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观心术_鲍尔日【完结+番外】(86)

  众人一齐道:“您威望高,请都难请,既然您要得,我们是一百二十个赞成。”

  周木匠说:“道长,您虽然不姓周,但威望高,在地方上说一句算一句,再说,您与他交往几十年,他平生就念着您。加之我们周姓,人多但人弱。您大胆作主就行。”

  师父当即作了详细安排,然后说:“葬到何处,我想了想,还是葬到你们周姓的祖坟山去。”

  周木匠面有难色:“不知乔四元同意不。我们这支从邵家湾搬出来有三代了。”

  我一听乔四元,邵家湾,一下打了冷颤。

  师父透了个底:“老周生前就跟乔四元说好,死了,要葬到乔四元家的山上去。”

  众人道:“这还不好?”

  师父拿出电话,挂通后和乔四元说了几句。把手机一关,说,同意了。周木匠一众人齐声称谢。

  师父说道:“老周死于昨晚卯时,那定下午三点出发看地,到时,老周过来催我。出发放一封鞭炮。另准备线香,钱纸,烛火,大米一盘。”

  说完,他就带我回悠然居。

  进门坐下,我脸有难色,问道:“师父,我要去吗?”

  他一脸茫然:“怎么,这个要问?我要尽其所能,择块好地给老周睡,你查电脑,我察脉向,合起来下定论。”

  我脸都白了,便把如何认识乔四元,如何给邵友祥家选择墓地,以及张局长给我做介绍,简略说了一遍。

  师父“哦了一声:“你去,确实是有些尴尬。”

  这时,我脸色白转红:“师父,其实墓地不用选。”

  我把大鸟落树的这一节,留在现在讲出来于是,我细细地说了那次奇遇,而且告诉师父,那大树好寻,乔四元家那山头上,只有那棵大树最高。

  师父想了想,说道:“砍树不行。乔四元会起意,那么,就葬大树下首。按风水来说:只要在那条脉上,就是好穴。这样对得起老周,也对得起那个救人的英雄儿子。”

  说完,他又打了周木匠的电话,说:“来个懂老周情况的亲房到我这边来。”

  一会儿,过来一个老头。

  师父对老头说:“我和你们谈好了,不搞什么和尚道士做法事那套,就开个追悼会,大家来说一说老周。我呢,要做篇长一点的文章读一读。你给山红讲老周的历史,山红来写。

  师父忙他的事去了。老头坐下,向我讲述老周的一生。

  我才知道,平凡人中有不凡事。

  大约来说,老周从爷爷那辈起,就以理发为生。到他父亲手上,理发就出了名。大约是上世纪三十年代,这儿驻扎了一支国民党的部队。

  某一天,来了一个军人理发,他父亲摸了摸军人的后脑勺就问:你是个营长?那营长吃了一惊,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营长?

  他父亲说:我会摸骨。摸摸你这后脑勺上的骨头便知道。而且你最后要当到军长。

  那营长笑道:当到了军长,我就要送一担银元给你。

  他父亲说:你讲话算数?那你写个条。

  那营长也是开玩笑,说:写个条就写个条。理完发,真的写了个条。

  抗战胜利后,有一天,果然有人来拜访他父亲。他父亲认不出是谁。那人说:条子给我。他父亲才恍然大悟。原来营长抗日有功,现在确实是军长了。一担银元是假的,但给了银元是真的。

  他父亲就用这些银元加上自己的积蓄,买了二十亩田,1949年之后,打成地主,隔壁有户贫农,又向政府告发了军长送银元这段历史。所以他父亲就评为“勾结反动军阀的恶霸地主”,被一枪毙了。

  从此,老周过得窝囊,四十岁才讨一个老婆。老婆比他还大四岁。幸而还生了一个儿子,父子俩一直靠理发为生。后来儿子救人牺牲,加上生意越来越不行,他就更加失落。

  亏得道长出个主意,又风风光光地活了几年,结果中风,总之,老周一生不幸。也是他父亲埋下的伏笔,不摸那个骨,不说那句话,日子会过得平平安安。

  听完,我问道:“那老周会不会摸骨呢?”

  老头点点头:“肯定会摸,但因为摸骨,害得几代人过不得日子,所以,他非常忌讳这话题。别人若问,他脸色会顿时一沉。

  老头讲完,我补充问了几句,老头又仔细说了一遍。我叫老头去忙。自己坐在那儿,我捋了捋思路,在客厅桌上摆上“恕不会客”的牌牌,到书房去构思。

  想了半个小时,开始动笔,动笔竟然一发不可收拾,文思泉涌,排山倒海,一气呵成就写出了草稿:

  唯公元20XX年4月24日卯时,周公宏达,遽然仙逝。小城垂泪,春江呜咽。遥想周公,生于战火烽飞之时,少年流离,东躲西藏;又忆周公,长于红旗之下,父死母归,孤若伶仃。再已周公,晚年得妻,又得贵子,复料空喜一场;既失亲儿,又走儿媳,道长献计,若图奋起,奈何中风,再度偃旗。痛忆周公,屡屡挣扎,屡挣屡败。一生苦乐,尽在梦中……

  正写得起劲,明所长打来电话,说道:

  “山红大师,向你报告一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今天是方案实施的第一天,我和张局长开车,山上山下全检查一遍,用一诗句来形容:江山如画,万里尘埃不染。我太高兴了,真的,高兴得不得了……

  我没听完,就挂了。接着写:

  世事何必萦怀哉?有人痛哭有人喜。草木春秋良似已,一枯一荣谁人免,但得馨香余人世,灵地山阿好安息……

  写完,我拨通明所长的电话:

  “刚才手机断电,明天我当面来庆贺,宋会长也一起过来,与你商量一下会议开法。”

  他忙说:“好好好,让我们痛饮几杯,好好乐一乐。”

  我淡淡地说:“我戒酒了。”

  他问:“我要和你喝酒了,你就戒酒。怎么啦?”

  我说:“戒七天,怀孕了。”

  他哈哈大笑:“太幽默了,难怪赵本本不上春晚了,是怕了你。”

  挂了电话,我真像怀孕了,总觉得一肚子全是苦水,胀胀的。又觉得脸上凉凉的,嘴里咸咸的。

  原来,一行泪,滑过脸庞,打湿了我二十五年的心情。

  第108章 歪歪斜斜的字里,有难言之隐

  师父看地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客厅里正坐着几个邻居,他径直往书房走,我跟了进去。

  师父沉声道:“好地,大树上有个鸟窝,挖井时,那大鸟一直蹲在树上,人声闹腾,大鸟竟然不动,证明有窝小鸟,羽翼未丰。”

  我说:“此事暗合老周孙子今后有人庇佑。那地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形似飞鸟。”又问乔村长有什么异常吗?

  师父说:“该有所感觉,但不知以后他请谁人看地,那地仙水平如何,若是砍树下葬是一失策,必须在老周右边才是好穴。”

  师徒俩议了一阵。师父呶一下嘴,我就跟着他去老周家。

  因为近旬没有什么好日子,加上只有一个十多岁的孙子,经济又紧,所以师父给他们定的原则是:明天出殡,尽量从简。

  人丁不旺,自然冷清。大约有十多桌。周木匠把我们引到后院平房,说:“道长,这里清静点,我们边吃边商量。”

  菜品比较简单。周木匠说,定要在乡政府工作的堂兄来主持追悼会。他临时变卦,说乡里统一加班,来不了。

  师父说:“你主持吧。”

  周木匠说,“山红主持,他懂礼数。”

  师父说,“也是个办法。”

  吃完饭,趁人没散,开追悼会。喇叭一响,人就渐渐聚拢来。我登上那个几块木板搭的台子。站好之后,拿着话筒说: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朋戚友,街坊邻居:周公宏达追悼会现在开始。”

  众人肃静。我念:“第一项,全体起立,向周公宏达致哀,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礼毕,归位。”

  第二项,孝孙周靖读悼词。不知请谁写的,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念得泪流满面,结结巴巴。众人一听,更是伤心,台下哭成一片。

  我念:“第三项,请生前好友弘一道长念奠文。”

  师父登台,望望台下人众,说道:“山红帮我拟了奠文,念文之前,我说几句,宏达一生,没过几天好日子,昨天登仙,算是解脱。”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师父说的实在。

  师父才正式念文。调子依依呀呀,属南方念诵,特点是气息绵长。

  唯公元呀,20XX年矣,4月24日——周公呀——宏达唉——遽然仙逝兮,春江呀,不流兮——横琴呀,不语矣,上街之邻居兮,不舍也,周氏之细孙兮,孤零啊——

  我一听,师父原来只是拿我写的作个蓝本。改动得更贴切,更动人。当他念到“周氏之细孙兮,孤零啊”一句时,台下几个女人嚎啕大哭。你带动他,他带动你,顿时丧场成哭场。

  师父再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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