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有晴的泪水不断滑落,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星辰:“是,我是依赖你!在这陌生的、吃人的世界,你是我的依靠!但那只是开始!没有你,我早死在我父母手里,死在流言蜚语和那场大雪里了!沈自节,我依赖你,是因为你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我信任你,是因为你一次次用行动证明你值得信任!”
“我不傻,你是个烂人,还和我一样是穿过来的,我只会觉得恶心,想着把你弄死,以免你利用这个秘密算计我!但我…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好人!是那个在城头浴血厮杀也不后退一步的沈自节!是那个早上起床轻手轻脚不愿意吵到我的沈自节!”
文有晴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和力量传递给他:“上辈子的事,是教训,不是枷锁!你把它翻出来,一遍遍折磨自己,是不是想活两辈子都在阴影里?沈自节,你看着我!看着我!我张子涵,不是上辈子你认识的那些女人!我选择你,不是因为我没得选!而是因为,你就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就是你这个人!好的,坏的,过去的,现在的!只要是你!”
“你说你怕我后悔?好!那我告诉你!”文有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文有晴,今日在此,明明白白告诉你!我选择你,无怨无悔!哪怕你明天就战死沙场,哪怕你将来真有一天犯了混账老毛病!那也是我文有晴自己选的路!我自己担着!大不了弄死你!用不着你现在就替我觉得不值,替我觉得委屈!”
她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水光的温柔和坚定:“沈自节,你推开我,不是因为怕我后悔,是你自己在怕!你怕自己担不起这份情,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好!你怕重蹈覆辙,所以宁愿缩在壳里!这才是真正的懦弱!”
沈自节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文有晴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剑,劈开了他层层包裹的自卑与伪装,直刺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他怕自己无法回应这份纯粹而厚重的感情,怕自己最终还是会辜负她。他以为推开她是保护,却不知这恰恰是最大的伤害。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眼神倔强如星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炽热如岩浆的爱意和信任,他为自己筑起的心墙,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轰然倒塌。
什么前世孽债,什么自认不配,什么怕她后悔…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不怕,她敢赌上自己的未来,他沈自节,堂堂七尺男儿,镇守一方的将军,难道连接受这份真心、并为之拼尽全力的勇气都没有吗?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沈自节的头顶,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犹豫、自卑和恐惧。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文有晴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他埋首在她带着清香的颈窝,声音嘶哑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和释然,“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懦弱…”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你说得对…我是在怕…我怕得要死…怕自己配不上你这份好…”
文有晴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那几乎要将她勒断的力道,听着他哽咽的忏悔,心中的委屈和愤怒渐渐被汹涌的酸楚和巨大的心疼取代。她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宽阔而坚实的后背,仿佛要传递给他力量。
“不怕了…”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带着哭腔,却无比温柔坚定,“沈自节,我们一起…这辈子,我们好好过…把上辈子欠的,都补回来…”
沈自节身体一震,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赎的浮木。他抬起头,捧起她微有泪痕却依旧美丽的脸庞,烛光下,她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星辰。
他不再犹豫,不再退缩,低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破釜沉舟的决心,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起初带着咸涩的泪水和迟来的歉意,笨拙而急切。但很快,便化为燎原的烈火,带着压抑太久的情愫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席卷了彼此所有的感官。
前世种种,如同褪色的画卷被投入火中,焚烧殆尽。今生今世,唯有眼前人,是真实,是救赎,是归宿。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拍打着窗棂。屋内,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紧紧相拥、唇齿相依的一对人影。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变得灼热而粘稠。
沈自节的手,带着薄茧,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无比坚定地抚上文有晴纤细的腰肢,隔着衣物,感受着她同样温热的肌肤。那触感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渴望,也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衣衫在无声的默契中一件件滑落,如同卸下所有心防的铠甲。烛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缠绵悱恻、起伏跌宕的剪影。粗粝与柔嫩,刚硬与温软,边关的凛冽与内心的炽热,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
“鱼泡。”箭在弦上,文有晴忽然提醒,嗔怪道:“你真当我喜欢生小孩啊。”
“如今世态不定,确实不该再弄出人命。”沈自节赞同。
说话间,沈自节的动作带着戍边的力量,却又有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仿佛对待稀世珍宝。每一次探索,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他低沉压抑的喘息和在她耳边一遍遍近乎呢喃的低语:“老婆…老婆…”
文有晴攀附着他,承受着他带来的、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冲击,细碎的呜咽和破碎的吟哦从唇齿间溢出,却被他更深的吻堵住。
她修长的指甲在他宽阔坚实的后背上留下浅浅的红痕,如同烙印,宣告着彼此的所有。痛楚与极致的欢愉交织,灵魂在激荡的浪潮中战栗,最终冲破云霄。
当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汗水交织的气息。沈自节依旧紧紧拥着怀中文有晴温软的身体,下巴抵在她汗湿的额发上,久久不愿松开。
文有晴依偎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肌肤传来的滚烫温度,疲惫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非卷舌吧。”
“你真的会破坏氛围。”
“没事,我也非卷舌,我们慢慢练。”
桌上的红烛燃烧到了尽头,烛泪堆积,最后一缕火苗跳跃了几下,倏然熄灭。
屋内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炭盆里的余烬,散发着朦胧的、温暖的红光,映照着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一双人儿,如同暴风雪后终于寻到归巢的倦鸟。
窗外的风雪依旧,府内,春意已悄然降临。前世的阴霾被驱散,今生的羁绊,在灵与肉的交融中,终于落定。
第29章 新棋局
烛火跳跃,映着崔君集俊美却过分冷峭的侧脸,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唯独眼底深处,盘踞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与不甘。
太子倒了,邪教灭了,他的官职被升了。朝堂看似尘埃落定,可这北境重地,这关乎国运的刀把子,竟还牢牢握在根基深厚、尾大不掉的王家手中!他们盘踞多年,自成一体,俨然国中之国。
王融、王家,肯定是有高人指点。
他崔家压错了宝,好不容易借着和合娘娘可以和军权分庭抗礼,但骤然被剜去,自己也亏空了不少。岂能容忍大权旁落他人?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案,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落在军报上关于今冬粮秣损耗“过高”的字样上。
一个念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滋生、汇聚。缺口……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把能撬动这铁板的楔子。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穿透账目迷雾、无法被轻易收买或抹杀的“利眼”,把这边的“污糟事”,清晰地映照给京城里多位世家族老的眼睛。
沈自节算是陛下新近提拔的清流,所说也是世家,但根基尚浅,为人方正,还没真正站队。他们俩人也投缘,若能借他之手查出问题,既能坐实边将贪渎,名正言顺清洗换人,又能将把沈自节彻底拉向自己的阵营。
“来人。”崔君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幕僚张齐无声地推门而入,垂手侍立。这批幕僚都是自他斩掉和合娘娘的头开始就投入麾下的,也算祭酒一职收了些人才。
“旬阳守城今冬粮秣损耗逾制,疑有虚报贪渎之弊,请旨彻查边军粮储账目,以安军心,以固国本。”他顿了顿,补充道,“去通知沈大人。”
张齐心领神会,飞快记录。记录完了,道:“夫人三日后才能出旬阳地界,这事要不要等一下。”
“……行吧,”对着待了一个月就待不了的人,崔君集本不想理,可想到崔璋还在车上,“等他们安全回去,再行动吧。”
会数术的人本就不多,文有晴也被抓来算账本,天天算得头都秃了,真的是要命。
半月后,一队车马碾过城外最后一段还算平坦的官道,驶入了一片荒凉崎岖的山地,往雁回关的方向去。车轮压在碎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