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者狼狈,一者惶恐。
都不是愉快的回忆。
谢辰:[你几号的机票,我过去送你。]
早前被触握的手指微微一动。
像是一个自动触发的警醒机制。
路意浓:[我跟思晴阿姨一起,很早就走。你别送啦。]
几天后,回江津的飞机上,杭敏英特意让出自己靠窗的座位,又在空姐送餐时主动帮路意浓拿餐递水。
她们已经好几天没有怎么说过话。
杭敏英心里非常难受。
她觉得自己作为朋友确实做得不好,胆小怕事,在那种时候,带着路意浓从她男朋友面前临阵脱逃。
“但是。”
她对路意浓说:“我知道你埋怨我,但是跟我哥哥硬碰硬,真的是没有用的。”
“不说我哥哥的外公那边。那天在场的王家谨,他家里长辈就是、哪怕我不拦着报警,最后你们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我妈……”她无力沮丧地说,“我妈过去,也是没有用的。”
她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又什么都没有说明白。
路意浓裹着毯子,头顶挨着狭小的舷窗,看着外面的云朵:“嗯,我知道的。”
章榕会肇事逃逸,最后靠人顶包,全身而退的事迹,路青早跟她说过了。
他有那些可以发狠的、恃强凌弱的背景。
无辜受罪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
路意浓落地江津后,直接转大巴车回到了桐南。
整个暑假假期里,她一直在等路青的消息。
有游客的时候,就楼上楼下地帮忙接待,清理、打扫。
空闲时就长久地坐在河岸长廊边,呆呆看着碧绿的水面的游过的鸭群。
直到暑假将尽,临开学的那几日。
章思晴打电话问李茹锦,意浓什么时候回来?家里阿姨好提前给她晒晒被子,洗洗换季的衣服。
她在那时想,原来自己已经不会再等到路青的电话了。
————
她们开学后不久,章榕会因为工作调整,短期内会在江津常驻。
杭敏英从章思晴那里得到消息,急匆匆从学校往回赶。
推开门,没有预想中的争执吵闹、声嘶力竭,只见他们并肩,在厨房的洗手池前聊天。
清洗水果的哗哗的水流声背后是两人熟稔的交谈。
“这次回桐南待了多久?”
“一个多月。”
“家里还好吗?”
“嗯。”
“把微信加回来吧。”他给她递盘子时说。
路意浓当时发现自己被删除以后,也清理了好友。
章榕会重提这件事,脸上没有任何愧色。
路意浓没有说话。
“桃子再洗两个?”他偏头看她问道。
“好。”
杭敏英从背后看到章榕会的眼神,心理咯噔一跳。
不是闹崩,也不是翻脸,是关系彻底脱轨后转为进攻的侵略。
从那一天起。
章榕会完全是在追求她。
每日从花店里送来的新鲜的花朵。
明目张胆托杭敏英转交礼物。
若是时间合适,送她去上学或者开车去接她下课。
甚至在餐桌上,在章思晴的眼皮子底下,他也没有收敛地跟她聊天。
“江津公司这边中秋要安排旅游,桐南是选项之一,家里的民宿能空出多少客房?我让秘书提前预定。”
“我不知道,”路意浓低头吃着菜,”我们家里规模太小,公司人数太多,也接待不了。”
“嗯,没关系。住不下的可以的分流。”
“找你没有内部折扣吗?”他逗她。
章思晴原本疑惑章榕会什么时候跟路意浓这么熟了。
又听这话新奇,被分散了注意力:“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那么小气?支持意浓家的生意,几百块钱一间房,还要什么折扣?”
章榕会就一直在笑。
杭敏英独自怀揣着这么大的秘密,却不敢跟长辈泄露半个字。
虽然路意浓面对着这些示好,没有半点反应。
礼物收进抽屉,正常保持距离,对话有问有答。
不主动也不拒绝。
杭敏英之前没有帮上路意浓的忙而自责。
现在又为她的随波逐流、无动于衷而懊丧。
那天,她进路意浓的房间找泡泡,看她坐在飘窗上读书,小猫在她身边盘卧着,暖烘烘地晒着太阳。
杭敏英过去将泡泡抱起,犹豫地问她:“你什么时候跟那个男孩分的手?”
她说:“我们没有分手。”
杭敏英没有想得到的是这个答案,她瞪大眼睛:“那你现在跟我哥哥是在干什么?”
她的手指缓缓翻过书页:“不知道。”
杭敏英有些急了:“你怎么能不知道?”
“我没有分手,所以不知道要回答你什么。”
“你在脚踏两只船吗?”杭敏英深深不齿地说,“要么分手,跟姓谢的那个断干净;要么破罐子破摔,说开了,跟我哥哥拉开距离。这很难吗?”
很难。
试过了,没有用。
“我没得选择,但也不会分手。”她没有抬眼,直接回道。
路意浓最近总是想起姑姑第一次描述章榕会的那些话。
他悖狂肆意,风流成性。
那些日渐越界的言行,或许只是他在报复、恶心路青的方法。
那就再等一等吧。
路意浓看着书页上反射的夺目刺眼的阳光。
等他的报复,结束、生腻的那天。
或许就可以自由了。
——————
章榕会那段时间,几乎都泡在了江津。
终于为公事回去一趟,参加的朋友的聚会,撞见王家谨。
他们从那次酒店房间里不欢而散后,再也没见过。
王家谨当然能猜出来,章榕会现在打得什么算盘,喝酒时夹枪带棒地说:“之前觉得你继母太功利,现在看来她真是聪明人,知情又识趣。小侄女要是学着些皮毛,扔张卡过去,不用枉费你这么多心思。是不是?”
章榕会说:“别把她们放一起提,恶不恶心?”
王家谨刻薄地讥嘲:“这叫什么恶心?父子俩喜欢一张脸才比较恶心。”
章榕会收了笑,将手里的东西朝他当头掷了过去。
第19章
王家谨敏捷地偏头一躲,打火机落在茶几上,砸出“啪哒”一声巨响,打断了场面上其他人的谈话。
他看这发狠的劲道,也没想章榕会真不留手,气急站起身:“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了眼睛都能看到,还不让人说?”
别人听不懂他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只连忙去拦:“怎么聊两句吵起来了?”
章榕会冷眼瞧着他。
王家谨越说越来劲:“别说人两情相悦,就算是真棒打鸳鸯成了,你又能怎么样?”
“拿又拿不出手、带又带不出去,玩玩就得了。”
“你要是真心有点喜欢,还不如早点算了,那才是真对她好!”
————
“叮铃铃——”铃声响起数秒后,教学楼的楼道里开始响起脚步声,渐渐,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常年开灯的走廊在正午也显昏暗,伴随着低语聊天、招朋引伴的呼喝。t
女生抱着书相携从楼上下来,挤过狭窄的门洞,迎来另一番宽广天地。
阳光璀璨,树林阴翳,一条笔直的路居中隔开对面环形操场,这会儿还有人在绿荫上踢球。
路意浓偏头说着话,身边的人突然伸手拍她,手指过去示意道:“又有人来接你啦。”
她望过去。
路旁不远,停着一辆非常高调的车。
黑色华丽流畅的车身,连号的车牌。
车窗没开,也没熄火,只隐约能看见等待的人靠坐着玩手机的剪影,似乎很是年轻。
这辆车最近常来。
接上人就走,车主没有露过面。
没有人会不好奇。班内关系远远近近的人,撞见了,就会找机会跟她问问:“那是谁?”
路意浓只解释:不是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多的却一句不再说。
她跟同学告别,走过去拉开门。
女孩的身影挡着,外面的人也只看到对方搭在中控台的右手,和手腕上一只银色的表盘。
“您回来了。”路意浓平静地说道。
章榕会上次离开江津是中秋节后的事情了。
中秋的工会旅游有好几套方案可选,其中的桐南距离太近,规模又小,报名选这里的人寥寥无几。
原本人数不够的团会直接取消分流,但是小章总在中间插手指定了住宿,甘景自然不敢驳领导的面子。
她联系了李茹锦,提前定下假期所有的房间,又说服了司内几个关系亲近的女孩一起把房间填满。
一早坐上了旅游大巴到了目的地,又拖着行李箱,跟着导游七拐八拐地找民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