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辉手上拿着酒瓶,嘴里念念叨叨,似乎是在骂人。
虞漫清醒一点后,听清了虞辉的话。
“梁初晴,你这个白眼狼,没良心,何欢……你们都没良心,拿我当跳板,一个个都卖了我去攀高枝。”
“欺骗我的感情,套现我的资金,毁了我的公司,我的事业……”
“梁初晴,狠心的女人,竟然没离开北城,还能躲那么深,去给人做后妈也不要自己的亲生女儿。”
虞辉似乎看到了睁眼的虞漫,原本抱着怀里的娃娃被他踩了好几脚。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留着明显的巴掌印,耳垂通红,带着干涸的血迹。
胳膊上,腿上,都留着淤青。
虞辉将手里的酒瓶砸到虞漫身上,“他们都走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
“老子现在破产了,连自己都养不起,更别说你。”
酒瓶没有砸中虞漫,在虞漫脚边碎成了好几个碎片,玻璃渣子弹到虞漫细嫩的皮肤身上,有些刺痛。
虞辉看虞漫呆愣的看着自己,心里又是一股无名火。
摇摇晃晃地从冰箱下面站起来,走到虞漫身边,连带着地上的碎渣,踹向她。
“为什么当初不留着你妈?”
“为什么让她离开我?”
“白养你那么多年,还是留不住人!”
虞漫嗓子已经哑了,在昨天一声声哀嚎和求饶里哭哑的。
她只能缩在地上无声地落泪。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吓得虞辉手脚一顿,害怕的后退一步,颤颤巍巍地喊:“谁?”
“你娘,开门!”
门被打开的时候,虞漫看见吴爱芳身上环绕着光圈,是跟太阳一样的光。
她朝自己走来,将自己抱在怀中。
好温暖。
虞漫发凉的手脚渐渐暖和起来,她感受到颠簸,缓缓睁眼。
她被吴爱芳抱在怀里,两人就走在北城的小道上。
她感受着抱着她的怀抱,温暖、可靠。
“奶奶?”
吴爱芳看了她一眼,心疼的将她的头按回自己的肩上,“没事了漫漫,奶奶带你回家。”
虞漫趴在吴爱芳肩上,她想,奶奶或许就是天使吧。
妈妈好像没有骗人,天使真的会在小朋友需要的时候降临。
——
“回到永通后,我很怕人,看见谁都胆小的躲开。”
“后来奶奶带我看病吃药,几天里跑了好几趟医院,没过多久就是我的生日。”
“奶奶去镇上买了蛋糕,但是我害怕得躲在房间里一整晚。”
“那晚奶奶也没睡着,客厅的灯亮到第二天凌晨。”
“我是被饿醒的,摸索着下楼后,就看见了桌子上的蛋糕。”
“我狼吞虎咽的吃了大半,奶奶就坐在旁边给我递水,擦嘴。”
“后来奶奶干脆说,蛋糕是哪天吃的,生日就哪天过。所以之后,我才会过六月十号的生日。再有别人问起,我就都说生日在六月十号。”
靳泽手上动作没停,给虞漫按着小腿。
看他没反应,虞漫抬起另一只腿,“怎么了?”
第40章 “我的福泽”
靳泽往前坐,与她近在咫尺。
他看着虞漫,眼里像是盛着揉碎了的星光,明明还没说一句话,可那目光轻轻落在虞漫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眼尾微微下垂,藏住了没说出口的叹息,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慢了半拍,满是无声的心疼。
“对不起,我不问了。”
屋顶的灯光照耀下,他拥住虞漫,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藏品,手臂贴着她,却不敢使力抱住她。
此时此刻,靳泽才算听明白,在众安寺的时候,虞漫为什么会说,她会自救。
她一直都在自救,在过去昏暗的这么多年里。
待在沉静诡异的家里十个月,遭受各种暴力行为,却还能努力生活下去,没有沾染一点点扭曲的心里。
在最满怀希望的一天,同时被自己的希望抛弃,也从没抱怨生活,自怨自艾,一个人在永通生活了两年。
她不需要别人拯救,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靳泽开口,“这么多年……”
我迟到了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面对了这么多年。
“嗯?”
虞漫靠在他肩上,虞漫总觉得他身边有股力量,吸引着人靠近。
“辛苦了,宝贝。”
虞漫回应他,“过去啦,我现在很好啊,有你,有方可。”
“剩下的先不说了好不好?很晚了,该睡觉了。”
虞漫整个人都摊在他怀里,“可是我很清醒,算了,你陪我躺会吧。”
靳泽揉揉她的脑袋,“好。”
虞漫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又来了。
手机在虞漫手上,她本想递给靳泽,却不小心接通了。
电话里的声音是虞漫没听到过的,听起来特别沉稳。
屏幕上亮起,出现两个字——靳涵
不认识。
“小五,项目出了点事,我收拾得差不多了,还剩一个尾巴,资料给你,后面你跟一下。再过半个小时有个会,帮我。”
靳泽想都不想就拒绝,“没空。哥,现在是中国的晚上。”
对面沉默片刻,语气忽然放软,“小五,帮个忙。”
靳泽还是不答应。
“上次你说的那个,我回头让人送过去。”
“好,知道了。”
靳泽放下手机,搂紧虞漫。
“他怎么不跟思意姐姐一样,喊你阿泽?”
虞漫关注的点总是奇奇怪怪。
“他们是两个换着叫的。但是一般来说,哥哥姐姐喊我‘小五’,就是有事找我,比如现在。”
虞漫偷笑,“那为什么是‘小五’?”
“因为在家里,我排第五呗。”
“哦”,跟她想的一样。
“靳泽,我发现一个特别神奇的事情。”
“什么?”
“你看你的名字,泽,恩泽、泽瑞,寓意善良且能福泽他人。”
靳泽捏捏她的耳垂,“嗯?”
虞漫抱紧他,“我觉得,你是我的福泽。”
虞漫只听到上方轻轻的气音,是靳泽在笑。
“做你的福泽,永远庇佑你。”
她渐渐觉得有些困了,迷迷糊糊间,又喊了他一声。
“我在,我一直在。”
靳泽凑到她耳边,低声安抚,一遍遍回应她。
“不要走。”
“好,以后都不走。”
看着虞漫睡着,靳泽轻手轻脚的离开卧室。
他就坐在客厅,带上耳机,本来想到隔壁去,但又担心虞漫中途醒过来找不到自己。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正确的,视频会议过半,卧室里就有了脚步声。
虞漫揉着眼睛出门,就看见灯光下一丝不苟的靳泽,皱着眉在开会。
看见虞漫出现,靳泽不动声色的关闭摄像头。
对面高层看着突然黑掉的屏幕,都是一阵疑惑。
“继续。”
靳泽说完,将麦克风也关了。
他朝着虞漫伸手,“过来吗?”
虞漫点头,手还在揉着眼睛,走到靳泽身边后就被一把拉过,跌进他怀里。
揉着眼睛的手被制止,“别揉。”
虞漫被他抱着,靳泽继续开会,听着对面高层一个接一个的汇报。
注意到耳朵上的耳机,虞漫伸手关掉蓝牙,将耳机取下。
靳泽任由她这么做,伸手抚摸她的背,房间里一下子出现了大洋彼岸的工作汇报声。
虞漫睡眠浅,靠在靳泽怀中,虽然有点困意,但还是不能完全睡着。
“结束了宝贝。”
虞漫挪动头,告诉她自己还没睡。
“今天怎么回事,这么晚不睡觉。”
虞漫环住他的脖子,“太激动了吧。”
“激动什么?”
“复合。”
靳泽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忽然勾了勾唇,一声轻笑混杂着呼吸在耳畔,俯身触碰她的唇瓣。
“我也激动,谢谢漫漫,这么主动。”
靳泽将手伸向那盏壁灯的时候,手指顿了下,还是留着了。
虞漫习惯开着壁灯,但身体却会往灯光的另一个方向睡,避开光照。
靳泽的眼神从壁灯上离开,落在那只贴在自己胸膛的手腕。
创可贴下面,不止有玉镯破碎带来的伤口。
虞漫陪着靳泽开会的时候,其实就有些困了,卧室里一安静下来,她靠着靳泽很快睡熟。
天蒙蒙亮时,靳泽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睁眼,拉拢虞漫身上的被子,低头在她额间轻吻,起身走到客厅将电脑界面调好后出门。
看着虚掩着的虞漫的房门,他走进去,开灯后就能看到地上的狼藉。
以及那个躺在地上没人管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