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隆起的肚子抵住她小腹,仿佛脐带相连。
“你却还要来撩拨我,说要为我解蛊。”修长的指节从裙摆下探进,在她口中搅弄的力道渐大,夹住葡萄般饱滿的唇珠,拧动。
涎液沾湿他手掌。
如願以偿地,看见少女眸光迷散,仿佛抓入手的游鱼,黏腻,颤动。
沈洵舟动作停了停,残酷般地将手指深入,弯起,贴住她舌面,触到上颌,狠按。
他眼眸潋滟,含了层层秾丽的漩涡,凑近她颊邊,低声继续:“你知道我如何中蛊么?因为你,因为你那日讓我动情,我向来睚眦必报,如今,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话语在空中飘。
宋蘿犹如被云裹住,意识沉重地下墜,勉强捞住几个字句,睁开洇湿的眸子。
睚眦必报。
所以她咽下去的是蛊虫?
在崔府所见的,那些美貌女子被蛊虫破腹而出,红与白搅在一起,阵阵寒意冒上来。
他的手指抵住最里面的喉口。
窒息感漫延。如同从空中掉入水中,衣裳湿湿地贴在身上,他的温度渗透,后背,脖颈,像小手一样的草尖,不断地撩动,缠绕。
沈洵舟漂亮的脸孔,变成艳蛇,张开毒牙,吞没了她。
她后悔了。不该救他,更不该妄想与虎谋皮,引火烧身。
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涌出,落满脸颊。
“你这个白眼狼,早知道不救你了,就该讓你死在山坡底下!”她小口吸着气,喉咙
堵着哽咽的哑,“恩将仇报!流氓!”
“后悔也晚了。”沈洵舟眉眼冷森森的,圆月挂在他脑后,显出几分幽幽的鬼气,“你再叫大声点啊,将人引来,让他们看看你在与我做什么。”
真如他所说,交谈声由远及近地走来。
愈走愈近。
青年温和的嗓音带笑,让人想起他颊邊的酒窝,站在路邊。
隔了一颗树。
“与陛下共赏月,是臣之幸事,今日中秋,臣倒有个赏月的好法子,您瞧湖面,双月共升,团圆成对,不如过去一赏?”崔瑉笑盈盈道。
若是走到湖邊,便能看见他们!宋蘿心跳扑通扑通,想要凝神,却被唇中动亂的手指搅亂。
大片的白色在眼前散开。
她的呼吸和心跳一样急。
沈洵舟贴在她耳边,低语:“你可以出声,让崔瑉来救你。”
他好心地将指尖抽出,一条细细的银丝粘连顶端与她下唇,后移,拉长,断裂。
湖面吹来风,裙摆飘扬。
凉意自她未合上的唇钻入。
身躯交叠,沈洵舟隆起的肚皮在她肚子上滚了滚。
酥麻在体內炸开。
她感到有奇异的东西,顶凸了她的肚子,蹭着他。
汹涌的情潮得到安抚,平息下去。
真的是蛊虫......
她的肚子里有虫!
自己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被破腹而出嗎?
后面没跟着太监,李鬱提防崔瑉,拒绝了他的提议:“月是好月,只是湖边难免寒气,朕倒是觉得那边的亭子不错,看见崔卿便手痒得很,来陪朕下一盘。”
崔瑉微笑:“谨遵圣命。”
脚步声与交谈声掠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
宋萝眨眨眼,酸意落在眼底,犹如剥了个酸橘子,轻声问:“你满意了嗎?”
沈洵舟一顿。她继续问:“报复我,你如今满意了吗?”
被她这样望着,他下意识点了点脑袋,圆圆的眼瞳映着月色,透出些无辜,说:“如今你不能离开我左右,否则便腹痛如绞,长久,蛊虫会撕裂你的肚子,性命不保。”
他勾起唇,扬出些朗然的少年气:“你若想好好活着,就待在......”
“好,那我们两清了。”
宋萝打断他,仰着脸:“我从小到大,运气从来不算好,三十二次死里逃生,但我都活下来了,我本来以为遇见崔珉是我此生最倒霉的事,直到遇见你,才发现我真是倒霉透了。”
“你和崔珉没什么两样。”她说。
指间银针利落地扎进他腕间命脉。
沈洵舟怔怔地垂眸,刺痛变成圆圆的血珠冒出,眼中掠过茫然。
意识到什么,他死死攥住她的手臂,眉间盈出猛烈的偏执:“凭什么两清?!是你先说你喜欢我,是你先亲了我......”
他纤长的睫毛浸上水雾,溢出委屈:“是你抛弃我,每一次,每一次!”
“我恨你。”麻痹从手腕漫延,僵直,脱力,他被甩开手,倒在草中,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
宋萝腿软,不稳地晃了晃,站稳,低头俯视他:“我早就应该用毒的。”
虽然很想回报他一句“你叫人啊”,但好累。
心中仿佛用绳子墜了石块,勒紧,发痛。
她转过身,摸了摸令牌还在,感觉后背怨恨的眼神,踏过绿草,走远了。
走出朱红色的宫门。
夜色浓黑,头顶上一轮金黄的月亮。
亭內,棋盘上黑白分明,落子声融进风里。
李鬱提起:“朕记得三日后,便是你大哥的祭日,往年这段时间,你都提前告了假,去寺里祈福,怎的,今年是不去了?”
崔珉执棋的指收回,谦卑道:“燕軍才退,长安內招安了一些起义軍,謝御史横死汴州,桩桩件件,臣作为太傅,岂能坐视不管?”
李鬱沉下脸。夜夜在养心殿内睡不着,想着他什么时候谋反,又如何谋反,将宫门處的守衛层层加固,在他身边的侍衛日夜不休。
李郁扬起笑,华贵的脸孔覆上温和的假面,极为善解人意:“这可显得朕不体恤崔卿了,朕准你告假,你大哥昔时与朕并肩作戰,虽说朕只是个孩童,却也仰慕,今日怎能拦着你去祭拜?”
崔珉点头应下,棋局落入眼帘。
心想:是该收局了。
宴过尾声,他抬头向上看,月亮高悬,写着团圆二字。
借着酒醉不适,李郁允他提前出宫。风起猎猎,紫色官袍后扬,路两侧绿草晃悠悠,像是兄长曾带他去过的草原,戰马长鸣,篝火暖意,四處都是柔软的草。
崔珉脚下拐了个弯,想踏进草里走走。
湖面粼粼波光映照他白皙面容,这面容随之一变,狭长眼眸掠过惊讶。
沈洵舟躺在草里,睁着眼睛,自然也看见了他。
崔珉看看月亮,又垂下头,挑起极轻的笑意,拉长道:“沈相大人真是好雅的意趣,躺下来赏月,想必月色更甚。”
“要你管。”沈洵舟手脚发麻,只有舌头恢复些知觉,将漆黑眼珠转过去不看他。
崔珉停在原地,没有走近,亦没有离去。
朝中几乎没什么同窗了,自然也没人记得一个离开长安的,巡边监察御史。
也许是中秋,团圆的酒意淹没了他,他轻声开口:“听说謝灵台被燕军拦腰斩断,可是不见尸身运回来。”
沈洵舟衣领散亂,脖间裹着的白色纱布露出,隐隐渗血。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人差点割了他的脖子。他沉默着不说话。
崔珉摸了摸指上的玉扳指,仿佛起了交谈的趣兴,继续说:“也是,我猜那样的情形,他的尸体不是被埋在尸体中,就是被马踏成碎泥,他死在这场战乱中,说不准还真应了他想名垂青史的願望。”
那是三人结伴跑出去玩,正逢燈会,装载愿望的花燈浮满整条河。
崔珉掏钱买了个狐狸燈,谢灵台靠着口才诓来了个四面绘竹的方灯,有摊主见沈洵舟长得漂亮,以为是哪家的小姐,索性送他一个兔子灯。
三个人站在湖边。
谢灵台拍拍崔珉的肩,又戳戳沈洵舟的胳膊:“我许的第一个愿望,便是我们三人,做一辈子的兄弟,谁也不背弃谁,第二个愿望,就是我谢清蝶,以后做官,定要留个名字在史书上!”
灯盏放进河里,挤入大片的灯群,晃晃悠悠,飘向下游。
沈洵舟动了动手指,触感逐渐回归,他撑着坐起身,如墨眉眼凝起冷意的锐光,看向崔珉:“风凉话,崔大人可以等死后,自己亲自与他说。”
崔珉笑了:“也是。”
第二日,马车自崔府出门,去往山上的平安寺。
随后两天,长安仍旧热闹,平安无事,黄昏落下,月亮升起。
火把在夜中亮起,一束,十束,百束。
先叫起来的人喊道:“土匪殺人啦——”
起义的那些兄弟,招安了一半,长安县衙缺人,便派去那暂任狱卒,另外的一半,在长安内做起各类活计。此时他们脸上带疤,一手握火把,一手拿刀,踢开世家们的房门,见人就殺。
烧杀,抢掠。
长安县衙的捕快持刀对抗,可他们穿着同样的红色圆领袍,分不清敌友,寒光四溢,鲜血飞溅。
一片混乱。
主城内,崔府的大门悄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