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早莺争暖树_达尔理【完结+番外】(62)

  “维护?我将军府在东部忙得脚不点地,一回头,功劳全被老丞相搬走,钟离未白他倒霉,本来就父债子偿,你信不信,我叫他就蹲在雪地里,我不发话,他到明天早上也不敢起来。”

  东方珩立刻摇头:“那可使不得,媱妹妹,丞相大人这次确实对将军府不仁,但钟离公子胆小,你罚伤了他,丞相大人可又要跟大将军说嘴了。”

  “是吗?丞相确实爱告我的状,老奸巨猾,那我可真不能放过钟离未白。”

  弯弓穿在肩上,她抱着两边臂膀,大摇大摆就往钟离未白那边去了。

  其他人忙着与交好的同侪勾肩搭背,都不再注意独自默默捡狐狸的钟离未白了。

  尉迟媱到他身边蹲下,小声问:“手冷不冷?”

  钟离未白无论做什么,都有些骨子里的爱干净,将狐狸从雪中拽出来,他一定要仔细捋开那皮毛上沾的枯叶和泥点。

  声音也不大:“大皇子是不是又讲我坏话了?”

  “讲了,大笨蛋一个,他这种人当太子最好,就是肯定当不稳。”

  尉迟媱一把抓过那狐狸头,干脆利落地拔出上面的箭,将箭潦草丢进钟离未白怀中。这在远处的人看来,就像尉迟媱嫌他做事磨蹭,故意打击他手无缚鸡之力。

  钟离未白握住箭身上的尉迟图腾,袖上很快也染了红色。

  箭,今天东方珀一直在和大皇子争箭。

  “阿媱,你来了之后,三皇子去哪儿了?”

  她抬头看看:“是啊,东方珀怎么突然不见了?难不成真是上回差我五箭,这回吓怕了?”

  钟离未白心里,开始有些混沌的不安。

  他抬头紧紧盯着尉迟媱的眼睛:“你答应我,今天无论再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再用箭,也不可以冲动。”

  尉迟媱没有轻视他的话,但也实在想不到这众目睽睽,还能再发生什么事。抬手碰他前额,看起来像拍,实际只是抚摸:“放心,我出不了大事,倒是你,今天就算了,反正过几日带你去惠山,我们真正踏雪玩。”

  才说完,身后传来紧促的马蹄声,尉迟媱转头时双眉微蹙。

  一名黑骑下马近前,低声道:“少主,有外贼用我军羽箭行刺,大将军护驾,但自己也负伤,末将代传圣上之令——尉迟兵马即刻封锁清凉洲。”

  “什么?!”尉迟媱面若冰霜,“是让刺客活着逃了?!”

  除他们之外,雪地中的其他人,还在欢声笑语。

  黑骑声音压得更低:“末将得信,大将军动刀时,那刺客当即自戕,圣上面前,这个巧合恐怕不妙。”

  “圣上怎么……”

  “阿媱,刺客已死,圣上要抓的是送刺客进来的人,你去无声调兵,注意避开皇家眼线,大将军久经沙场,轻易不会自乱阵脚,你也不能乱,放心,这里有我,我会帮你。”

  钟离未白握着那支羽箭,从雪地上站起,再次提醒:“你答应我的,不冲动。”

  尉迟媱严峻的神情已经盖过了一切,飞身跃上白术,离开时,只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你别怕,暗卫已是你的。”

  才是半炷香的时间,清凉洲就密不透风了。

  其他人也渐渐反应过来异常,形势不明之际,人人都明哲保身,闭口不言,安静等待。

  严云渡从严夕霜处回来后,告诉钟离未白女子那处也没有受惊纷乱。

  他点点头,将野兔和野狐交给书一好生保管,就孤身一人,去往了圣上所在的地方。

  第84章 戏局

  帝王行宫,此时笼罩在阴沉疑云中。

  钟离未白站丞相后侧,抬眼可见大殿中央地面的一滩黑红血迹。仵作正在查验,殿中只有衣襟翻动声。

  而仵作另一边就是左臂负伤的定远大将军,虽然臂上包扎,但风范不减,对眼前一切依旧横眉冷对。尉迟媱站他身侧,先前的震惊已被压下,此时脸色平静。

  “回陛下,此人胸前有一封贴身书信。”仵作跪下,双手高呈时,脑袋紧贴地面。

  钟离丞相公事公办地伸手,拆开洇血的信封,两张纸很快扫过,就转身也举得高于头顶,禀告道:“陛下,信封、信纸,确实出自尉迟家用。”

  这时尉迟佑一听就炸,抓起一旁茶盏掷在地上:“我尉迟家用,你清楚个屁!”

  茶水和瓷片四处飞溅,钟离源却半步都不曾挪动,始终坚定朝向龙椅方向:“陛下,笔迹也形似尉迟将军。”

  “钟离源!你个老货,就巴不得……”

  “但恕微臣直言,以尉迟将军的粗鄙为人,满满两页纸,实在过于絮叨,且竟还都是整齐得体的文字,这是不可能的。”

  尉迟佑一噎,开始磨牙。

  尉迟媱都不得不闭着眼睛深呼吸了,还真不怪阿爹多年痛恨老乌纱帽,现在连她都只恨手上没带刀。

  龙椅传来玉石手串的摩挲声,不久便有话语传下:“尉迟家百万之众,号为‘神兵’,可是竟连一个家用信封,都看不住吗?”

  “我尉迟忙的是守家卫国的大事,此等龌龊栽赃的芝麻烂事,我顾不上!”

  “那将军能顾上什么?”钟离源显然是替圣上说,“将军去东部,滥用私权,削了一个又一个太守,回京,尉迟箭和家用信封就被盗,又守卫清凉洲,却疏忽至刺客能轻易混入,定远大将军不如此时好好说,究竟还顾得了什么?”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不去东部!你怎么不去领兵!你这拿

  腔拿调的老匹夫,不要忘了当初半夜三更到我府上,是怎么低声下气求我去东部的!”

  “老夫不求人,大将军自己好功心切,怪不得旁人。”

  “我军功无数,岂还差个缺水找水的!”

  钟离源霎时眼神锋利如刀:“大将军是劳苦功高,但莫要忘了晟誉的千秋基业,事在圣上。”

  钟离未白看着父亲在唇枪舌剑中,一步一步逼迫定远大将军,下意识去看尉迟媱,她那双眼睛,此时毫不掩饰地怒火中烧。

  他心中急切,往前一步:“陛下,未白有……”

  “尉迟佑!你莫要恫吓到我家孩子!”钟离源忽然向后甩袖,做护子之状。

  文官衣袍的宽袖,猝然拍在钟离未白向前行礼的手上,他一僵,不再多话。

  “丞相这般强行责怪是为哪般!”那尉迟媱就还是义愤填膺地,向前开口了,“既然也认为信函并非我阿爹手书,那就追查是何人栽赃陷害,为何还仍咬着我阿爹不放?丞相可有私心?难不成是与栽赃之人联手,故意陷害我将军府?”

  殿上手串声忽然止住,空气莫名静过半晌,有叹息般的笑音传来:“尉迟家的小女儿,原来也已经这么大了,口齿倒是伶俐,‘媱’本是个好字,念来也娇软好听。”

  娇软,实际与她并不相干。

  “尉迟佑,小女儿年方几何了?可许有人家?”

  钟离未白心中震颤,这要紧时分提来,圣上何意?

  与兵家之女的婚约,向来是皇家钳制兵家最便利的手段。

  “才金钗的小孩儿,没到婚配的时候。”尉迟佑魁梧身体将她完全挡住,“我尉迟佑的女儿不吃苦,闺秀女红样样不学,我和她阿娘一早说好是招婿入赘,这几年还小,再过几年,诸位皇子可有适龄的?虽然是入赘我将军府,但我当然还是把他当皇子敬重。”

  东方家的皇子要是真舍得下颜面来入赘,那就成天下奇闻了。

  此话,定远大将军是以进为退。

  但钟离未白心中并不放松,今日之事将军府无论如何都有辩不清的失误,此时全在圣上要不要计较,以及,如何计较。

  这时殿外响起马蹄声,竟是两位黑骑押着东方珀进来,押解手法并不顾及他的皇子身份。

  “回少主,三皇子已经捉拿,但不承认伪造我族羽箭。”黑骑拜倒的方向,只朝着尉迟父女,手中呈上一个木盒,“三皇子近日以筹备冬狩之名居于清凉洲,属下搜查琳琅阁,暗格中搜到这张羽箭制图。”

  寥寥几语,却如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激起惊涛骇浪。

  如果确证是三皇子,伪造尉迟羽箭事小,可是仿造羽箭,勾连外贼行刺圣上,又嫁祸尉迟,此举不忠不义,弑君弑父,那就是大逆不道的极刑死罪。

  殿上如死一般寂静,骤然,是珠串猛地摔砸了过来。

  毫不留情掷在东方珀脸上,玉珠断线,噼噼啪啪地从他头上、衣上滚到地上,停在旁人脚边。

  这时的东方珀抖抖颤颤地以头砸地:“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只是有回和尉迟小姐比箭,输得狼狈,想兴许是他们羽箭制得好,就也想造个试试……”

  “逆子!还敢狡辩!”

  东方珀磕头痛哭:“儿臣说的实话,儿臣一直在皇城,出行轨迹都有宫中记录,就是有箭,但接触不到贼人啊……”

  他又说,“倒是儿臣也奇怪,当日尉迟小姐莫名就要比箭,夸耀箭术,后来儿臣想要制箭图,向来严密的将军府竟轻易就泄了出来,今日一出事,尉迟黑骑又即刻就抓儿臣,他们对琳琅阁了如指掌,不必查看就知道暗格位置,父皇,儿臣确实愚钝,死不足惜,可儿臣为父皇恐慌啊,今日是儿臣,那明日又是哪位皇兄,皇兄之后,父皇可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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