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了,那一代人流落黄沙,剩下的两个孩子,也已经成了京都的雷声。
她不畏惧,陈年往事,成为了现在紧握手中的筹码。
阴暗的帝王之心,一旦曝于天下,天下民心动摇。
“我只是穷而已,在涂梁打,和在晟誉打,资费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想要的不过是些动兵资费。”
“现在四国的领域格局,已经保持了数十年,数十年里,鸦宛试过向南突破,涂梁也试过向北突破,但现在都回到了最初,穷兵黩武,你守你的尉迟家,可朕,守的是晟誉基业!国库不是你尉迟家的私库!”
那她摊手了,转向皇后:“皇后娘娘勤俭,自主事后宫以来开源节流,聪慧贤德的美名一直传到南方,那娘娘可有办法助我?”
沈皇后身上一僵,看向尉迟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又恢复了那副端庄自持的模样:“少将军高抬,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规矩,本宫虽主事后宫,却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尉迟媱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直直地盯着沈皇后:“非常时期,娘娘是有才之人,何必再退?我尉迟家为晟誉守边多年,如今要打涂梁,不过是些资费的筹措方法,打却还是我去打,但若是娘娘也没有办法,圣上又需静养,我的正事却不可不做,就只好去找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仁厚,乐意帮我。”
沈皇后脸色微微一变,这步定然不是尉迟媱自己的手笔。找太子的话,既是威胁的圣上,又是威胁的她这位皇后。
本来还好说,但如今在圣上心里,野心庞大的太子昨日还设计陷害丞相,今日便有机会再联结兵家了,且圣上还病重,圣上必不允许。
而皇后也本就不愿太子太早上位。
东方皇帝一直没有说话,沈皇后沉默了片刻,明白了帝王的意思,缓缓开口道:“少将军既然如此说,那本宫便试着想想办法,少将军恐怕需要耐心等待。”
尉迟媱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向东方皇帝和沈皇后行了一礼:“那就有劳娘娘了,陛下,我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向殿门,但走了一半又停住。
转身回看,声音落在金砖地面:“昨日,把我邻居打成那样了?”
尉迟媱抬头打量了屋脊,说道:“三年以来,我府中祠堂的香火也只他打理着,再大的仇怨,我也看阿爹阿娘的面子。”
东方皇帝气得咳了一阵,对她说:“冠冕堂皇!你看他的眼神就不清白,他事事都举重若轻,三年里只有对南方,条条在他手中过,你们……”
“陛下,喝药,太医说的,近日不可动怒……”皇后扑到床边。
尉迟媱无所谓,反正抬脚就走了,只留一句话在后面:“钱我要,人我也要,涂梁我打定了,
开不了国库,我拆了这座殿去换钱。”
东方皇帝太阳穴直跳,早年尉迟佑正当盛年的时候,恐怕都不如这女将军胡来。
看着尉迟媱离去的背影,他重重叹气,沈皇后轻声地劝:“陛下,如今她手握重兵,又对涂梁恨之入骨,强行阻拦只怕会适得其反,不如先顺着她的意,万一打下涂梁边境,那也是陛下的功业。”
东方皇帝虚弱地陷入沉思,缓了缓,问她:“当年的毒,还有剩下的吗?”
沈皇后压住心中震颤,五指嵌进了裙摆衣料,拼命克制住表情,摇了摇头:“那次都下给尉迟夫人了。”
他说:“跟鸦宛再要。”
沈皇后深深低头:“是,臣妾奉命行事。”
尉迟媱出了宫门,竹月半夜回府,进了竹林雅舍:“主子,皇后宫中有信,圣上杀心已起,她劝主子收敛些锋芒。”
“都不出钟离所料,那我不日就可离京,东方家受不了我在京都。”尉迟媱在喝茶,“留人给钟离,再回话给皇后,她只有站出来,未来两年,还尚有一线希望与东方珀相争,如若不然,新皇登基,她必殉葬。”
钟离未白的计划就是如此,多年以前,是皇权在将军府与丞相府之前玩弄相互制衡的把戏,现在,轮到他们皇家了。
尉迟媱当然不希望京都太平,太平了的话,就会无所事事地把目光聚焦于兵家。
她要忙南方,顾不上再对京都费力周旋,所以最好就是他们自己和自己费力。
“我要走,涂梁欠我一把刀,那把刀,每次对着阿爹的牌位,我就惭愧。”
“是,主子,但走后,钟离大人会不会被圣上……”
“不会。”开门声响起,鹤羽氅衣缓步进来了,“朝局越动荡,圣上越需要我。”
尉迟媱第一个皱眉:“谁让你下来走的?了不起,是还能再挨几鞭子。”
他默了有半晌,抬一抬手臂,轻声说:“阿媱,我带了茶果子。”
第171章 序幕
烛火一照,将军府也是多了一个人了。
“你怎么来的?”
“翻墙。”说完,钟离未白笑了笑,脸上一抹淡色的轻快。
尉迟媱又坐了回去,不冷不热地说:“成,身强体健,下次再挨罚,你记得自己把鞭子数量往上面加。”
钟离未白不说话了,和她一起坐在桌边,竹月也退下了,室中只留他们两人。
看到他将茶果子都拿出来,一一陈列好,尉迟媱才想起来,说道:“这个味道变了,比以前的味道做得淡。”
“不好吃了吗?”手收回桌下,他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尉迟媱,重新盯着桌面。
“一般,有点以前老师傅的味道,但还是差一点,现在眠雨斋做茶果子的,是他的学徒?”
钟离未白睫毛煽动了一瞬,微偏开脸:“是我做的。”
尉迟媱看过去,没动。
“三年你就在做这个?”
“我想着,你总会回来一次的。”
他说着,再抬眼看尉迟媱时,眼睛就有些湿,像是再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又重新接受了他。
“那挺好吃的,没有枣泥。”
尉迟媱想了想,手伸了过去,等钟离未白的手覆上来,她使力紧了紧,笑起来:“此去不知道哪年才回来,你一个人在京都,万事小心,宫里的食物一个都不要入口。”
“我知道,在这里等你。”
“也不能被拿捏,别人若悬刀于你颈侧,那便是悬于我的颈侧。”
他点一点头,说:“你放心,我甘愿做你的软肋,但是,我也可以是你的铠甲。”
尉迟媱笑了笑,京都交给他,她是放心的。
隔日少将军就启程了,沈家掏出了大半的家底,都扔进了军费里。
即便这样,尉迟媱经过现今枯瘦一大圈的国丈大人时,依旧面不改色,让沈家出钱,这归根结底还不是圣上的意思,沈皇后也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
城外饯行,尉迟媱一侧首就看得到位于百官最前列的钟离大人。
颀长身影,眼睛在竻竹伞下时,才流露出真实的热切。
钟离大人在临别前,代圣上将一杯饯行热酒送到尉迟媱马下。
“我不喝酒。”
他便侧身:“换茶。”
尉迟媱在马上,垂手就拉住了他的袖子,低声:“没有别的话与我说吗?以后没得说了。”
“给我写信。”他声音极小。
“好。”
顺手就从书一手中接了茶,喝完,明快一笑:“还请钟离大人代我回禀陛下,尉迟媱谢过。”
杯子还回去时,手在袖子里,无声地挑了一下钟离未白的下巴。
他一脸正色,仿佛无事发生。
马蹄这就向城外奔去,尉迟媱来时看到这片雪色,走时,刚好冰雪消融。
赵霁舟的商路,明面上不过是一些走商的渠道,但有安红豆背后指点着,那些路线,也可以说是晟誉在涂梁安插的眼线。
尉迟媱刚到南城,赵霁舟就在此向她确定:“错不了,涂梁和楚矶早就结盟了,如今的楚矶皇帝,不过就是一个傀儡,弹丸之地,只能依靠涂梁。”
“为什么涂梁肯让它依靠?涂梁也是有野心的,它连我晟誉都敢吞一吞试试,那何不直接吞了楚矶?这更容易。”
“没错,我也正有这个疑惑,主子,所以我怀疑,楚矶应该是和涂梁达成了某种合作。”
尉迟媱忽然对赵霁舟勾了勾食指,他不明所以地凑过去,以为要讲什么机密。
结果她握住赵霁舟的手腕,将一个小木盒子放进了他掌心。
“你爹拖我给你的。”
他打开来,是一个平安福。
献岁没有回去的赵霁舟,忽然就有点鼻子发酸。
“我爹我娘……身体都好?”
“好,你嫂子有了孩子,你哥哥也很高兴,说今年夏天生,孩子的名字叫你取。”
“我要是叔叔了?!”赵霁舟惊喜得无以复加,“那我要成这孩子最有钱的叔叔!”
尉迟媱看看他:“你想你哥吗?”
“想啊!我哥对我最好了,以前我学不会那个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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