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稔双目圆睁地盯着那尸体堆起来的小山,扣在城墙上的手青筋尽露,颤抖的难以自制。
“吴校尉不必过于伤心,将士马革裹尸战死疆场就是他们最大的荣耀。”老县令继而开口,语气却并不沮丧,目光如炬火般看向吴稔,“当时狮子军趁着我们的城墙缺口直接冲进了我们县城,但安亲王殿下亲自带人拼死抵挡,现在已经成功将人抵御出边界以外。咱们还没有输。”
吴稔被这语气一震,微怔间下意识转头看向老县令。
在接到对方鼓励的眼神后,吴稔复又将目光投向下方,这一次她准确找到了万洺寓的方位,他身为主帅,贵为亲王正带人冲在最前面,身后就是残破的城墙和千百成堆的尸体。
吴稔弯腰在地上捡起一把大刀,旋身就往下面冲去,扔下一句话给老县令:“县令放心,咱们还没有输,咱们绝不会输!”
风起猎猎之中吴稔杀气腾腾、决绝而去。
随着吴稔毅然杀入,又是掀起一阵浪潮。吴稔一副杀红眼的砍瓜般收割之势使得杀敌的士兵纷纷一震。原本杀到疲倦期的士兵们皆是精神振奋起来。
看呐!他们的吴校尉杀来了!
吴稔迅速朝着万洺寓靠拢。
城楼上依旧坚守的老县令看着吴稔随着距离逐渐渺小的背影,那道背影单薄又坚毅。
万洺寓身为亲王却冲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的就是他最亲近的先锋还有校尉。老县令目光坚然,里面藏着沉沉的欣慰之意。
有这样的将领,他们绝不会输!
……
万洺寓一身银白盔甲和衣袍早已染成血红色,深色的血液早已经成了铁锈色,不一会儿立刻又溅上去鲜红色,深深浅浅浸湿非常,吸收不下的粘稠血液甚至还在往地面滴落。
胯下一匹乌黑的骏马一马当先,只领着晁温二人率先杀入敌人的腹地,明明是二人单枪匹马孤勇当先,现实却是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宛若杀神降世,所经过之地甚至没有全尸,尽数是斩首断臂、肢体破碎。
离万洺寓不远处的先锋将军,晁温利落的砍下一人的头颅,哇的一声血水喷了一脸,晁温反倒是嘴角一勾舔去唇边的血红,新鲜的血腥气熏得他脸上那条恐怖的疤痕更显得骇人。
前方又冲过来一个不怕死的,晁温举刀就砍,却看见那人从背心被人扎了个对穿,死不瞑目的软软倒了下去。狰狞的死人脸缓缓下落,慢慢露出身后那张秀气温和的脸庞——
“吴稔!!”晁温欣喜万分,“你来了!”
吴稔歘的一声拔出刀来,毫不在意地将之往身上一擦,穿的一身灰紫色短打立时被染做深褐色。她挥手一抹脖子上沾的血,仰头看向马上的晁温一笑,回应道:“晁大哥!”
“哎小心——”
吴稔瞬间把手里的大刀掷了出去,正中那个想从后方偷袭晁温的敌兵的眉心,那人被一刀开了脑瓜,向后仰倒而去。
又亲手残暴地杀了一个人,吴稔垂下眼帘,默不作声拔出大刀。正好就捡了这人的马翻身上去,这下吴稔才算是又有武器又有了马。
“多谢吴稔小弟!”晁温一惊,随即豪迈道谢,不愧是自己结交的兄弟!看这身手,好着呢!
“走!咱们去助王爷一臂之力!”晁温跑马在前,吴稔沉默的拉紧缰绳跟在后面。
晁温朝前大喊:“王爷!吴校尉来了!”
万洺寓闻言动作一滞,吴稔眼明手快趁机上去一刀劈了和万洺寓打斗的士兵,随即转身呼喊:“主子!属下来迟,还请降罪!”
万洺寓眼睛一亮,却立刻熄灭,眉目冷淡看向吴稔,但眼中一片死寂的血红之色多了些灵动的黑耀。
吴稔又是铛铛几声替万洺寓挡下攻击,余光瞥了瞥对方,打量大致看见对方没有大碍心下稍安,但看见对方身上一片血红之色,都已经分辨不出是敌人的还是万洺寓自己的了,又有些担心。
“主子可有受伤?”
主子?此人还知道自己才是她的主子?
万洺寓晃了眼吴稔身上不知道从哪里穿来的一身粗布衣裳,一想到这身衣裳是和老五在一起穿的,就颇为不快。
不想答话,却见对方目光灼灼紧盯着自己,又觉得干涩的喉咙还能够勉强打开了,“并无,倒是你可有……”
“呃!”吴稔一声闷哼,腰间被人砍了一刀。
晁温冲来利落的砍下那人头颅,一脚将无头尸体踹飞两米远,那尸体还成功撂倒几个士兵,摔个人仰马翻,晁温怒色喊道:“老子去你妈的小鬼!还敢偷袭!”
万洺寓看见吴稔腰间的血色就是一怔,随即眼珠又变成黑沉沉的血红色。
吴稔一脸痛色地捂住腰间,真是可恶……
忽的惊觉自己实在是太蠢,匆忙之间竟然是一件盔甲都没有穿。
此时一件染成血红色的银白铠甲哐的一声被套在她身上。
“穿好。”
万洺寓只剩一身单薄的红白衣袍骑在马上,却被一头潦草的发型凌厉的脸庞衬得更加狂放。他一柄银光乍现的冷剑几个剑花之间又取了几个人的性命。
“跟紧晁温!”万洺寓一掌拍下,把吴稔胯//下的马往晁温那赶去。他自己起身足下一蹬就朝狮子军战车飞掠而去——
只见他踏踏踩过数人的头顶,高高举起手中剑迅雷之势插进了那个身形庞大的大胡子的脑袋。
啊啊啊!!
欢呼声哄得瞬间爆发——
所有将士都在高声大呼:我们的王爷把对方的主帅杀死了!!
对方敌军霎时间陷入混乱之中,仓促退兵。
而吴稔晁温二人在欢呼声起来的瞬间也已经飞奔而去,万洺寓一个人很难全身而退,他们立刻前去帮忙!
吴稔冲过去扶住踉跄一步的万洺寓,“王爷,你没事儿吧!”
万洺寓捂住同样血流不止的肋间,还颇为愉悦的一笑,“爷现在也伤在腰上了。”
吴稔:“……?”
这位爷还笑呢,受伤是好事儿吗?
吴稔心中费解,只觉得头疼,自己的小祖宗又受伤了,这让自己这个得力保镖情何以堪?
只听这位小祖宗粗粗喘了口气,还不嫌累地又说:“吴稔……爷杀了大胡子,比救人摔马的要厉害些……”
第60章
这说的什么啊?吴稔一怔, 费解之间瞥见万洺寓那直勾勾的眼神,似是斗胜的公鸡,摇晃着自己挂彩的羽毛还急切地想要得到赞扬, 仿若可以让他的荣耀格外光彩照人些。
这胜负欲极强的眼神让吴稔刹那间福至心灵,哦救人摔马的……万洺寓说的不会是万潮立那个家伙吧!
吴稔轻轻试探:“主子你说的可是……惠王爷?”
“嗯哼……”万洺寓颇有点儿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随即表情痛苦地捂住自己腰间的伤口, 追问道,“如何?”
如何?吴稔也跟着捂住自己的伤口,嘶好疼,自己流了多少血了,会不会有一斤?应该没有不然自己早就……哎等等,她只想说再问下去他们俩就要如何不出来了!
吴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觑着万洺寓固执的眼色, 说:“自然是主子您更加厉害, 一招拿下血狮子,无人可敌。”
吴稔为自己说出这般哄小孩子一样的马屁而感到一阵牙酸。
却眼见自己面前的“小孩子”咧嘴一笑, 似是得到糖果的小朋友一样心满意足, 倒是难得显露出一副少年模样。
紧接着吴稔感慨之间就看见这心满意足的少年挂着笑容软软倒了下去——
“哎——殿下!”吴稔急忙接住晕倒的万洺寓。
啊喂!这一副心满意足撒手人寰的表情就突然倒下真的很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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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 夜间, 驿馆。
大获全胜之后的夜晚充满喜悦, 又格外让人安心。但有一个房间传来一惊一乍的声音倒有些打破了宁静。
“不要不要!等等、等……”“疼疼疼!!”
听着房内传来吴稔一直抗拒的惊恐声音,门外原本说过来看看的晁温逐渐皱起那张原本就凶神恶煞的脸皮。听着里面愈演愈烈的声响,晁温忍不住询问门前的小童子:“这究竟是怎么的, 不是已经请了大夫进去了吗, 请的什么大夫?究竟会不会治病?我要进去看看。”
跟着大夫过来的小童子眼观鼻鼻观心, 面无表情地往门边一跨,半个身子就拦住他, “吴校尉不让别人进去。”
小童子是药房里跟着老大夫学医的小童,至多不过晁温这牛高马大的身材的一半身量高。晁温又不能把人给踹开,他都担心自己一脚下去这小童子会被他踹扁。
“他不让别人进去就不进去?想得美!”晁温一跺脚,破破旧旧的阁楼都像是震了一震,他声量高起来,朝里面喊道,“吴稔!你还在鬼哭狼嚎的干什么?你给我好好医治!若是这什么大夫的老匹夫对你有何威胁,你只要大喊一声,你晁大哥我立马冲进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