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到漂亮奸相,但死遁了_木栗子茶【完结】(126)

  宋萝手掌盖住他的肚皮,里头死寂一片,连胎动都无,犹疑问道:“如何生呢?”

  沈洵舟覆向她手背,指间陷入,与她十指相扣。腹中越大,压迫脏器越发厉害,他皱眉忍耐着剧痛,安抚地摩挲她的手指:“就这样生。”

  白蔹放下药碗,查古籍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叹气:“夫人,刨腹生。”

  男人生孩子,前所未闻,即便有记载,也只是寥寥几语。他是个大夫,又不是天上下来的神医。

  宋萝微微一惊,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扣住。沈洵舟瞧见她面上的畏惧,怔了怔,松开手指,任由她逃脱了。

  最终决定去平安寺里生。

  佛祖庇佑,希望平安无恙。

  沈洵舟大着肚子动身。马车轮子吱呀呀地滚远,出了城。

  府上的宿五与芸娘守着宋萝。烈日当空,院子里燃起一层热气,宿五身上的黑衣裳晒得滚烫,宋萝伸手摸了摸,少年耳尖变红了,问:“大人,会,平安,吗?”

  “一定会平安的。”她缩回手,将他拽进树荫里。

  宿五不知想到什么,沉默片刻,开口:“因为你,怕血,大人才,出门,生,孩子。”

  宋萝仰起脸,金色日光落在她颊边,眼睛,在瞳中跳动,仿佛恢复了正常的光彩:“寺里香火盛,他会平安的。”

  夜晚。

  更夫喊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沈府后院燃起大火。

  城楼前,一个漆黑的,包裹着只露出双眼睛的人影,趁关门前,跑出城。

  *

  沈洵舟生产并不顺利。

  白蔹急得脑袋汗直冒,诵经声声入耳,他抖着手缝敞开的肚皮。

  青年面颊惨白,紧闭眼睛,如同玉制成的观音像,在烛火下泛着莹光。可身下的血铺了一片,腹部被割开,露出里面零碎的脏器。

  许多僧人双手合十,微微阖目,正在为台上的嬰儿超度。

  那是一个面目错乱,犹如肉球般的,死嬰。

  在鬼门关与阎王抢人,白蔹连一分的把握也没有,正缝到一半,沈洵舟睁开漆黑的眼眸,衬着惨白的脸,像是地府爬上来的鬼,他幽幽问:“孩子呢?”

  白蔹哽了哽,还未回答,沈洵舟的眸光越过他,落在台上的肉球上。

  男人生孩子,便是这东西么?

  他不自觉地想:这样丑,这样可怖,她定然不会喜欢了。

  她不喜欢他,更不会喜欢他生的孩子。

  一种浓浓的怨恨填满沈洵舟,他勾起唇,竟笑出了声。笑声在诵经声中突兀地回荡,僧人们停住,回过头来看他。

  似乎笑够了,沈洵舟手掌浸满鲜血,拽住白蔹的袖子,黑眸中显出几分偏执,森然道:“回府。”

  白蔹还在缝他的肚子,手抖得厉害:“大人,您需得养上两天,否则性命难保。”

  可孩子已经死了。

  眼前闪过少女的脸,她会不会已经逃了?

  巨大的恐慌从心底溢出,沈洵舟语调更冷,死死盯着他:“回府,即便是死,也要将我的尸体带到她面前。”

  白蔹叹气:这是何必呢?

  赶紧缝完了这剖口,他把人扶起身,一道清亮的啼哭声破开夜色。

  沈洵舟闻声转过脑袋,一名僧人怀抱个鲜亮活泼的婴儿跑来,喊道:“住持,我在后山捡到个孩子,像是刚出生!”

  “给我。”烛光下的漂亮面孔白得瘆人,张开唇,“把孩子给我。”

  住持握着佛珠,亦叹:“孽缘善了,沈施主,你需好好将这孩子养大,勿要再造杀孽。”

  沈洵舟心满意足地抱着活婴,纤长漆黑的睫毛颤了颤,心想:这孩子定然能留住她了,哪怕只骗过一时也好。

  第95章 第九十五步试探

  离沈府愈近,他的心愈发飄忽,腹上的伤口陣陣刺痛,隔着纱布渗出血来。

  她会喜歡这孩子吗?

  会因孩子留下么?

  天光于暗空破出,青石板罩起一层濃雾般的靛蓝色,马蹄与車轮在这蓝雾中行走,几片尘土迸溅开。

  路边飄来白色热气,馄炖的香味从荡起的車帘中飘进,女嬰张开了小小的嘴巴,清亮的啼哭声響彻車内。

  沈洵舟额前浮起冷汗,眉眼湿透,面色苍白如纸人,幽幽瞳子盯着嬰儿哭得泛紅的小脸。

  不知是被馄饨的香味勾起,腹中空荡荡钻入冷气来,空虚感蚀进脏器,他吞咽了下。

  却有另一种奇异的歡喜从心底萦绕而上。

  一家三口。

  她想要的,在意的亲人,这便算一个了。

  “大人!大人这……”

  车夫語气惶惶不安,仿佛看到了极为可怖的东西,連帶着马的步子也慢下来。

  沈洵舟睫毛顫了顫,感到不同尋常的热气,不安在心底疯长起来,漆黑双瞳盈满茫然,微微一动,看到白蔹探出车帘的半张脸。

  白蔹亦是神情惊惶一瞬,转过头来,踟躇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心跳重重跳着,沈洵舟手指扒着车壁坐起身,腹上剖口传来剧痛,将他扯回神,这时,仿佛耳边覆的濃雾被撞散,一些微弱的声響传进来。

  許多人在喊。

  杂乱的腳步声,还有什么东西炙烤的“滋啦”声。

  那喊声越来越响,他拉开车帘。

  “快救火!”

  “再多搬几桶水来!”

  满目的火紅色,仿若黄昏时天边燒起的晚霞,此刻降临在沈府的房梁之上,燃起滚滚濃烟。

  白蔹被燒起的烟尘扑了一脸,“咳”了几声,一眼看见最前面救火的芸娘,她也转过头,几双眼睛相对。

  芸娘几乎要哭了,跑过来,喊道:“阿蘿……还在里面!”

  她跪倒在自家大人身边。

  青年瓷白的面容映着火光,怔怔站立,仿佛梦魇住了他,一动未动。

  白蔹把她扶起来,询问道:“你确定夫人在里头?”

  芸娘满脸灰烟,連连点头:“火是从后院起的,阿蘿眼睛看不见,腿腳也不便,出来也没见她人,定是还困在里面!”

  沈洵舟如梦初醒,迈开步子向火光里走,白蔹一把拉住他:“大人!”

  却未拉动。

  白蔹被极大的力道甩开,眼睁睁看着那身影由走变跑,愈来愈快,冲进火中。

  肚上的口子只是草草缝合,沈洵舟感到血汩汩流出,洇湿纱布,再到衣裳,迎面的火烤得他脸颊发烫。

  不断地想着:她如此聪明,定然不会逃不出这简单的火。

  可转而寒意爬上脊背。是他亲手断了她脚筋,弄瞎她眼睛,让她逃不出府。

  也逃不出这火。

  黑眸中浮起滔天怒火,他眼前一遍遍掠过少女的面容,凝聚,扭曲,再消散,浓浓怨恨一齐涌上来。

  她怎敢尋死?!!

  即将跨入燃燒的大门,一只手臂从他身后制住他,将他拽后。

  圆领红袍的捕头斥道:“别救了,火势这么大,人早燒成灰了!”

  “烧成灰……?”沈洵舟眼瞳圆圆,如两颗浸了水的琉璃珠,映着灼灼火光,神情骤然狠厉起来,“不会,她骗我,她说要好好活着,不会死的!”

  “她是我的夫人,你怎敢咒她!”他抓住捕头的手,用力往外掰,“再多说一句,我让你死无全屍……”

  語到一半,白蔹赶过来。沈洵舟腹上的血染透衣裳,面色更白,用尽全力想冲进火里,白蔹伸指在他穴位按了下。

  沈洵舟眸中闪过怨恨,闭上了眼,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

  沈府的火已然灭了。

  浓黑色的残骸在天光下发烫。

  寻了許久,才从里头扒出具焦屍,屍体手腕下两圈金痕,粘连在地砖上。

  那是他送她的金镯子。

  芸娘跪地落下泪来,泣不成声,抖着手想触碰这焦屍,一双修长的指骨揽过来,顺着地上藏蓝色的袍角向上,青年的脸映着天光,毫无血色。

  沈洵舟抱着冰涼涼的烧焦尸体,如温柔情人贴近它脸颊:“阿萝骗我这么多次,这次也是骗我的……是吧?”

  在旁人看来,这副场景诡异至极。

  犹如纸人抱着尸体。

  他恍然未觉,一遍遍抚摸它的面颊,似哭似笑,重复喃喃。

  芸娘擦

  擦眼泪:“大人,阿萝之前还与我说,待她死后,愿您放下怨恨,别报复她妹妹,可一个没看着,她竟真的……”

  沈洵舟抬眼,幽幽盯了她一会,神色骤冷:“叫仵作来。”

  两只眼睛漆黑如墨,看得芸娘后背发凉。

  他再度转回来,指尖仔细确认尸体的每处骨骼。

  她怎么会寻死呢?

  定然是骗他的。

  这些时日,明明好好的。他们一起用饭,放风筝,游街,她还将手放在他肚子上,摸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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