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在?”
“他去寻你家公子了。”
云鸢看着老人手握的铁杵,想到了风延远在听雨亭中练字,又道:“远公子也喜欢以这样的铁杵习字。”
老人微微一笑道:“你醒来那屋舍,亦曾为他年少时所居。”
云鸢心中微愣,方要多问,却忽又一警,方觉身后树梢上不知何时已有人蹲守。她望向岳南苍,却见他面不改色的只静心写字,便亦不多言语,只静立待变,只觉烈日炎炎,额头渗出了丝丝冷汗。
一阵微风抚叶,簌簌作响,须臾,一人影从树梢落于阁前,其势如风,落地若羽。这是个精瘦高挑的黄衣人,双目如猎豹般注视着背对他的老人,杀气如强弩在匣,一触即发。
老人并未回头,云鸢亦不言语,二人比旁边那棵古树还要静稳。
黄衣人忽然一笑道:“雷震天岳南苍果然名不虚传,连身边的侍女都如此镇定,当真让飞豹大开眼界。”说罢他随即抱拳敬礼。
岳南苍这才转身笑道:“原来是飞豹大侠。”
“飞豹担不起英雄口中的‘大侠’二字,不过是凭借一点轻功,传信谋生而已。”
岳南苍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飞豹一身轻功武林之中数一数二,隐形匿迹,无所不往。却既不偷盗亦不窥密求财,老夫佩服,飞豹若不敢担‘大侠’之名,那武林之中可担此名者,当是了了。却不知今日是何事,
要劳大侠一趟。”
飞豹听得心中感动,自知擅闯宅院又有几分愧疚,便笑道:“发信人言之必亲自送于您手中,才擅自入院,望英雄莫怪。”说罢,自怀中取出信封,双手奉上。
岳南苍看着那被日头映的晃眼的信,沉吟片刻道:“大侠可知何人送函?”
“送函之人不愿透露,在下自当守口如瓶。”
岳南苍点头道:“既是如此,可否劳烦大侠为老夫启函?”
飞豹微愣道:“传函之人称此为密函,必要您亲启......”
岳南苍看着信,叹道:“当下局势波动,谣言四起,老夫退隐多年,不想卷入其中,自认没有秘密,也不收密函。”他手中拿出一枚金饼,“大侠若不嫌弃,便以此薄礼来酬谢大侠念信之劳。”
飞豹心中感慨万千,低头看着信,半晌道:“好一句没有秘密!雷震天素来以坦荡著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实在令在下佩服。”他敬叹后也不再迟疑,双手撕开了信封,薄薄一页纸,竟是空空如也。他翻来覆去看着,方呆愣间,突然双目猩红,身子猛得一抽,倒了地上。
岳南苍眉头一蹙,看着口吐白沫的飞豹,问道:“传函之人到底是谁?”
可惜那飞豹连嘴都未张开,便失了气息。
岳南苍摇头叹道:“丫头你先躲一躲。”
云鸢听着一愣,方听觉宅外有飞步踏来,她一转身遁入了丛林掩映中。
岳南苍抬头望去,阁楼之上倏然出现四道身影,转眼间便挥刀于空中坠落。
云鸢自树丛中细看向那四人。
那紫脸人的刀柄为豹尾,赤面汉为鱼鳃,白面君为鸟嘴,最后那青面郎双手各掌一把黄蜂头短刀。这是鬼头帮的冥帅四煞,相比较在忘忧逆旅遇见的魑魅魍魉劫财四客,冥帅四煞是杀手,恶贯满盈,更令人闻风丧胆。
云鸢辨识间,四人已然压顶而下,却见岳南苍掌心向上一撑,霹雳轰鸣,如雷瞬至,四人瞬时弹飞,五把宝刀却依次飞落岳南苍身后,稳稳插了地上。
四人气息未绝,残喘吁吁。
那白面玉郎口吐鲜血,却哼笑一声道:“传闻雷震天的雷霆无垠掌是见之即死,看来前辈倒是掌下留情了。”
岳南苍眸色冷冽道:“不知四刀煞是受何人之托,要取老夫性命?”
“能死在无垠掌下,也是此生无憾了!”
那紫面人大喝一声,倏然立起,同时那把插在地上豹尾鬼头尖刀亦已奔至岳南苍后颈。岳南苍微微一侧,那刀鬼嚎掠过他脸颊,然下一刻那刀竟又倒刺回来。原来这刀把处亦有一刃,好似那剧毒蛇尾倏忽近了,却在离老人鼻尖一寸处停了下来,老人依然面色不动。便是此刻,余下四把宝刀亦忽然腾起,四面八方已奔岳南苍。老人脸上才现一缕杀气,忽一强风乍起,他鼻尖那把宝刀腾的弹出,刹那间绕他一周,生生挡了四方的宝刀。只听得叮当作响,刀光四溅,四把至尊宝刀竟皆断了两节,唯有那把豹尾鬼刀,稳稳落于老人身侧。
四人穷途末路,只作拼死一搏,却见那断刃再次腾起,如疾风迅雨,呼啸而至。恰在此时,忽听得一声怒喝传来:“就凭你们,也配师父出手!”
一条白影伴随那震耳之吼霎时冲下,瞬间草木翻飞,长剑如虹,又听得刀剑对击做响,数招过后,忽然一阵平静,只见那四煞身上各插了自己的宝刀,怒目圆瞪,倒入了血泊之中。
岳南苍皱眉道:“士度?你……为何回来了?”
“徒儿在途中听闻有人要行刺师父,便快马赶来了。”
岳南苍看向那四人,叹了一声道:“你不该出手如此狠绝,应留个活口。”
常山王忽单腿跪地道:“是徒儿莽撞,一时情急,望师父恕罪。”
“殿下使不得!”岳南苍忙上前俯身扶起他,无奈道:“罢了,无论何人请到了鬼刀帮四煞,想必也留好了后手......”岳南苍这话未说完,却忽双臂一震,往后倒退三步,惊道:“你......”
云鸢本已想出来,却呆立半晌不敢再作一声,只倒吸一口凉气。
常山王起身,那俊朗的脸庞霎时阴狠毒辣。
“此毒嗜血,越用内力,血脉枯竭越快。老儿雷霆之威不过双掌,如今死到临头,看你还要如何干涉会盟!”
他方言罢,却忽地听到身后一声炸响,他吃惊回望,接着跟前却又是一炸,一时间火焰蹿飞,瞬间毒雾蒙了眼,他只能闭目屏息。待毒物散去后,岳南苍已早不见踪影。
第42章 兰艾莫分
风延远在屋檐的阴凉下闭目养息,风九在院中转来转去。
“别转了,把我转晕了。”风延远无奈道。
风九见公子终于说了话,赶忙问道:“公子,这府邸四面皆兵,明日就寿宴了,这可如何是好?”
“你嫌那伏兵麻烦,便去吃一吃刘刺史送来的酒菜,他们自会撤了。”
风九可不敢,那酒菜中放了猛药,吃了虚脱无力,伏兵当然会撤了。可是他们终日这样不吃不喝,也不是办法。可见公子这般悠闲,难道是期待云鸢出城搬来救兵?他正想着,忽听门外一阵喧哗声,忙凑到门隙望去。
只见得一人骑了骏马,立在外院门廊,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精骑,人虽不多,但那人头戴冕旒,身着锦袍,加之这几个精骑的服饰,一看便知这可是个王爷。
黑压压一院子的士兵愣是不敢上前,却也不敢让路。
“豫州刺史刘淮何在?!”
这声呵斥震得地都在颤动。那人向前了一步,士兵只能往后退一步。
“告诉他常山王约他一叙!”
豫州刺史终于走了出来,思忖片刻便拱手道:“卑职不知殿下尊驾光临,有失远迎。”
常山王道:“我与风家三公子有些交情,约了寿春叙旧,日前知他进了城,这日却还未出城,想是被刘刺史留住了,不知刺史的事情办完了没有。”
刘刺史道:“卑职该死,只贪慕三公子盛名,竟不知风三公子还与王爷有约。望殿下恕罪!”
内院大门敞开,豫州刺史请出风延远时又客气了几句,而后在门前恭送着,直到一队人马没入巷角,嘴角一勾,方转身回府。
风延远骑在马上,心中隐隐不安,一时想不明白这豫州刺史为何偏要拦他这一日,如今又放的如此干脆。
“本王此行从简,幸而还备了套这唬人的行头。”常山王一改方才的凶神恶煞模样,嬉笑道,“你脸拉得这么长做甚?嫌接你的阵仗不够呀!”
风延远拿目扫了常山王所带之人,问道:“云鸢何在?”
常山王愣了下,又扑哧一声笑道:“行啊!子商!我还真当你清心寡欲呢!”说罢哈哈笑了半晌方道:“那丫头是不错,不仅长得标致,还机灵的很!本王进城都还费了些劲儿,她是怎么出去的?!”
这个风九也想知道,忙竖起了耳朵。
“她在雷霆庄?”风延远却只执着于此问。
常山王忍俊不禁:“这会儿正在师父庄中休憩呢。一夜飞骑,就是个好汉也累的腿脚酸麻,她可是硬撑着带到的信儿,确定你不会有事才敢晕过去。你这厮倒是好福气!”
风延远也不知这福气他能不能消受,但知她无恙便好,便又问道:“老人家可好?这寿宴到底是何人所为?”
常山王摇头道:“尚不知晓。这信儿就好似早在五湖四海候着,待洛阳事变时,便即刻到了各大门派手中。师父早不问江湖是非,还是前几日我到时相告,才知他竟然要办什么狗屁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