,许糸没有阻止她——在漫长的作战中,麦穗受了伤,神经永远高度紧绷,她需要用尼古丁和酒精来暂时缓解自己的情绪。

  “我跟你谈谈我是怎么参加工作的吧。”

  麦穗喜欢把自己的排雷任务形容成工作。

  “在我出生的地方,有大片大片的耕地,我们那里没有山,一望无垠,满眼都是田地。我的记忆里全是麦穗的干燥的甜香味——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在田里耕作,我就在田埂上玩泥巴,再大一些,我摘野花别在辫子里。

  我是农村人,我们世世代代都在耕种自己的土地。

  直到黑国人攻打进来,我们要被迫放弃祖宅,躲进深山密林里,没有吃穿,甚至饿得要吃树皮。

  奶奶说,等他们走了,我们就能回去了——可我们再也不能过从前的日子了。

  黑国人烧掉了我们的麦田,将我们的耕牛宰杀,把我们的农具砸坏。

  你知道吗?黑国人是要赶尽杀绝。”

  麦穗用很烦躁的手势,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捂住了脸。

  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流了下来。

  她的手肮脏黝黑,指缝中有洗不掉的黑泥。

  麦穗是工兵排雷连的连长。

  她看到了农田里,原本应该长满麦穗的田野里,被埋下了炸弹□□,然后把来年的希望炸个粉碎。

  她是最早一批次参军的女兵。

  “他们嘲笑我,但我是在工兵学校拿到荣誉毕业证书的人。”麦穗拿出她的奖章,“我参加战斗三年了,救下的人不计其数。很多男人鄙夷我,认为我只是个娇滴滴的学生兵,在我要求撤退的时候,有人甚至为了挑衅和激怒我,刻意往我猜测的雷区走。”

  “你真的应该写一写。”

  “战争中并非没有女性,事实上,就连最年迈的老太太,在我的家乡被屠城之时,都知道烧开热水,往街道上的敌人身上泼。”

  麦穗把自己身上的挎包解下来,里面有她和很多姑娘的合影。

  “喏,这个叫苏黎,她是一名狙击手。但她已经死了,不然她一定会跟你讲讲她的故事。她曾经一枪爆头了黑国的高级将领……唔,我们俩还吵过一次架,因为我把野花插在她的枪管里,她把我臭骂了一顿——这个毫无审美的女人,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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