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函,那些伪造的密函,说啊,快说啊。
忽然,王若惕止了哭,从广袖中抬眼看着崔君集,漂亮的眼眸中是氤氲着水汽的算计,“我给沈夫人送了封信,不过只要我活着一天,信就一直送不到。”
霎时,崔君集脸色发白,他下意识伸手,直接锁住王若惕的脖颈,几步把她抵在墙上。她那疯子娘使劲捶着崔君集,被崔君集一脚踹开,撞在八仙椅的一角,昏迷不醒。
“呃……”王若惕努力喘息,眼神阴狠,“你呃……大可咳……试试。”
只一瞬,崔君集明白自己不敢赌,他松手,王若惕狠狠跌坐在地,但还是先爬到母亲身边,检查她的伤。
“来人!”王若惕焦急大喝,“找大夫。”
庭院中空无一人,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崔君集还要再问,忽听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匆匆来报:“大人,大理寺来人,说沈夫人狱中出事了!”
崔君集脸色骤变,也顾不得王若惕,立即随管家出门。
大牢内,文有晴的囚室围满了人。狱卒见她迟迟不用早饭,开门查看,发现她昏迷在地,面色发青,似是中毒。
崔君集赶到时,太医正在诊治。
文有晴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指尖泛着青紫色
“如何?”崔君集急问。
太医摇头:“中毒颇深,所幸发现及时,尚有救。只是...”
“只是什么?”
“此毒罕见,需用天山雪莲为引配制解药。而宫中唯一的一株天山雪莲,在三日前被王大人讨了去,配药治疗烧伤。”
崔君集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王家的警告——若他再查下去,文有晴必死无疑。
王若惕还真敢,既然已经通风报信,还拿着无用的消息和他谈!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书桌
上,照亮了崔君集的半张脸,他唤来心腹,吩咐道:“请小夫人来。”
第58章 谈判
甫一进书房,王若惕迟疑了一瞬,里面太黑,仿佛一张深渊巨口,要把她吞进去一样。
正要寻管家拿烛火,里面忽然传出“又不是第一次来,应该很熟悉吧。”
闻言,王若惕背后汗毛直竖,但还是顶着暗处那道审视的目光,走了进去。
门应声而落,王若惕直觉不是好事。
崔君集也不拐弯抹角,只道:“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谁料你把你知道全部告诉了王家,你还有什么可以谈的筹码吗?”
“什么?”王若惕蹙眉不解。
“别演了,今日文有晴中毒,王家的手笔。他们再蠢,也不会蠢到去杀公然对立之人。除非,你告诉了他们。”暗中,崔君集拿出了毒药,一种见血封喉,不会有任何中毒迹象的奇毒。
“我没有!”王若惕立刻辩解,“我若告诉了他们,我怎么保住自己和母亲!”
“但结果他们已经知道了,无论你告没告诉,你的筹码,已经没用了。”毒进了杯子,摇匀,该喂过去了。
“等等!如果我说了,王家不会去针对文有晴,今日出事的就会是沈来惜!”
宛如惊雷,从耳边炸开。崔君集顾不得毒药,他如鬼魅一般从暗中闪现在王若惕面前,掐住她的脖颈。不同于上次,这次他留足了余地,只是大拇指按在王若惕的咽喉处,稍不顺意,便按碎就好。
“你怎么知道的?嗯?”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知道了。”王若惕笑着,“反正我早早写在信上,没想到是真的。没想到沈夫人这样的人物,也是个不检点……”
“闭嘴!此事她尚不知情,你敢说半个字,我会把你和你母亲吊在城头上,一天一片肉,把她的肉喂给你,把你的肉喂狼。”崔君集如狂暴的野兽,恶狠狠地警告道。
她深知他真的能做出来,可看见他如此,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还有崔大人得不到的人啊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呀哈哈哈哈。”
笑够了,王若惕扶着墙,如同刚刚失态的不是她一样,“夫君,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我会帮你守住的,王家那边不重要。”
沉思片刻,崔君集便有了决断,他坐回去,叫来门外的侍卫,道:“速去王府,就说母亲病重,需要天山雪莲救命,我愿意用王大人最想要的东西交换。王大人若不舍得,这样好的东西,明日早朝,我就呈给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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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京城已有几分凉意,夜色如墨,将王府大宅的飞檐翘角吞没在黑暗里。
雪莲送到了,但从王家“烧”出那些个甲胄和其余零散的侵占良田,被崔君集直接一书两份,一份送到王家,一份呈到了御前。
早朝前,王家早早得了信,王融被推了出来,他看着自己被烧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亲叔叔,叹了口气:“侄儿用这十数年的军功,起码可以为家族保个庶民的身份吧。”
王定安阴冷一笑:“庶子无信,他以为把东西呈上去,就能扳倒我们王家吗?皇帝老儿敢吗!”
私藏甲胄,无异于谋反,这还有什么可辩的!王融只觉得不耐,当初他就是不喜欢弄权,不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才跑去了边疆。如今一回来要收拾烂摊子不说,还要管这执迷不悟的叔父。他平静地喝完最后一口粥,让下人把王定安面前的早膳撤下去,才道:“我知道叔父也吃不下去,但私藏甲胄,辩无可辩……”
“辩无可辩?当初世家扶持废太子,不就是想分一杯羹。结果废太子合着其余几家,背着我们密谋和合娘娘你也知道,我们不做点准备,死的就是我们!还好他不争气,被一个小小的沈家的扳倒了。崔家也会见风使舵,要不他崔君集怎么有的今天!”王定安越说越气,通红的眼眶耷拉下来,随着他的动作颤抖。
结果一侧头,斜对面的王融早已不见。
走出门,王融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水雾很淡,这里比边境的天气真的好太多了,但他还是憋闷。
今日朝堂,崔君集已经站在了文官的第二排,首排是崔太傅、李阁老以及空出来王首辅的位置。
那文书早就被各大世家看过了,老皇帝苍老地声音从大殿上传来,“王卿,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王融站出来,跪地道:“臣不知家中发生之事,但无论是何结果,臣都愿意代家人领罚,只愿陛下看在臣苦守边境的功劳上,饶恕他们。”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决断。
皇帝忽然起身,走下高位,亲自把王融扶起,道:“沈文氏纵火,让爱卿家死伤无数。这种有预谋的纵火,还不找替罪羊,背后定是有人指使。那些没有标记的甲胄,说不定也是背后之人的手笔。王爱卿,此案不能这么轻易就决断了,还需细查。”
此话一出,王融欲言又止,但终是没说什么,只能叩谢着皇恩,跪下。
皇帝继续道:“沈文氏就是个替罪羊,撬开她的嘴,什么都知道了。大理寺既然撬不开嘴,那就移交刑部,十日内,必须得到一个结果!”一辈子窝囊的皇帝忽然硬气了一次,他转头,浑浊的眼睛此时带着精光,看向崔君集,“崔爱卿,沈文氏也算是官员,当年也是你举荐的,在你职责之内,你与刑部协同办理。”
好一招借刀杀人!崔君集心中冷笑。老皇帝料想他定要和文有晴撇清关系,定会亲手处置文有晴。
“臣领旨。”崔君集不动声色地应下。
一时间,朝廷上风云变幻。
一到崔府,关上书房的门,崔太傅就转身赏了崔君集一巴掌,他负手而立,抬头盯着崔君集,气势却迫人:“你自己说。”
“王家压在我们头上太久了,边境、太子以及每一任崔家人都要娶王家女,孙儿只是想扳倒王家。忘算皇帝了,请爷爷责罚。”崔君集跪下认错。
“只有这些吗?沈文氏怎么回事?”
“只是孙儿的棋子,用她的恨对付王家。”崔君集道。
“好啊,”崔太傅终于坐下,呷了口茶,“既然是棋子,无用了,就扔掉吧。”
“此人留着还有大用,当年沈自节给她留了许多世家的把柄,我们只要能深挖,其余世家必定俯首帖耳。”崔君集信口胡诌,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世家是要争地你死我活吗?你树大招风,今日的王定安,就是明日的你!”崔太傅不给崔君集半分商量的余地,最后淡淡瞥了崔君集一眼,直接下了死命,“你舍不得,我这个老东西帮你!”
“爷爷!”崔君集膝行至崔太傅身前,一改往日清贵的模样,试图唤醒崔太傅的舐犊之情,“孙儿受沈兄所托,求爷爷想想办法,保住他们母子。”
沉默在书房里弥漫,许久,崔太傅苍老的手指捏起崔君集的下巴,“崔君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崔家培养你,是想让你跪人的吗?还是为了一个女人跪人。”
“你这么喜欢,当年为何退婚?不要的东西,就算喜欢,也该毁掉,不该流入别人之手。”姜还是老的辣,就算被皇帝老儿阴了一招,他也只是觉得愤恨而已,而脸被甩开的那一瞬,寒意从膝盖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