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说出口,李文静就后悔了,她揉着还没睡醒的脑袋,小乔那边更是嚷了起来,“李文静!你掉钱眼里了?读书那会你去兼职被人骗去卖卵,不是我谁管你!”
小乔吼完,互相都是一阵沉默,李文静说:“我室友叫我了,我先挂了。”
放下手机,走出卧室,她开始做早餐,土司在烤箱里烤着滋滋作响。手机放在一
旁播放着当地的视频,面包的香味里正播到鬣狗觅食,动物黄褐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铜色光泽,耳朵竖起,鼻尖微微抽动,目光紧盯狮子刚咬死的羚羊,狮子一不注意,鬣狗一哄而上。
李文静觉得自己,川哥,还有单位里的人和鬣狗一样,一大群人争抢着不多的资源,多吃一口,少吃一口,都能让人反目。
“周末还起那么早,自律!”
雨笛穿个睡衣,拖鞋“哒哒”着从房门走了出来,从厨房门口探出头,鼻子抽了抽,整个身子也挤了进来,“烤面包了?你好,我吃一口。”
“对不起,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你刚刚和人吵架,声音是挺大,什么川哥,小乔的,我也听到了。他老婆打电话来烦你,怪不得你心烦。”小乔取过一包燕麦,“哗啦啦”倒了一碗,取出烤箱中的面包,“一般吵不醒我的,我就来吃瓜嘛。”
“不就那点事,没瓜。”
把燕麦粥,吐司都端到餐桌上,雨笛给两人倒着酸奶,李文静问:“我昨天做的事,是不是真的不地道?”
“你怎么看?”
“我有能力做,而且我也需要钱,可他们都指责我,”李文静喝了一口粥,“算了,做都做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当然!我觉得昨天你可帅了!当着这么一大群领导,直接说你要当负责人,我支持你,这项目谁不知道是你找古斯塔夫和顾医生拿下的,领导他们敢不给你面子?川哥资历是比你老,能力可不如你,要不他去找古斯塔夫说说?谁理他,要我讲,谁能谁就上,让了,自己吃闷亏,闷气生得乳腺增生!”
她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把酸奶端给李文静,“先说好,苟富贵,勿相忘。”
“这么大的项目,我一个人做不了,我当然要和你们一起。川哥因为这个事早就和我生气了,项目可能要黄了,他对我也很冷漠,我也难受,因为有利益来往私人关系变差,难怪说不要找好朋友借钱,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们做项目,事多钱也多,不像我,就这么几块钱。”雨笛说,“咱们学小语种的,命都苦。还以为说法语很浪漫呢,真学了只能滚来非洲,要是这里没有法语项目,我还得滚其他地方去,压根稳定不下来,什么时候能去巴黎啊!”
雨笛往椅子一摊,一副躺平的姿态。
李文静也被她逗得笑,雨笛这个女孩子,好像从不内耗,再难受的事,也能当笑话讲出来。在这遥远的异国他乡,她们不会留下来,她们会回家乡,会去更好的地方。对她们来说,非洲,是个赚钱的地方。
“这么大的项目拿下来,怎么说今天也得庆祝庆祝,我们吃火锅吧!”
“好啊,多下点虾滑,肥牛卷,羊肉,还要现切鲜牛肉。”
雨笛说的火锅,是她们自己做的。为了省钱,她们时常吃食堂和在家做饭,比中国餐厅的火锅便宜很多。两个女生出门去中国超市购物,李文静刚拿了三盒肥牛卷到购物车,电话响了,顾维祎打来的。
“文静,你好吗?今天在家吗……”
左右耳朵同时听到了他的声音,李文静回过头,与顾维祎的目光相撞,两人瞬时都愣住了。
第24章 他缺少她,同时,她也在缺少他
“你怎么……”
同时说出口,两人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示意让她先说。
“附近就这一家中超,我不来这去哪?”
“是啊,我也只能来这。”他笑着说,“Howareyou?”
“我很好,你怎么也来了?”
“今天过来除了找古斯塔夫,还想见下你,给你带点礼物道歉。”
没想到今天会碰到他,李文静弄了一把耳边的刘海,低头瞥见自己穿的旧T恤和牛仔裤,加上只洗了把脸出门,刚洗过的脸干燥得有些紧绷。
“别送了,你的巧克力还没吃完,我得想想给你回什么礼物。”
“不用了——”
“顾医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雨笛窜了出来,见他来了,非叫了他一块到家里吃火锅。
家中,李文静和顾维祎挤在厨房。他正在切牛肉,文静在另一头洗菜。就他们两个独处,雨笛说去买奶茶,挤眉弄眼推着文静去厨房帮他。
“入室抢劫的爱情都来了,姐妹只能帮到这了。”
看着她发来的消息,文静憋着笑转过头去,把手机塞到口袋里,意识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没什么,还不是雨笛,买个奶茶都买不好,连喝什么都没问。”
“我都可以,也不懂什么好喝,和你们一样。”
一大盆牛肉切好了,他打了几个鸡蛋,挑出蛋清腌制。他叫文静什么都不要管,自己来做,文静凑近了几步,看他腌肉,手指在红肉中抓了几把,沾得黏糊糊的,他解释说,这样能让牛肉变得更嫩。
“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啊?”
“在英国不做饭,等着饿死吧。”
李文静只是笑,“白人饭有这么难吃吗?”
“英国真没什么好待的,天气不好,吃的也不好。”
“我看是你们法国一向不待见英国。”
多聊了几句,他在整理食材,最后加入橄榄油,盖了一层保鲜膜。他今天的状态不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随之轻松了很多。正说着,他的手机在客厅响了起来,李文静帮他拿手机,瞥到来电显示古斯塔夫,问他接不接。他只说拿过来,一下子脱不开手,李文静先接了,把手机贴在他耳边,两人交谈说的是法语,她冰凉的手指碰在他的脸颊上,脸颊是热的,停在她的指尖。李文静正想把手机拿下来开免提,他说了几句,语气很平静地挂了。
还没等李文静问,他先解释道:“古斯塔夫问我午餐怎么安排,我说在你家,不去吃了。”
“今天来只是吃中饭吗?”
“还有其他事。”
他们父子间的事情,李文静不好过问,便也不再问,他却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我……我最近要回巴黎了。”
门锁“哗啦”响了起来,雨笛回来了。他收起了话,眼中带出些迟疑,嘴还是张着,直到雨笛到他们跟前,招呼二人来下菜了,李文静也疑惑,等坐在了餐桌旁,她又问起他,“怎么回巴黎了?”
“有些事,我得回去一趟。”
雨笛说:“哇!我也想去,什么时候要是咱们去旅游,顾医生能不能带带我们?”
雨笛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李文静一边觉得她有些没分寸,同时又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便说:“顾医生也不老在巴黎,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他的筷子停住,低着头,“你们来度假的话,我陪你们逛逛。”
李文静“嗯”了一声,失落一直延续到吃完火锅后,几人洗过碗筷后,他打算告别去找古斯塔夫。李文静正愣着,还是雨笛推了她一把,叫她去送送顾医生。
“等等!就这么送顾医生啊?一身火锅味,换件裙子吧!”
“都一样,换啥!”
李文静知道雨笛都是好心,从叫顾医生来家里吃饭,再去送他,尽量为二人创造机会。是他们之间,旁人也不清楚,两个人在情感上的犹豫不决,胆小,互相不理解……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没法推进下一步,卡在这里,不提还好,一提又是争吵。
下午两点,李文静和顾维祎在海洋公园散步转圈,走到了海豚的表演馆。今天下午没有海豚表演,只有一池沉闷的蓝色池水,稀稀拉拉的游客坐在台阶上,几片树叶转来转去。日头往下沉了下去,
乌云飘过,淅淅沥沥落了几滴雨,李文静打了个哈欠,顾维祎坐在一旁也打了个哈欠。
李文静说:“我吃过饭就犯困,晕饭。”
“脑袋放空,眯一会儿吧。”
“不睡,睡了会张嘴,流口水。”
“那coffee?”
“也行。”
顾维祎去买咖啡,回来的时候,李文静还是靠着台子睡着了。顾维祎把咖啡放在手边,静静看着她,午后的雨滴卷了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猛然睁开眼睛,“我睡多久了?”
“才十几分钟。”
“不知怎么睡着了,老了……”她拿过咖啡,“刚刚我还没问,你去巴黎做什么呀?”
“治病。”他说,“没什么好治的,和医生打过电话沟通了,我也是医生,知道不一定能治好,古斯塔夫非叫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