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
“二师姐。”
二、二师姐？！
林昭夜险些吼出来，张大嘴巴又闭上，压低声量，“你怎么搞的？”
展言岚无意与林昭夜多说，他都快维持不住形象，说得越多……越羞。
“你不要再问了，直说我具体如何做罢。”
林昭夜也知展言岚对男女之情生涩，毕竟弟子中皆传他不近女色，如今铁树开花，他也为展言岚高兴，于是再三确认：“你要负责？”
展言岚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是。”
林昭夜道：“好罢，你与她到师尊面前，请求见证为道侣，如此一来，第一关也算过了。”
说及此，林昭夜又补充道：“二师姐绝非一般女子，在此之前，你要确定她对你是否有情，否则，一切都白搭。”
展言岚心领神会。他明白，若他自作多情，那么，他与谢叠芳之间便缘尽于此，没有可能。
今时月夜，凉风习习，紫樾林的紫花随风洒，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展言岚走在花树下，沿海边浪涛澎湃。
谢叠芳如约而至，展言岚已经先到一步。
月光洒落肩头，两人坐在树下，相距不过一臂，既亲密又不逾越的距离。
谢叠芳不知展言岚为何邀约她来此的目的，隐隐发觉与小敦村之事脱不了干系。
毕竟，她这位展师弟，可是很有责任心的人，那一夜交付，恐怕打心眼觉得此生绝不辜负她了。
两人片刻后，仍无谈话，谢叠芳也不急于一时。
风雷岛月色旖旎，动人心扉，的确美，但她并不喜欢这座困缚住她的岛屿。
谢叠芳忽然开口：“展师弟，你喜欢风雷岛吗？”
展言岚不知谢叠芳为何这么问，还是说道：“喜欢。”
“那岛上的每个人呢？”谢叠芳转过来看他，目色淡淡。
不都喜欢，展言岚在心中答道。
展言岚是有私心的，可喜欢与不喜欢，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至少师尊是这么认为，天地第一剑的主人不需要分心考虑这些。
望着柔意自谢叠芳眉梢溢出，展言岚有过片刻犹豫，最终说道：“岛上也有喜欢的人。”
就在他别过脸时，谢叠芳道：
“那真是抱歉，我并不喜欢这座岛。”
展言岚有些惊讶，“为何？”
谢叠芳轻叹，“你应该知道，风雷岛的每一名弟子除了执行任务外，没有随意出入的资格。修仙与天地同寿，超脱凡俗，奈何困于某一处，还有什么意思，寿命比凡人长，却不如凡人来得自在。”
展言岚眸光颤动，目光慢慢往下移，他深有体会，上岛百年他也仅仅出过一次岛，若不是这次诛魔行动，他都快忘记岛外的风景是何模样。
谢叠芳继续说：“所以，我想向师尊请命，离开风雷岛。”
展言岚知其意，脱离仙门，成为散修。
他一时说不出话，谢叠芳的决定太突然，也太认真。
“不过，”谢叠芳话锋一转，“师尊不会同意的，毕竟我可是风雷岛的二师姐，师尊怎么可能舍得让我沦为散修。”
展言岚愁眉不展，把头压得更低，谢叠芳拿眼偷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失望？”
“不是的！”展言岚猛然抬头，像个羞涩的少年面对初恋情人，紧张而羞涩，“我只是觉得师姐特别……”
“特别……厉害，勇敢。”
“厉害，勇敢？”谢叠芳一愣，随即掩口而笑，“哪能这么用。”
她笑得肆无忌惮，一个劲儿笑弄他，展言岚被笑得有些难为情，直截偏过身去，“师姐……你，你就别笑我了。”
他嗫嚅，声音低沉。
“你在害羞？”
谢叠芳忽然探头，直勾勾瞧着他，展言岚及时避过去，躲得越厉害，越怕。
“展师弟，你是不是在害羞啊？”
“是不是呀？”
展言岚无处可藏，这一问倒不好，被师姐这般追问，他心生窘迫，急得快哭了。
他慌忙起身，却被谢叠芳按住，“展师弟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害羞了？”
她捧着他的脸，凑上前去。
展言岚脸色涨红，眼噙泪光。
谢叠芳假装看不明白，“你怎么在哭呀？”
“我……我没有。”
展言岚试图伸手掩饰，可谢叠芳温软的手让他失去反抗挣扎的本能，他就这样静静，软弱地被她捧在手心里。
约莫盯了好一会儿，谢叠芳柔和的笑意浮现，声如花落：“你今晚，喊我来做什么？”
展言岚眨了眨眼，险些忘记正事：“我，我……”
在谢叠芳深深的目光下，他抿了抿唇，重新鼓起勇气。
“我喜欢师姐。”
他不善表达，更不知如何向心仪的女子表达爱意。
因为尝过得而复失的感觉，所以更害怕失去，以至于他渴望，又畏惧失去师姐独一份的爱，生怕重蹈覆辙。
展言岚说完这句话，谢叠芳双手松开，他怯生生低下头。
他情话笨拙，又像孩童表达喜爱那般，热烈而长驱直入。
展言岚落在谢叠芳柔肩，迟迟不动，他听见谢叠芳的声线清晰入耳。
“为什么，喜欢我？”
第56章
展言岚茫然，顺着她意思开始琢磨这个“为什么”。
心头压了块石头，未有表达爱意的如释负重。
“我……”展言岚支支吾吾。
心太混乱，难道展言岚要将他可耻的一面抛给师姐看，过分依赖她，那样，师姐一定会万分嫌弃，不愿再看见他。
却在这时，谢叠芳松开右手，抬起他的下巴，展言岚顺势抬头，与之对视。
桃眸温柔，眼波流转，漩涡般将展言岚深深吸引。
忽然，谢叠芳松手，轻轻往他脸上一拍，往他脸上招呼，展言岚下意识闭眼。
却如抚琴一般，力度不重。
展言岚睁开眼，谢叠芳起身，紫樾花飘下，掠过粉色裙摆。
“知道了，展师弟，如果你想，就去找师尊罢，明晚我在此处等你。”
等你……
展言岚不禁微微张大眼睛。
他回神，谢叠芳身影已然消失在紫樾林中。
师姐此话，便是同意了。
展言岚喜上眉梢，他按捺心中雀跃，面见了棋夫子。
墨香正堂内，唯有师徒二人。
棋夫子对展言岚的到来也是纳罕，只因他这位弟子，从未主动有过相求之事。
可棋夫子一听到展言岚请求之事，面色顿时煞白，一改从前慈祥温和，眉头紧锁，声色浑然变了，“你要与谁结为道侣？”
棋夫子全然不是在问，而是质疑展言岚的决定。
展言岚以为棋夫子没听清，张了张嘴，方要再回答，棋夫子拍案而起：“儿女情长，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你身为风雷岛长庚仙君，湮尘剑之主，不该深陷于此。就算有，也应当藏好，不该叫人知晓，他日成为敌手攻向你的软肋！”
展言岚迷惘，怔忡片刻。
棋夫子声调低了许多，“那名女子，是谁？”
展言岚喉咙一紧，低下头，却道：“师尊是为我好，言岚明白了，事已至此，那名女子是何人，也不重要了。”
棋夫子眉头一蹙，深知展言岚难免心中不悦，也是没料到展言岚竟会这么回答，违逆他的命令也是不痛不痒，如今落入耳中，这般刺耳。
于是，棋夫子问道：“那名女子，是不是风雷岛弟子？”
他偏不信展言岚出一次岛，还能把心丢在外面不成。
展言岚不论沉默与否，棋夫子心中也有数。
“是扶光仙子。”
棋夫子话落，展言岚心随一悸。
“到底是你动了真情，但这段姻缘成不了，扶光仙子那样心比天高之人，一心修行，男女之情根本不值得她分心，言岚，慎重，别为她一时承诺之言乱了道心。”
棋夫子自然不会说真正的理由，待到谢叠芳修为大成，她便是某种意义上的仙盟之主，也算成全她一心向道。
如今说出这番话，无非是要展言岚死心。
展言岚退出墨香正堂，略显落寞的身影随门扉一闭。
“言岚，是你看不明白。”
当晚，展言岚还是如约来到紫樾林。
谢叠芳已经到了，她站在那株紫樾木下，月色皎洁，清辉如水，与昨日毫无二致。
只是一些事，已经改变。
谢叠芳察觉展言岚的存在，她转过身，与展言岚对视上眼，默了良久。
两人相隔一段距离。
“展师弟？”
谢叠芳一身粉衣，霜雪般皎洁的月色洒落在她身上，那般高洁，不可亵渎，展言岚不禁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远远不敢近身。
师尊说她一心向道，许诺之言作不得数，他却偏不信，谢叠芳能将假意演出真情，叫他分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