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早莺争暖树_达尔理【完结+番外】(69)

  京中非议。

  到了春宴那天,尉迟媱骑着白术踏入清凉洲,感觉光华更甚记忆中。好端端一座山水楼阁,如今树上却挂满真金白银的时令牌子,沿途向水而去的台阶码头都由块块完整的平雕白玉砌成,围护栏杆,镶满珍珠。

  “唉呀,尉迟少主,清凉洲中不可骑马,还请少主下马步行吧!”盛装的宫人边追边喊,叫得前面另一队洒扫的也注意过来,他们正好合而为众,宫装累叠,纷纷向尉迟媱的方向合拢,拦住了马匹的去路。

  勒停白术,卵石路径上,铁蹄踩踏声如密鼓传信,她戴着纱笠,淡然问:“是别人不可骑,还是我不可骑,你们自己定的规矩?”

  “少主久不在京都,清凉洲的规矩早就变过了,尉迟特权……前几年就免了。”有人回道,“这里是清静无为的地方,桃源太平,圣上定下新规矩,少主还是应该守一守的。”

  她带了几分笑:“圣上英明,家事国事天下事,而头等第一的重要事,竟是定规矩管我将军府的坐骑。”

  “小人没有胡诌,这都是圣上……”

  尉迟媱马上说话时,手中长鞭忽然抽打了旁边树木,墨翠叶子急落如雨,但更突出的却是那些金银牌子,摔在卵石道上噼啪作响。

  宫人们大吃一惊,有两人立刻躬身弯腰去收捡挂牌,而其他人则一个接一个跪下了。

  “我们不过是奴才,哪受得起尉迟少主的计较?平时倒无事,只是今日清凉洲里也有其他大人,马匹要是冲撞到……奴才实在不好交代,只今天一回,求少主别为难我们这些苦命人……”

  她整理鞭子,怎么可能仅此一回,只要有一次开了头,将军府就被压住了。

  “怎么,我朝金銮殿上,竟都是些被马就能吓倒的人?那我晟誉……”

  “尉迟小姐!”恰在此时,湖中有人欢欣呼喊,“我正寻了笔墨,那边湖心亭,大将军与我家大人对弈,小姐可是要去观棋,用船否?”

  那摇橹靠近岸边码头的乌篷小舟上,正是书一笑容满面。

  白术向码头踏去几步,尉迟媱惊奇:“我阿爹也下棋?”

  “棋局如战场,定远大将军正指教得高妙呢。”

  似十分不信,尉迟媱不管那些宫人了,翻身下马,上了船。

  船身荡出阵阵连贯水声,待摇晃稳住的功夫,她掀开帘子,进了乌篷。

  岸上许久才有黑骑追来,牵走了白术。

  乌篷里的尉迟媱,绕过中间矮桌,坐到另一边靠着乌篷,笑道:“私会,真不管清誉了?”

  钟离未白在案上执笔书写,桨声欸乃中字迹依旧稳健,待此句终了,才停笔定定看向她:“三日不往东苑,你在闷声做什么?”

  “不能随便告诉你啊,丞相府可是我将军府的死敌。”她抬脚蹬着桌腿,潇洒不羁如纨绔,坦然打量他,说,“也太像私会了,怎么每次,你都打扮得这么好看。”

  无波目光在她戏谑的脸上停留一会儿,他低头重新执笔说:“你一直喜欢好看的东西。”

  “是呀,我不能自己装点,就喜欢看别人装点。”

  尉迟媱探身向前,超过了大半个矮桌,好像只是看他字写得如何,神情是琢磨的,口中却只管对他随意,“你是专门等我的?三日就想我了?”

  笔尖停住,他抬眼,两人就近在咫尺。

  偏偏尉迟媱看完字,还退回原处倚好,看向他时带几分困惑,说:“怎么不作声,是真有急事找我?”

  “没有。”

  “也对,若有事,你还让胭脂鸣传信就是了。”

  他低头再看回纸面:“只是我好像写错了一个字。”

  “嗯?哪个?”尉迟媱重新凑过来,低头辨别,“我刚刚没发现啊。”

  “尉迟媱。”钟离未白忽然握住了她的肘弯,慢慢将她拉得更近,在她耳边念出极小的字音,“你刚刚过来,是觉得我好看,又想要亲吗?”

  面庞稍侧,就对上了他的眼睛。视线便坦然赤裸地,落到了他浅色的唇上。

  她不知道这眼神的变化就是一种压迫性的诱导,只是下意识地流露。

  钟离未白张唇时有些颤抖,眼中甘愿,贴近的距离里,好好送上去给尉迟媱咬了一口。

  她摸着钟离未白的脖颈,像是嘉奖,还笑了一下,顺势在他身旁落座了。

  待钟离未白收起纸笔平息后,才告诉尉迟媱:“这次春宴是假,今日,正是大皇子离京的日子。”

  “怪不得,所以不是叫文武百官参加,是要叫东方珀来,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东方珩安全离京。”

  如果东方珀真的有意要杀人灭口,东方珩这个离京之路,便是一个极好的暗杀机会。

  钟离未白说:“可是清凉洲,东方珀还没来。”

  她眉间一跳:“那离京的具体时间是什么?东方珀当真要出手了?”

  “我也没有更确切的消息。”

  眉峰压下,尉迟媱抬腿蹬在桌沿,忽然抱臂给一句:“那你这大理寺卿,混得一般。”

  第92章 王孙

  钟离未白低眉整理衣袖,舔了嘴唇,说:“将军府久不在京都,这些年朝中无人相争,确实过于散漫了。”

  她转头看向进来时的隔帘,底部透着一条细长的日光,照进舟中,与舟行流水一同晃荡。

  她说:“算了,也是,你可还是赶紧散漫散漫吧,要不是你从中作梗,哪有孤城行宫这种败家差事?我没和你计较,你趁早闭嘴别提。”

  他说:“圣上要打压将军府,你们不在京都,才是自保良策。”

  “少来这套,你真正有本事,是我人在京都也能保我,虽然也不是就指望着还要你保护,但你都叫人只能离开了,这也算保护?”

  她心里为着东方珀的动向急躁,谁做东方家的下一个皇帝,对他们将相之门虽不算生死之变,总归仍是专心做臣子。但东方珀要是动了东方珩,此事若成,他又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恐怕这才是如今龙椅上的东方皇帝,最忌惮的事。

  钟离未白发出一声轻笑,拂袖执杯,慢品清茶。

  尉迟媱伸手托住他下颌,扭过来瞪着:“笑这么好,给谁看?清凉洲的风水犯将军府,如果出事情,是又要算将军府头上了?”

  他不怕,低头时面庞蹭到她掌心,还是笑,说:“虽然不知道三皇子具体的筹谋计划,但只要无法施行,就都是白费功夫。”

  就这时,尉迟媱一瞬屏息,伸手越过他肩膀,拿了折扇哗啦展开,扇动起来。

  舟中那条摇晃的白色光线跳跃着,很快,隔帘被外面猛地掀开,一个身形敏捷的黑衣人,持剑凌厉刺入。

  尉迟媱早有准备,踢得矮桌向前冲去,截断对方的步法,同时,收起的折扇敲上那轻薄剑刃。

  剑影白光向右震开,她拉了钟离未白伏到自己腿上。手中折扇重又展开,以修竹扇面扫向桌上杯盏,挑得它们全都向黑衣人的方向飞掷过去。

  黑衣人本就失了重心,又剑招偏离,正调整气息,劈头盖脸就迎了两盏茶水,这才愤语急声:“同你玩的!就这么手不留情!”

  放下挡杯子的手臂,映入眼帘的,却是矮桌另一边,两人衣衫交叠的身影。

  钟离未白顺从在尉迟媱腿上,而尉迟媱一手摇着扇子,另一手,搭他肩上。

  “哎哎

  哎,分开坐好了,怎么就你们俩,我哥呢?钟离大人,我哥呢?”

  没有危险了,尉迟媱放开钟离未白,对这黑衣行头很看不上:“东方琅,我要真手不留情,这桌子早就断你两根肋骨了。”

  听得有些胆寒,但脸上还挂着笑:“媱妹,在北境你总共就教过我两招自保,我练到今日,大大小小骗个宫女不在话下,也不算给你丢人。”

  东方琅在尉迟媱心里,到底与东方珀是不同的。

  “四公主,三皇子稍后就到,不如与我们一起坐下等候吧。”

  他这么一说,尉迟媱心里想到了。

  东方琅用袖子擦脸,把这二人都看看,有些不放心地问:“我哥是又惹你们了?”

  “先坐。”尉迟媱说。

  她入座,又问钟离未白:“听说前几日大人你忧思成疾,居家休养,如今可好了?”

  “只是旧疾。”

  “旧疾好,旧疾好,亏得你身体不好,不然朝中嫉恨你的人,就要堆成山了。”

  宫中人人都知,自从四公主从北境回来,人就变得有些疯痴。有时口无遮拦,太医院始终在开药,可从没将她医好过。

  钟离未白不再说话,拿出新的杯子,重新沏上茶水时,四公主又和尉迟媱说起来。

  “媱妹,我以前只是觉得父皇没那么喜欢我,或者我不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公主,可我毕竟是他女儿,虎毒尚不食子,但他要保江山,却是可以拿我的性命去保的。”

  “东方琅,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当年就不会把密旨的内容告诉你,虽然要你随军出征,好牵制东方珀不再对将军府下手,可钟离也了解我,你跟着我,肯定是安全的,我不可能做对不起朋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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