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陈年旧事,二人争吵不休。
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百里枫这个人,争吵间,聂媱没有阻拦,在一旁黯然伤神。
她一直愧疚阿枫。
那些年聂媱对高翎暗生情愫,碍于他与阿枫有婚约,只能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想过忘掉对高翎的感情,可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每每望见高翎,她便心生酸楚。
有一次,诛魔行动上,高翎与聂媱组队,对她坦白情愫。
聂媱不可思议,仿若假的一般。
二人互许终身后,便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跟阿枫解释,请求阿枫解除婚约,成全她和高翎。
可没等到合适的机会,却等来了阿枫的死讯。
“还有你聂媱!”宁绛量与高翎争执不下,怒喝一声,把矛盾指向聂媱。
“若不是你不知廉耻,明知高翎与百里师妹有婚约在身,你还勾引师妹的未婚夫,结果被师妹知晓,否则她岂会在那一晚出事!”
第34章
“宁绛量,你少胡说八道,百里师妹被江满所杀,当年是你第一个指认,现在指责阿媱究竟是何居心?!”
高翎怒喝,却被聂媱拦住,“阿媱?”
聂媱怔愣,慢慢走上前,“你说阿枫知晓我和高翎的关系?”
宁绛量狞笑,恶狠狠道:“对!百里师妹知道,但她顾念姐妹情谊,没有当场揭穿你,害死百里师妹的不止江满,也有你一份,聂媱,你不配当她师姐,更不配她对你的好!”
宁绛量越说越偏激,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一并说了,在场所有修士对当年之事略有耳闻,没想到背后隐瞒的真相居然如此惊为天人。
“都在闹什么?”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城主。”修士们连忙躬身拜见。
高翎和宁绛量见到狄晟,也只能乖得像只兔子,收敛火气。
狄晟哼了一声,“没规矩,难得回一次沙昼城,是要将沙昼城掀翻天不成?”
“城主恕罪,绝无此意。”宁绛量和高翎异口同声。
“往事已矣,休要再提,”狄晟看向宁绛量,“尤其是你。”
“是,绛量有罪。”宁绛量瞟了一眼高翎,诚恳认错。
“罢了,你这孩子与枫儿情谊颇深,为枫儿打抱不平情有可原,枫儿惨死,我这个做姑父的也心痛不已,看在你送来灵珠可见心意,便不责罚你,但下不为例,今后不要再提。至于高翎和聂媱,你们二人结为道侣,故人已逝,还需往前看才是。”
高翎道了声“是”,聂媱忧心忡忡,还在执着宁绛量方才的话,高翎碰了碰他,才连忙应下狄晟。
狄晟宝刀已老,深知这些回归沙昼城的修士里少不了狼子野心的人,他还要借此重振旗鼓,重拾打败魔物的信心。
“此前城中空虚,今夕沙昼城群英荟萃,你们都是我沙昼城弟子,沙昼城的荣耀。想必你们有所耳闻严观苍败给南疆魔君的消息,风雷岛千年前再无限风光又如何,如今一败涂地,不得盟主信任。奈何我西地魔域的魔物猖狂,不把沙我昼城放在眼里在前,魔头涂南抓走沧澜在后,今日召大家前来,亦是奉盟主诛魔之令,讨伐西地魔域,谁能取涂南人头,诛杀魔物,谁便是下一任城主!”
为确保盟主之令万无一失,狄晟以城主之位诱之。
修士们一听,纷纷以表忠心:“愿为城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狄晟道:“讨伐魔窟事关重大,谁毛遂自荐,愿带领修士前去?”
高翎站了出来,“城主,弟子愿意。”
高翎之前固然不喜百里枫,她随心所欲,不喜被约束,高翎最不愿与这样的女子结为道侣,但也不想就此解除婚约,毕竟她和狄晟有一层血亲关系,利用这一纸婚约套近乎,岂不是快捷得多。
如今百里枫已死,高翎没了优势,跟宁绛量平起平坐,高翎哪能错失良机,必须借助这次机会大显身手,便接了狄晟的话,毛遂自荐。
“弟子修为境界已至禅关境,能担此诛魔大任,有各位师兄弟们襄助,城主尽可放心,待我等凯旋归来。”
狄晟颔首,道了声不错,“你这些年中州历练,果然大有长进,此事便交由你办吧,切记,带你师弟沧澜平安回城。”
“是!”
宁绛量袖手旁观,他知晓高翎打的如意算盘,虽无心城主之位,但绝不会眼睁睁让高翎得逞。
他也站了出来,毛遂自荐请命:“城主,弟子也有意,多弟子一个,想必高师兄能尽快结束诛魔任务,况且沙昼城绝不能走风雷岛老路,败在了轻敌啊。”
高翎看向宁绛量,惶恐狄晟变卦,立刻道:“城主,此事由我一人足矣,魔头涂南不足为虑。”
狄晟何尝不知高翎和宁绛量互相不对付,可二人是这批历练回城的修士中修为最高,声名远扬,没必要故意偏袒一方,反而,逢事必争才对自己有利。
狄晟沉思,最终敲定:“绛量说得有理,绝不能步入风雷岛后尘,你们二人有心,一并去罢!”
高翎面色铁青,隐忍退下,瞪了一眼奸计得逞的宁绛量。
高翎和聂媱回到住所,稍做准备便出发魔窟。
聂媱坐在桌旁,跟失了魂似的,就连高翎痛收拾东西,面朝窗牖;骂宁绛量阴险狡诈时,她全然没听进去。
“拿商人手段用在诛魔任务,简直不可理喻,”高翎说了大半会儿,发觉聂媱没回话,转过头:“阿媱?”
聂媱置若罔闻。
“阿媱?”高翎又唤了一声。
聂媱怔怔回神,她神情仓皇,“你方才说什么?”
高翎望着聂媱,一同坐下,柔声问道:“阿媱,你一回来便魂不守舍,到底怎么了?”
聂媱握住高翎的手,直直看向他双眼,“高翎,你跟我说实话,你当年究竟知不知道阿枫知晓我们的事?”
一提起百里枫,高翎就提不起兴致,“不知道。”
“这种时候,别耍小孩子脾气,你别骗我。”聂媱略显不悦,急声道。
“阿媱,我们相识多年,宁绛量那混账在那么多人面前如此编排我,旁人作何想,我统统不在乎,可你不行,阿媱,我真心待你,绝不会欺瞒你,莫非真信宁绛量那厮的混账话?”
“当年阿枫死得离奇,我不明白江满究竟跟她多大仇怨竟动手杀她,方才宁绛量说若不是阿枫知晓我们之间的事,她也不会在那一晚出事,我有愧于阿枫,如今却知阿枫的死也与我有关,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高翎怔怔望着多年的道侣,沉痛道:“所以你怀疑我隐瞒,害的阿枫?”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聂媱松开高翎,眼里悲伤转瞬即逝,铁了心,“我想找宁绛量问个清楚,他话里有话,肯定知道些什么。”
“不成,宁绛量嘴里没几句实话,他真同你说,你又如何肯定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如此羞辱你,我没杀了他,就该磕头感恩了!”
见高翎动了杀念,聂媱急忙道:“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门一场,城主待你们如亲子一般,你可不要莽撞行事,待你诛魔归来,继任城主之位,宁绛量再无可能与你作对的本事,何必因一时冲动自毁前程。”
聂媱为自己紧张,高翎不免动容,露出一个笑,“知道了,还是阿媱好,处处为我考虑。”
聂媱嗔怪道:“我们身在沙昼城,不比中州,处处小心才是,城主虽信任我们,可我看他待那名叫做沧澜的弟子极上心,他被魔窟魔物所抓,城主还不惜借盟主诛魔之令,召集在外历练的修士,务必救回他。”
“我打听过了,那名弟子叫奚沧澜,很会来事,嘴甜讨人欢心,城主颇为宠溺他,他之所以被魔物所抓,是为了在沙地寻找一种罕见的灵草给城主贺寿。”
聂媱说难怪,“这弟子平素不努力修炼,净做这些谄媚功夫,还不如死在魔窟算了,还要费我们去救。”
“魔窟那群魔物茹毛饮血,与城主结怨多年,奚沧澜可有苦头吃,不死也剩半条命。”
今夜,魔窟零零散散回来几只魔物,西地环境恶劣,这些弱小魔物没有魔窟庇护,在外与其他强大魔物争地盘,死路一条,只能灰头土脸回来。
谢叠芳没为难它们,听话的留下来便是。
魔物们大喜,各自散去,唯独一只魔物缩在地上,欲言又止。
谢叠芳面无表情时最可怕,那只魔物被她一盯,脑袋又缩了回去,被一旁看不惯的阿纱拿它当球踢。
小魔物上下跳跃,眼冒金星,恳求沙地虫大人饶命,它有要紧急事禀报魔君。
谢叠芳让阿纱停手,小魔物骨碌碌起身,缓和一下看清周围,才支支吾吾说:“我听说沙昼城的城主召集在外历练的沙昼城修士,准备攻打魔窟,魔君一定要小心。”
江满登时面色乍变,展言岚微微动容。
谢叠芳深深一笑,“终于来了,狄晟肯定不会亲自前来,你们猜,谁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