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手执三根香,绕桌而行。石哥在一旁喝着:“不要挤,走开走开。”
我迈着舞台上七品官的八字步,左脚一伸,停住,右脚再一伸,停住,如此风度翩翩地绕桌一圈,回到方桌前。
这带有舞台表演的戏步,看傻了观众。
我姐夫唱道:三施礼——
我执香朝上,慢慢鞠躬,腰身几成直角,再往下,几近脐圈,缓缓平身,再挺直身子。如此重复三次。
见我如此虔诚,围观的小孩都不敢乱叫,若有小孩声音高点,立即被大人瞪眼制止。咱要的就是这份神圣,这份宁静。
我姐夫唱道:禀告土地菩萨,小民万山红一家入住风烟亭,念文——
我高声唱念:
乌江府兮——风烟亭——24都皇岗庙土地菩萨:
祭拜者万山红,备三牲置于庭前兮,拜菩萨于A座C栋兮。山红愚昧,上不知天文,下不知地理,唯知土地土地管五里兮,家身性命,人兴财旺,全赖菩萨保佑兮。
“一鞠躬。”我姐夫临场发挥,弄得我措手不及,马上鞠躬。
我再唱念:
世易时移,风俗变迁。住此商品房焉,前不见下脚兮,后不见上梁,故在装修之前兮,启大驾于亭岗。
若不启动兮,菩萨焉知山红居此乡。祸兮福兮,菩萨不管,进兮出兮,土地不知,山红居此,心神不宁,如处荒丘,比邻野坟。
“再鞠躬。”我姐夫节奏掌握得好。我一切如仪,鞠躬如也。礼毕,再唱念:
今日祭拜,寸草丹心,菩萨受礼,赐我卦灵。安居于此,财旺人兴。一卦打转,时时奉供。
我撩起青褂,左脚向前迈出半步,右脚跟进,这戏台上的演技,被我运用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看得那观者,口水直流,忘了窘境。
我抓起桌卦,且向空中抛,卦落地。我姐夫高声唱道:大吉大利——,菩萨领情——上上卦。
我三鞠躬,神情肃然。
我姐夫喊:礼成,鸣炮,石哥点燃鞭炮,响声大作.
我端起鸡血,一路飞跑,跑进电梯。我姐夫,小林,工友随后。有好几个围观的挤了进来。没上来的在等下一趟。
进了2201,我用手做了一个制止别人进屋的手势(全是我临场发挥,创造嘛,没有先例),众人站在门口,不敢进。
我进去,把鸡血往地上一泼,高声叫道:“菩萨保佑,百无禁忌,诸事顺利,开工大吉。”
然后才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可以进来。先到的,后到的,挤满一屋。
这时,有人就问我:“万大师,你念的,我们要懂不懂。”
我说:“我们以前在乡里,打地基时,要不告诉土地菩萨?”
大家抢着回答:“要,木匠师傅会敬土地菩萨。”
我问:“上梁时,要告诉不?”
几众齐答:要要要。
我浅浅一笑:“现在住商品房,搬进24都皇岗庙土地菩萨管辖的领土,你不向他报到,他会把你当个人看待不?”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问:“搬进来了,还可以补礼不?”
这一句启发了我。伟人说,只有群众,才是推动历史向前发展的动力。我借用一下:只有群众,才是推动我万山红腰包鼓起来的伟大源泉。
他无意间的询问,让我看到前面一条金光大道,两旁全部是金子长成的树,开成的花,结成的果。
我毫不犹豫地说:“不是可以补,而是必须补。”
这时,业务来了,这个请我,那个请我,有的人还扯着我的衣袖。我就算是孙悟空,化身成无数个悟空,也难得扯毛。
我吸了口气,说:“慢慢来,最好与你们家两口子的生辰合一下。”这句话就是主动权,我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
房间里沸沸扬扬,我用手往下按一按,等他们肃静了,才说:“我今天是客串一下,以后,你们找他们两个。”
那些人又围着我姐夫和石哥询问起来。
我怕他们俩说法不一,对我姐夫说道:“把手机告诉大家,过后联系。”
这时,我师父给我打来电话。
我出门走到一个角落,说道:“师父,您再说一遍,刚才太闹。”
他说:“你把车子洗干净,加足油,检查一下车况,明天上午去省城。”
第100章 一场让我捉摸不透的聚会
一路向东,前往省城。
一般情况下,师父不会告诉我此行干什么。干我们这一行,靠悟。只有通过一次次的“悟”,你才会长进。
到省城要两个多小时,一路上,我们谈些闲话解闷。不知不觉,我就聊到了自己的创意——“开工仪式”。
我省去了自己抽成百分之二十的情节,只说为我姐夫高旭找点事做,因为要两个人操作,我姐夫邀请了石哥加盟。
师父听了,爽朗一声笑。摇头道:“时间成本太大,今天张三喊你,明天李四喊你。天天围着这件事转,干不成别的事。”
我的心一下凉了,想不到苦心孤诣想出来的主意,被师父一句话就否认了,便解释道:“他们相对较闲,能挣一点就一点。”
师父冷笑一声:“可以改一改。”
原来他并没有全部否定我的思路,我问道:“怎么改?”
师父若有所思,眼睛注视着前方,说道:
“把开工仪式改为入住仪式。不管你这楼的住户,何时入住的,统一时间,集中一天,举行入住式。愿意的参加,不愿意的不勉强。”
我一拍方向盘:“这个主意好。”
师父盯了我一眼:“认真开车。”
我才发现刚才有些失态。不觉脸色通红。半晌才说:“您这个是金点子。一栋楼入住有先后,可以分几批,这样几天就能搞完。”
师父说道:“当然,这不是目的。比如,每户交300元,40户就是12000元。人家觉得你赚得太多。”
我一想,对啊,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着呢?这么一说,师父这个办法也不是最佳的选择。时间虽然节省了,但赚钱不比原来多。
这时,师父像看穿我的心思似的,说道:
“40户人家中,总有些标新立异的,收入相对高一些的,就赚这些人的钱。
他们不愿意随大流,要单独搞入住仪式,你就可以给他定制个更详细的服务方案。搞得久一点,隆重一点,收费高一点。
比如,举行集体仪式的,每户只收300元,定制服务的就收2000元。人人都有攀比心理,心想,原来认认真真搞一场,也只要2000元。我何必省着这点钱呢。
于是,有些人就跟风,跟风的一多,又回到了过去模式,基本上又是单独搞。价格拉上去了,你的收入不就多起来了吗?”
我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又想拍方向盘,立即停住。
我感叹道:“师父到底是师父。”
师父教我:“这叫螺旋式赚钱。先让大家一起参与。价格比较低。其中一定有特殊需要的人,定个不高不低的价。
然后,大家觉得这个价位,其实我也能接受。慢慢地,让定制服务变成一种普遍现象。
我展眉道:“您总是棋高一着。”
师父根本不为我的赞美所动,沉吟半天,说道:“你不要去参与这些活动。缺钱,也不要参与。”
我心中暗惊,幸而只是为自己的房子举行了一次仪式。
师父说:“你要把目标定高一点。宁可一百两百地给人测字,也不要想着那一千两千的快钱。”
我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师父拿起他随身携带的水杯,喝了几口,说道:“虽然你坐在悠然居,天天测字,收入不多,但通过学习、实践、总结、提高,一天天地进步。以后就可以给何总,兰总之类的人出主意,赚他们的大钱。
而那个仪式性的东西,今天是这样,明天还是这样,一套固定的模式,你永远也没有什么心得,更谈不上进步。”
我很感激师父,他总是在关键时候提醒我,指引我,便说:“徒弟是这样理解的,您看对不对。”
师父“嗯”了一声。
我说:“打个比喻,一个医生天天给普通百姓看病,通过不断积累,他的医术就大大提高。然后就可以治疑难杂症,而药房里的中药师,天天给人抓药,永远也不会治病。”
师父笑道:“差不多。”
我们一路闲谈,就到了省城。车子开到“梨花大酒店”,史厅也同时到了。我们在门口的停车坪汇合,稍事寒暄,一起往酒店大门口走去。
酒店门口,一名中年男子迎上来。这男子看上去四十开外,身材魁梧,平头、方脸、剑眉、鼓眼、狮鼻,阔嘴,无须。
一眼就可以看出,非富即贵。
史厅向师父介绍:“亦书,我的一位朋友。生意人。”
亦书满面笑容,双手握住师父的手:“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我的名字叫亦书,您叫我小亦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