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最迟明早给你回话啊。”方丘说完,立马给周岐发了个消息:周岐啊,你问问中医科的那群老帮菜们,下周能约个饭商量商量么。
周岐这头才下手术,刚开了放手机和衣物的铁皮柜,就见方丘发来的消息。于是他立马给中医科秘老师打电话,问完扈主任去向后,又急匆匆地大步穿过天桥,还没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就见扈主任走在前面。
“扈主任,劳您留步。”周岐两三步追上扈玉方,阐明来意。
扈玉方是院里出了名的弥勒佛,待人和善,为人也大方,经常请科里吃下午茶,是周岐先前一听杨筱公司的需求,就立马想到的不二人选。
“没问题,那就下周三吧。就是这院里审批能不能过,我保证不了啊。”扈玉方笑着给周岐打了个预防针,又接着说,“从我们中医科下手,是你小子出的馊主意啊。我可给你说好了,我这带的两个学生都学得蒙圈呢,你们这啥AI能看舌苔吗。”
“谢谢扈主任,我相信他们。”周岐半鞠了鞠,给扈主任拦住了下行电梯,“您先。”
“你这小子,求人办事一套一套的。”扈主任拍了拍他肩膀,眼睛眯起,笑得越发像个弥勒佛,“我先走了啊。”
“您慢走。”周岐朝电梯里挥挥手,等电梯门完全合上后,才转身上了楼,给方丘回消息说扈主任那头搞定了,约在下周三晚,地点得杨筱那边订。发完又担心杨筱不熟悉市里的饭店,比着科里主任的规格给方丘甩了一堆店名,要他一并转给杨筱。
这下大善人成方丘了。这头一发过去,杨筱就连连感谢,还给方丘发了好几个给您磕头的表情包。方丘真是替这小子干着急,旁人追姑娘,那都是恨不得做什么全整个便签写好,贴在脸上、脖子上。周岐倒好,自己做的好事,倒把便签全贴在他脸上了,这算个什么事。
每次一问都是情况复杂,一两句说不清楚。那倒是三四五句说清楚啊,周岐要是不说,他这牵线搭桥的红娘怎么使劲儿,总不能每回都把小杨筱叫到店里,再火速叫周岐回来吧。人是凑一起了但这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毕竟心里的疙瘩还得从心里解。
杨筱回复完方丘,在办公室里小小地“耶”出了声。杨贽抬头,见她笑意盈盈,右嘴角外侧有个浅浅的梨涡,显得笑容越发灿烂,不由得愣了下。
“啥事这么高兴,你那边谈好了?”杨贽咳了声,躲开了杨筱朝自己投来的视线,“定在周几?那边的饭店我不太了解,你看看成么?”
“周三,饭店你别担心,没问题。我现在就去要一下荇洋他们的信息,买一下机票,不然等过几天又要贵了。”杨筱捧着手机,收敛了些笑容拉开了办公室门,径直往外走。
杨筱再回来时,就见杨贽坐在办公椅上一脸少男思春的模样,只得拿手在他眼前晃晃,“干啥呢?想什么,赶紧上班!一堆活儿没干呢。”
“在畅想去小杨总家乡的事,我可太荣幸能去小杨总从小到大的地方了。”杨贽嬉皮笑脸的,好像身上没长一个严肃细胞。
“别想了,我在大山沟里长大的,这次不会去。”
“那多可惜啊,不行。租车都要带着全体员工去看看,去看看我们小杨总涅槃重生的地方,忆苦思甜,回忆来时路啊。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杨贽说着说着倒还唱起歌来了,音调挺准的但听得杨筱一阵烦躁。
“神经。”
说完,再没搭理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废话。
第40章 乌青
听到飞机上开始播报市里地面温度时,杨筱才察觉这两个多小时的航程过得如此之快。仿佛一眨眼,就把她带回了过去,把她变成了那个背着双肩包,梳着高马尾的杨筱,让她再一次置身于幸福与痛苦交织成的鱼池里。
池面宁静,风赠来几朵春花,泛起一丝涟漪,池底却是一片淤滞的黑色污泥。
杨贽扣好安全带,转头见杨筱脸上复杂的表情,不是回家的急切,亦不是近乡情怯的回避,倒像是一种紧张,“怎么了,小杨总?”
“没事,耳压不太舒服。”杨筱当然不想把自己的伤疤揭给合作伙伴看,她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应该是平等的,不该因为她曾经糟糕的处境而过于同情或者迁就她,况且还是涉及经济利益的交际。
“得,我俩现在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还有什么是你大杨总我不能知道的。”
“多了去了啊——”杨筱拖长了声音,“光密码就有:手机密码、银行卡密码、家里大门密码、行李箱密码,哦还有我掌握财富的密码。”
杨贽真是受不了她偶尔冒出来的冷笑话攻击,只得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转移话题:“落地哪儿吃去,快要饿死了。”刚要了两份飞机餐下肚的人,居然又饿了。
“吃川菜?荇洋他
们我问过了,都能吃辣。”杨筱想了想,好像只剩下眼前这最大的饭桶没问了,“你能吃辣吗,不是咱公司楼下那种意思意思的辣,哎呀这差点给您老忘记了。”
“可以啊,小瞧我是吧。”杨贽瞥她一眼,见她头顶的发丝在座椅靠背上呲得炸开了些,有点像怀柔那大马路边的上的狗尾巴草,没忍住笑,“一会儿我安排了车来接,别打了啊。”
“好。”
杨筱心跳得有些快,她确实是紧张。她不知道这回让方丘帮忙,周岐有没有在背后牵线搭桥,不知道他伤好些没,不知道回到熟悉的环境里见到他,她的老毛病会不会再犯。但最最担心和紧张的,还是能不能顺利的把项目谈下来。
出了机场,杨贽那边安排的人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见他们一行人来,司机赶忙上前叫了声“小杨总”,杨贽和杨筱一起应了声哎。听到他那一声,杨筱才反应过来,人家安排的司机多半是叫杨贽呢,真是尴尬啊。
杨贽噗嗤笑出声,“不好意思啊姚叔,这位才是我们的小杨总,杨筱。”
司机点点头,又恭恭敬敬给他们拉开了车门,“各位,请上车吧。”
杨筱真觉得自己此刻是童话读本里的那只躲在老虎背后的狐狸,借着老虎的威风,结结实实地感受了一把什么叫有钱人走在哪里都是有钱人。
一进饭店,一股油泼辣子的香味儿就蹿进了杨筱的鼻腔里,熟悉又陌生。店员热情地操着方言招呼他们入座,给他们一人递了本厚实的菜单,又上了壶苦荞茶。杨筱没着急翻开,怕刚入职这几个同事不好意思点菜,给杨贽使了个眼色。
杨贽咳了声,“先来个水煮肉片吧,荇洋,小飞还有目桃,你们再点些想吃的。不准和我俩客气啊,出差饭一定得吃饱了。”杨贽这一带头,剩下三个新同事也不扭捏了,各自点了些菜。
杨筱见菜差不多了,就让店员收了菜单。
吃完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坐车回了酒店,等新同事都出了电梯,杨贽才侧头问杨筱刚怎么不点个菜,杨筱摇摇头说菜差不多了,别浪费了。杨贽没接话,心里不太好受,觉得自己怎么黄花菜都凉了,才想起来这件事。
杨筱回了房间,躺在床上,脑海里蹦出杨贽刚问自己的问题。或许是因为此刻同处一个城市,这里的点点滴滴怎么都绕不开周岐,所以她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他,想起了和他一起吃饭的场景。
杨筱高中时,每周日把她送回学校上晚自习前,周岐会先带她吃个饭,有时是校门口的家常菜馆,有时是再往前走一些的红油抄手店,有时也会是金拱门。这是那时在他们经济能力范围内,杨筱最喜欢的几个,怎么吃都吃不腻。
她喜欢小菜馆里不油腻的紫菜蛋花汤,有滋有味的粉蒸排骨,喜欢红油抄手淋上多多的麻油,吃到大汗淋漓又嘴唇发麻,喜欢金拱门去掉酸黄瓜的双层吉士堡,喜欢坐在她对面,笑着让她先点单,吃完饭又会顺手给她递餐巾纸的周岐。
想到这些,杨筱又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矫情,多大的人了还要在意自己有没有点到菜,有没有先点菜,况且带着新同事出来,本就该这样。要说真期待什么,她觉得自己期待的或许是那份藏在让她先点单背后的关心和呵护吧。
但现在,她可以自己点单,也可以自己买单。
躺了会儿后,杨筱又爬起来回顾前几天开会恶补的算法知识,顺带把一些基础的中医内容一并复习了。学习真的是一件顶顶快乐的事情,每回学到新知识,她都有一种如获新生的感觉:原来还可以用这样的视角来看待这个鸟语花香的世界。
周三晚上,一行人坐在包厢里,都紧张得不行。赵目桃算是里面最淡定的了,悠哉悠哉地端着茶杯抿,还不时小声安慰刘荇洋:“哎呀别担心,相信自己。”
刘荇洋回她,那是刀还没架到你脖子上。
杨筱听得笑出声来,确实,这次主要还是她和杨贽、荇洋谈,目桃和小飞来不过是给足对方面子,拿出十足的诚意来,毕竟这也就是他们公司现下所有的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