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命难违。”谌慕往前走了两步。
章榕会的背后被挡得严实,谌慕只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隐约的女性纤瘦的轮廓。
她似乎浑然不察第三个人的存在,非常恳切地说:“我的父亲真的非常看重这次机会。所以我今天,不得不来。”
“章先生,以我本意,也未必愿意进入这样规矩森严的家族,讨好一个对我没有任何感情的丈夫。”
“但是家族需要,就总有人会承担牺牲的部分,今天来是我的表态,”她说,“如果您会考虑,请随时联系我。”
谌慕说罢,鞠了一躬,没有再等章榕会的回复,直接穿过马路,往自己车上去了。
路意浓觉得,这一天的信息量是有些太大了。
她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坐在梳妆凳上,章榕会站在面前,拿着毛巾给她囫囵擦着头发。
她发着呆,突然仰头看着他,开口问:“你最近这样……是因为要结婚了吗?”
章榕会闻言一停,呵她:“胡说什么?”
“我要结婚了,难道你很高兴么?”
路意浓说不上来。
她心里挺别捏的。
有过亲密关系的男女,总归是跟路上见到的普通人不一样。
想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样子,好像也会有点恶心。
章榕会私下是对她很好的。
但如果他要结婚,他们肯定就要结束了。
等研究生毕业,路意浓还是准备回到南方去,找一份工作,不再考虑恋爱和结婚,把妈妈接来一起住。民宿盘出去,她也就不用再那么辛苦操劳。
她想到这些,就也觉得还好,于是点头:“如果你要结婚,那当然要祝福你。”
章榕会看着那张裹在毛巾下白嫩天真的脸,气极而笑,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腮:“嗯,你当然要祝福我。我结婚的时候,一定给你留个最好位置让你好好观礼,”
“给你包最大的红包,”
“等典礼酒席结束了,记得留着门,新郎官还得去找你洞房。”
她瞪大眼睛,完全受不了他偶尔冒出一两句的疯话:“章榕会,你天天在想什么呢!”
章榕会反问道:“是你在天天想什么呢?这不就是你让我放过路青的结果吗?”
“你不肯站出来做我的女朋友。现在家里逼我结婚,还想自己拍拍屁股跑了,留我一个?”
“做梦吧你。”他说。
第41章
随着章榕会生日愈近,那段时间朋友、亲戚、合作方往来送礼的人太多,他的应酬也愈发密集。
路意浓在家里,偶然一个电话过来就要提前回避,多少是有些不方便的。
路青大约也是在外听到了什么风声,主动来电话:“还是来西鹊山住一段吧。”
她挡在路意浓的前面,既是那道封于头顶,不能曝光的枷锁;必要时,却也是能够一道能够掩人耳目的屏障。
这个世界上,有谁最不想他们的关系暴露出去的,无疑是路青。
章榕会难得也没说什么,只道她可以去。
路意浓便回到西鹊山待了几天。
虽然姑侄俩日常并没有很多的话,但大体总是和谐体面的。
一日路意浓在学校里,接到甘景的电话。
得知她十月的时候已经顺利从江津被调职来北城这边,刚刚安置下,说要请她吃饭。
之前在江津读书,身边还有一个日日插科打诨的杭敏英。来了北城,章榕会占掉路意浓所有的私人时间,并没有给她留空交际。
况且他的身份敏感,也不能说给别人听。
路意浓最近清闲,欣然地答了好。
她同甘景在CBD附近吃了一家新开的烤鱼。
听她聊天,说来北城被分流到了营销团队,升了两级,手下还带了个十来人,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领导了。
“甘姐姐,你可太棒了吧!”
路意浓是真的为甘景高兴。
两人吃完饭,就近在楼下商场逛街,路过一家男装店,路意浓犹豫了下,说要进去看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陪同的甘景解释说:“他要过生日了,我不知道买什么。”
章榕会平时的穿用都是很好的,路意浓毕竟经济不独立,掏他的兜买礼物来送,总归是不怎么好意思。
她在里面转了很久,拍了两条领带,给章榕会问:[这个喜不喜欢?]
章榕会并不在意地回:[不用很贵重。你送我的小老虎不是还挂在车里么?]
[不然给我条红绳也不嫌弃。]
路意浓怀疑他意有所指,气得把手机收了起来。
章榕会又发过去两个表情包,对面没再回。
他几乎能想象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了桌面上。
谌慕此刻就坐在他的对面,为他的心不在焉如坐针毡。
“那天晚上,真的非常抱歉冒昧打扰。只是见到你的女朋友,被那样保护着……想必她并不是很合你家人的心意。”
这话难以启齿,但是谌慕又不得不说:“其实我可以接受,你有独立的感情生活。”
章榕会淡然道:“谌小姐实在没有必要做这样大的牺牲。”
“不、”
他在谌慕再次开口前,已经截断她:“那不妨让我们做个假设吧。”
“假使。真的按照您和家人的预想,成立了这样一段基于利益的婚姻关系。”
谌慕安静地看着章榕会,听他一字一句地说:“开始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双方家庭对这段婚事都很满意。”
“大约婚后一到两年,在你三十岁左右的时候。双方父母、所有家人,都会开始急迫地盼望一个孩子出生。”
“你会开始焦虑、痛苦,会要求伴侣履行婚内职责。”
“如果对方坚决拒绝,走投无路就只有试管。吃药、t扎针,历尽千辛万苦诞下一个双方血脉的孩子。
“产后面临着激素的剧烈波动和身体修复,就自然地渴望更多来自伴侣的陪伴和安慰。”
“再往后,你会要求他多参与孩子的成长。因为他本是孩子的父亲,需要为此负责。”
“再后来你只会盼望的更多。”
“他能关心孩子一些,为什么不能更关心你一些?
又或是他能爱孩子,为什么不能爱你?”
“那个抢夺了你丈夫的注意力,被养在外面的人,迟早会成为你的眼中钉骨中刺。”
章榕会懒懒地抬起眼皮,用异常冷静的语气道:“哪怕从一开始,是你口口声声保证,不会耽误他独立的感情生活。”
谌慕沉默地听完章榕会的话:“那您能接受到哪一步?”
“一步都不可能,”他后靠在位置上,坦言,“我女朋友是个胆小鬼,她大概会在一开始就甩开我,自己躲起来。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所以非常抱歉耽误谌小姐和家人,白操劳这一趟。”
谌慕又追问:“那您要怎么跟家人交代呢?”
章榕会端起面前的咖啡:“她年纪还小,性格慢热,没有做好准备。我也只能等。”
“您这个情况,又还能等多久?”
章榕会已经早早想好答案了。
“她姑且还能过着没有什么忧虑的日子,那就有一天算一天。今天跟谌小姐说这些,既是澄清表态,也是希望您能守口如瓶,多多理解。”
谌慕再无话可答,起身黯然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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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里,杭敏英一直在备战考研,章思晴天天在家督促着她学习,直到陪考完毕,两人在章榕会生日的前一天,才从江津过来。
到西鹊山,下车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客厅里闹哄哄的都是人。
章思晴找上了二楼书房,章榕会半靠在长沙发上打着游戏,路意浓坐在另一旁看书。
章思晴下意识地问他:“人什么时候来?”
章榕会心不在焉地问:“什么人?”
“不是听你爸说,最近接触了个谌小姐,没来么今天?”章思晴说着,从购物袋里拿出一路从江津提过来的见面礼。
路意浓趁着章思晴分神,故意捻起果盘上的柠檬,往章榕会嘴里塞了一片。
他顺从地衔住,慢吞吞往里嚼着,不以为意地道:“黄了。”
章思晴讶异道:“我人还没见着,怎么就黄了?”
“不喜欢不就早点黄?”
“哎呀,”章思晴烦闷地说,“好容易听说你带个女孩子回来,想着给人留个好印象,结果又是孤家寡人一个。白费心。”
“我看看东西。”
章榕会扔下手柄,从姑姑手里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女表。
浅紫的表盘,点点星钻,精美秀气。
章榕会很喜欢:“挺好,回头帮您转送。”
章思晴拿眼抡他:“猴年马月的事,我听你吹。”
她转对一旁安静看书的路意浓道:“好了,意浓,咱们一起先下去,一会儿要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