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到漂亮奸相,但死遁了_木栗子茶【完结】(101)

  很是潦草,似乎是下笔时纠结烦躁,在叉的末尾拖出了长长的墨痕。

  他稍微分辨,认出来。

  对不起。

  是这三个字。

  心口仿佛被这细笔戳了下,一阵尖锐的酸意,破出许多根柳絮,往上飘,堵住了喉口,吞咽不得,磨出刺痛的血珠。

  “我想好好活着。”

  大夫把完脉,直直叹气:“这位姑娘身含旧疾,脉象很弱,隐而不发,藏了不少余毒,所以剧毒对她无用,反而是普通的迷药能起大效,不过这也极为伤身,以后需得好好调养,方能无恙。”

  沈洵舟合上书,望着少女沉静的面孔,黑眸中闪过空茫。

  她想活着,他能帮她,可她若想去死,他......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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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小沈有点君子之风,有人信吗

  也挺好哄的哎呀,他就是恨阿萝无情,说丢下他就丢下他,其实一句对不起就能哄好

  第75章 第七十五步试探

  日光照映,院前大樹参天,风吹动樹叶,沙沙作響,洪水只淹到山腰,被这排樹拦截,延伸至山顶处立着的屋子,残留的淤泥由深到浅,显现出一道马蹄印子。

  粗糙的麻绳绕过樹干,顾玉沅被牢牢綁住,金色的裙摆沾满泥土,发髻挣扎凌乱,狼狈万分。

  黑色长靴踩过来,仿如鬼魅,悄无声息,她睁大了眼睛,动作停住。

  “想跑啊?前是悬崖,后是山坡,稍不留神滚下去,尸骨无存,你要试试吗?”

  青年白皙的臉逼近,眼瞳漆黑,衬着额心红痣,生出寸寸鬼气,手中匕首上挑,刺入地上的山鸡尸体里。

  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顾玉沅吓得抖了抖,慌忙摇头,“唔唔”几声,示意自己不敢了。

  成为参軍夫人后,她几乎没被人逼到这种地步,裙子脏了,头发乱了,再也不见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像是回到了从前村子里,被打被骂,恐惧至极。

  恶鬼!

  眼泪顺着她眼角的皱纹淌下去,神情绝望。

  恶鬼伸出血淋淋的手,把堵着她嘴的布拿掉,无辜地看着她:“夫人,昨天的还没讲完呢,姜稚从树上掉下来,把腿摔瘸了,然后呢?”

  顾玉沅口舌酸麻,用一种可怖的眼神望着他。

  那日把姜稚,不,张婶说她如今叫宋蘿,把她丟下水后,本想上马車回洛陽,就是这人!浑身湿透,抱着宋蘿,截停了马車!

  再次醒来,她就被綁在树干上,审问完了,他便讓她讲故事。

  她算是看出来了,該死的女儿,不知从哪惹来的仇人,如此折磨她!找过来的时候她就应該将她殺了,还送她去什么医馆。

  姜稚早该死了!她为什么不死在水患里,要来破坏她的安稳日子!

  顾玉沅舔了舔唇,嗓音嘶哑,回答:“她爹把她丟出去了,我不知道丢去了哪,过了大半个月,她自己又回来了。”

  “明明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她的瘸腿却好得那么快,还帶着幼妹去了学堂,她说李夫子的夫人是个哑巴,她可以和她说话,李夫子高兴,就允她在堂内旁听。”

  “学了几个月,便写出几篇策论来,认识了里面的腾员外家的儿子,她回来与我们说,找到逃走的法子了。”

  “她简直不像是人......我时常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在五岁的时候死掉了,救回来的是一个上了她身的鬼,根本不是我的女儿。”

  顾玉沅已有些神智不清,怔怔地对青年说:“你既自称是她的仇人,便快殺了她,她死不掉的......她阴魂不散,阴魂不散!”

  地上的山鸡拔了毛,升起一团火,鸡架在火上烤,香味飘散。

  修长的手指转动树枝,给它翻了个面。

  沈洵舟回忆起宋蘿那双栗色眼眸,原是出自眼前的妇人,以往宋蘿的眼睛总是彎彎的,而眼前的,满溢着疯狂与恨意。

  令他很想,挖掉。

  他殷红的唇张开,恶毒道:“我先殺了你,再殺了她,你可记着了,在黄泉路上跑得快些,免得,被她的魂魄又追上来了啊。”

  顾玉沅身子瑟缩,惊恐地看着他,大喊:“我夫君是洛陽参軍,你若杀了我,他定然放不过你,你这个土匪......”

  细枝串着鸡腿递到她嘴邊。

  “闭嘴。”

  顾玉沅猛地顿住。

  沈洵舟語气意味不明:“你也配做她的娘亲。”

  顾玉沅还未反应过来,森凉的嗓音再次響起:“忘了告诉你,洛陽已经失守了,至于你夫君,应当还被燕軍砍了脑袋,挂在城楼之上。”

  “急报!洛阳失守!”

  桌上的折子被掀了一地。

  李鬱面色铁青,金色龙袍在日光下耀亮,香炉烟气缥缈,模糊下方跪着臣子的臉孔。

  能被传唤至御书房的有几个?

  曾是丞相的沈洵舟是第一个,而下面的这个,是第二个!

  李鬱后悔了,后悔将沈洵舟派出去,更后悔派人刺杀他,否则,他也不会陷入这样孤立无援的地步。

  青年跪着,脊背挺得笔直,身躯沐在暖色中,照出张温润的脸,拱手,微笑,颊邊显出两个酒窝,说道:“陛下息怒,臣有一法。”

  日光从窗外斜入,分隔在君臣之间。

  李鬱冠上的玉珠碰撞,气得不輕,沉了脸色:“上次你给朕出的法子,讓朕废了裴二,如今軍心不稳,燕军都破了城线攻到洛阳了,朕该治你的罪!”

  崔珉仍笑,笑意不入眼底:“回陛下,世间万物,有得便有失,裴家兵权不再,势力大伤,在臣看来,得大过失,洛阳只是

  暂时失守,待陛下派兵过去,重夺洛阳,燕军败退,再不敢过线分毫。”

  “你是讓朕御驾亲征不成?!”

  崔珉弯下身,声线平稳:“臣记得,陛下尚为太子之时,遣兵调将,曾大败燕军,如今陛下亲自帶兵,燕军必然畏惧,有何不可?”

  李郁想起来了。

  崔珉......崔氏,在那场大戰中,主将是崔珉的哥哥,崔玥。

  清河崔氏权势愈大,手握军权,占着几处重要州地,父王派他从军,悄悄的,借助燕军,让崔玥去死,最后崔玥被围困,戰亡。

  他带着剩下的军将凯旋,父王嘉奖了他,那年他十三岁。

  李郁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神情莫测:“崔卿,十年前朕带兵围剿燕贼,你大哥却死在这场战役里,你可怪朕?”

  崔珉拱手道:“兄长战亡,为国而死,是崔氏荣光,臣不怪陛下,只是当时年纪尚小,未能随兄上阵杀敌,若此次陛下亲征,臣愿随往,剿杀燕贼,为兄长报仇。”

  李郁盯着他看了半晌,崔珉垂下眸,眼下覆了片暗沉的影子。

  “陛下若重用裴将军,只怕前功尽弃,望陛下三思。”

  好得很,御驾亲征……让朕亲征!

  还一副为国为君的忠臣模样!

  李郁绕过桌前,玉珠撞出清脆声响,直至整个身躯落在日光中,投下的影子罩在崔珉身上。

  他語调輕飘,仿佛方才的怒气只是错觉:“崔卿,陪朕下盘棋吧,让朕好好想想。”

  地上数道摊开的折子,墨迹分明,都是史官劝谏。

  让他把沈洵舟调回来。

  可人已经死了,亦或是没死?

  李郁观察着崔珉,见他面不改色地绕开这些折子,跪坐在棋盘前。

  崔珉指尖执白,落下棋局。李郁试探道:“崔卿的棋术比沈卿可是好多了,每次朕与沈卿下棋,令朕很是头疼。”

  “嗒。”

  白子已成围剿之势。

  崔珉目光凝在棋盘上,白子在指尖转了圈,没看帝王的神色,然而他的棋已出卖了他的心情,急躁,无奈,还有一丝忌惮。

  崔珉扬眉,恭敬答:“可惜斯人已逝,沈大人回不来了。”

  出了御书房,白石台阶层层,柱子上雕的狮子,龙,各物注视过来,威严森森。

  青年一身紫色官袍,慢慢向下行。

  缩在袖中的手指摩挲着几颗棋子,方才的棋局,自己输了几目。

  算算时间,阿萝也该回来了。

  他唇邊扬起笑,脸颊边的酒窝愈深,心中阴霾扫散了些。

  阿萝,阿萝,我好想你。

  我等你回来。

  *

  宋萝啃了一口鸡屁股。

  手腕上的麻绳随着她动作晃荡,另端绑在床柱上。

  面前有风。

  那人支开了窗,很轻的脚步声,停在她身前。

  压低的嗓音:“怎样?好吃么?”

  她咽下去,凭借声音分辨方向,抬头“看”过去:“难吃,又硬又柴,你一个土匪,连烤山鸡都不会吗?”

  一声冷笑:“我平时自然是靠抢的,抢了金银珠宝,与兄弟们喝酒吃肉,快活得很,不过这只鸡骨肉如柴,只有腿尚可吃一吃。”

  宋萝握着树枝顿了顿,感受了下:“鸡腿被你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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