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早莺争暖树_达尔理【完结+番外】(48)

  她听笑了:“贺掌院对小贺大人若真的这般好说话,又怎会让小贺大人千里迢迢流落乡野,难不成京都就没好差事了?这里旱魃乱世,人人是求而自保,可我安红豆虽要自保,却犯不着借达官显贵的东风,那些东西,借了都是要算上利息还的。”

  “你借过?”

  她低下眉目避开,面容却更增婉媚,而语声是异常冷寂的:“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你可是尉迟将军府嫡系独生,这辈子都无需知道这些。”

  这是不阴不阳的讥讽,但尉迟媱含笑:“你容我不知道,可如果换做我是你,就会偏要别人知道吃苦的滋味。”

  安红豆愕然抬眉之际,贺君焰按着额带轻笑,尉迟媱就这样,平生就爱给别人颜色看。

  说完,她再不看安红豆,起身与晁虎、贺君焰一道,悠闲往叔昶衙门去了。

  他们都离开,安红豆却仍望着客栈门槛处痴痴地出神。想象过那生来便有资格掌管千军万马的将门之女,该是有多矜傲,可一切的想象,似乎都不如她一句平实的话语,而真正显出她与世间其他女子的不同。

  “安掌柜,刚刚崴到的腿脚还好吧?不如我去唤个大夫看看……”许公子放下书本悄声过来,目光在安红豆的腿脚处犹豫地打量,那双红粉绣花鞋,像裙下芙蓉花。

  安红豆回神,收脚入裙底,惯常风情:“确实酸痛,公子可有急事?若没有,能否扶我回房休息片刻?”扶动发髻上的簪花,她的姿态尽显婀娜。

  许公子脸上立刻浮起温柔绻色,这便殷勤地将安红豆搀回楼上。

  安红豆一路都有说有笑,可许公子才一进房门,她突然从后踢他小腿。

  许公子猝不及防弯膝,当即朝前磕下。那生愣的跪地声,被一道恰好的关门声完美盖过,他两手随即被银红的衣袖反绞,挣动不得。

  “安掌柜,

  你这是……”

  回他的是兴味冷哼,她提起银红裙摆,红粉绣花鞋蹬在他后背上,上半身压下时香风扑鼻,但贴在他耳边的话音,却冰寒渗人:“客官,你,到底是谁?”

  声音犹如吐信的毒蛇,他十分无奈的样子,温声说:“好红豆,又闹了,这你都玩多少年了,满叔昶都没人比我还跪得麻利了。”

  “哈哈哈哈!”她的这阵笑声里,没有风情也没有装熟的世故,只是一种戏玩后的纯粹快乐,竟显得天真,“师兄,你人真好,总是迁就我,从不跟我生气。”

  “父亲交代我照顾你的,我一辈子都会如此,红豆。”

  她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这才松开他。许公子整整衣袖起来,转身便看到了浓妆的安红豆此时褪去老成神色,五官间仅是只对他才有的单纯与信赖。他笑一笑,抬手拍了拍这小女子的头,眸中盛满关怀与包容。

  “好红豆,师兄这月租契未还,你这里可还……”

  她一下从他的温柔中惊醒,眉头微蹙:“又是钱,好几天不见,你昨日才来,果真又是差银子了,你就是只有这一个坏毛病……”

  “红豆,我也是想着能早日娶你,若娶你,当金屋藏之,那我这可不能只是说大话,我要挣上很多都给你,可是你也知道咱们叔昶是遇上了年头不好的时候,现在挣银子难,我也是遇到难处,但你放心,等过了这个关口,我一定……”

  “‘你一定把最好的都给我’!回回都是这篇鬼话!”她听得烂熟,可也只能转头去梳妆台给他拿钱。

  当年要是没有许师父,她早就饿死街头了。而师父去世后,又只留这一个儿子。

  对着去拿钱的背影,他站在原处:“你也知道,我如今已经从许家旁支过继到了嫡系那边,考取功名的希望更大了,我不怕寄人篱下的苦,却怕你为了供我考功名,而太拼命,我也在尽力,想叫你少烦心我读书人的弱处。”

  安红豆有倔强的眼神:“你别担心,你就好好读书是了,我能挣很多钱,别怕,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这个小贺大人的父亲是翰林院掌院,只要我能逼他和我谈起条件,你今年的文考就一定有希望,我们白衣人家,本来机会就少,有路子就要争。”

  他走过来,激动之余郑重地握住了安红豆的手,眼中几乎含泪:“普天之下,只有你最懂我,我有你,夫复何求?”

  她一下满脸生红,羞怯地抽开手:“你今天倒是开窍,对我格外温情耐心,以前却不这样,只在外人面前夸我,单独对我时,就嫌我抛头露脸……”

  他不说话,只是更加深情地,摸一摸安红豆耳后的软发。

  第66章 拂鬃

  严云渡近日常来相府,衣服多是深色,密织锦绣纹饰。

  书一大早呵欠连天打开东苑苑门,他就又闪了进来,书一连连跟在后面喊:“严公子,昨夜我们公子刚陪你对弈到丑时,现下累着的,这时日秋凉深重,你就容我家公子多睡一会儿吧……”

  严云渡眉目清爽,他未带随从,手里提着食盒,昨夜丑时才离了相府,这才二三时辰就又精神抖擞了:“睡什么睡,快叫他起来,我妹妹今早特意做了萝卜小饼,我尝着甚好,谁家姑娘能有我家妹妹蕙质兰心,我专门带来炫耀,快让他起来夸赞。”

  书一没帮着提那严小姐的盒子,而是弯腰更低,回道:“严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公子自幼身体不好,一直都是顾太医专门照料的,好不容易养成这样,平日餐食严格定下,我们没管好,太医和大人都要罚人,严公子别为难我们吧。”

  “知道,知道。”他还是自作主张,“我妹妹考虑到了,秋属金,金色白,这回霜降过了,转眼也快立冬,俗话‘十月萝卜小人参’,吃着不仅没事,好处还多呢。”

  “可是……”

  他大步朝前,谅着钟离未白还未收拾妥当,就在苑中池塘边的茶桌摆好食盒,静坐等待。

  天气变冷,池水愈清,但凉气却上溢得愈多。这庭院一踏入,倒真像有何处结着难融的霜花,有看不见的萧索冷清。

  闲得无事,他目光就跟着水里游走的银鱼,不时咧嘴一笑,凛冬将至,这些小鱼也不知还能活到几时。

  不久东苑里的仆从增多,捧着熏香进入室中,一路大大小小的银盆玉瓶,才仅是供相府公子梳洗的通常物什。严云渡在室外看得眼花缭乱,这府里规矩,确实不小。

  他一意心里多想,万一微微真的嫁来这里,为妻之道怕也辛劳。可相府,以钟离父子的为人,辛劳也终究不可能强人所难。微微如果安生在这里,钟离未白温和稳妥,微微便是注定一生无虞的。京都的风云变幻有时只在弹指之间,女子到底命随父家或者夫家。

  “一生无虞”,这于京都的女儿家,已经是再好不过的命数了。

  半刻后,书一端来一竹盘的长条花生奶糕,小心搁在茶桌边沿。严云渡的目光跟随着落下,竹盘里三层,摆得素雅端方,像一盘相府名点。才放到桌上,就已经叫他闻到了醇厚浓郁的花生香和细腻绵柔的奶香。花生碎粒紧实饱满,成酪的牛乳填满其中每一个缝隙,唯一的不足,就是长条的形状有些过于宽大了,棱线笔直,只比甘蔗小一些。

  严云渡信手拈一条,先吃了。

  书一才准备走,一看见,脸色震惊。

  严云渡潇洒摆摆衣袖:“你们忙去,茶暂时就不用给我,这点心不错,越嚼越香,你家厨子确实不错。”

  书一的神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可张嘴好几次,对着严云渡那嚼起来的投入模样,又只能把嘴边的话全吞回去,最后只得先默默离去。

  严云渡爱吃,不止吃了一个,钟离未白穿戴好出来时,竹盘里只剩最后一层的三个了。

  东苑墙头上,朝阳初升,照至将军府与丞相府最早的那抹朝阳,正落在共墙之际的杏树枝头上,如戴一抹金冠。

  这季节杏树枝叶稀疏了些,但枝干得以逐渐抽拔清晰,望之挺立清瘦。

  书一将银鬃马牵来东苑,那马一来,颈上银鬃便被朝阳扫得更亮。它目光也亮,如两颗举世无双的黑曜石。来时的落蹄声仿佛鼓点,像一座雄健的小山般向池塘这边走来。

  好马,严云渡看得忘神,说是千里良驹,也不过如此。

  书一照常松了牵绳,银鬃马就自在地去池塘边戏水饮水,水过毛皮而滑去无痕,从鬃毛淌下的池水流迹宛如珠帘一幕,淅淅落回池塘中又回溅起水花,水声似晨间清阳里一曲少为人知的随性歌调。

  本来还觉得苑里萧索,此时,好不鲜活生动。

  “钟离,你这马太好了!千里马吧,估计京都就你这匹马,可以和尉迟家的马匹相比!”

  书一蹲在矮凳上煮茶,不作声,但看看那银鬃,又看看茶桌上那个严小姐的食盒。他低头往未沸的山泉水里,又加上两片杏脯慢熬。

  钟离未白一身浅色衣袍,绣纹都是同色覆盖,并不明显,但更显含蓄典雅的气度。他在庭院之中稍立,似只是微吹晨风好醒一醒神,之后才问:“严兄今早来访,是为要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女强文 古代言情 青梅竹马  救赎文  病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