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余总才吃完。我赶快到书房换茶杯,续水,撤果盘,上新水果。撤香,换新香。
这时,师父陪着余总进来了,不过秘书没有进来,我正想出去,师父示意我坐。
余总吃了片西瓜,我连忙递上纸巾。她擦了擦嘴,语带忧郁:
“不知怎么搞的,我也不怪老兰,他做得够好了。但我脾气差,动不动就发火摔东西,大师,你说这修养怎么提高,读些什么书,念些什么诀?”
师父缓缓地劝慰道:“您不必多虑,这很正常。因为人首先是由物质构成,不是由精神构成。你的症状是物质的条件反射,无法避免。比如痛了就会叫,饿了就要吃。
您啊本身就是火体,易燥啊,脾气大啊……这些都与修养无关,修养再好,条件反射一来,就跟打喷嚏一样,不打不行。”
余总愁眉一展:“大师这么一说,我倒是宽心了许多。其次,上次我跟您打电话说的情况,现在越来越严重了。每到傍晚,视线模糊,总是把甲东西看成是乙东西……”
师父成竹在胸:“这个更不用担心,我的方子,保你一周之内治好。但这药,配伍十分讲究,还有一两味是我自己山上寻的。所以方子给你无用,药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大火煎水,一日两次。”
说罢,叫我从书柜下面的箱子取药。
这不是上次去苏西坡那儿开的处方吗?药还是我抓回来的。
我心中一喜,看来师父什么事都不瞒我了,他在教我借力打力。又佩服他的说辞,竟然合情合理,我想,他断然是不敢再加其他什么药。所谓上山采药不过是让人感激零涕而已。
余总一脸感激,情不自禁:“有大师在,我感觉活得有底气,不管是身体有病,还是心里不舒服,能听到您的声音,就马上好了一大半。”
师父叫余总把手伸出来,给余总切了切脉,淡然一笑:“至于老睡不觉,这叫虚烦,我也一个方子。”
说罢掏出笔,在纸上写下两味药:炒栀子花10克,豆豉5克。然后叮嘱:“每天用这个泡茶喝,保证你不失眠。只是豆豉得用纯豆豉,不掺盐。”
余总双手作揖,喜形于色:“您真是有求必应。什么事到了您这儿,都不是事了。认识您,是我天大的福分。”
师父摸着他的那绺胡须,眉毛一扬:“于千万人之间能相识相知,这叫有缘。我们乃有缘之人,不必客气。”
余总拨了一下手机,秘书进来,她轻声道:“把药放到车上。把东西搬下来,又对我嘴角浮笑:小万帮个忙。”
秘书带到我到车尾,打开尾盖,里面的东西码得密不透风。水果、香烟、腊肉、鲜鱼、泰国米……
搬完,秘书把车盖一按,又到车子后座提一个纸袋,到了书房交给余总。余总顺手放在桌子上。
余总爽快地说:“大师,快过年了,我就过前给您拜个早年。”
说罢,将放在桌上的纸袋往师父那边推了推。
师父脸色微沉:“你总是这么客气。能不能空着手来一趟?你空手来,我心里安稳些。”
余总挑眉道:“不瞒大师,公司赚的钱,这一辈子我能花完吗?生我者父母,教我者老师……我都要报答,何况大师是我老师中的老师?”
这话听上去一点也不生硬,倒有些感人。
师父才转脸一笑:“您真是女中豪杰,生意会越做越大。”
余总起身,双手合十:“别人说的,我半信半疑,大师说的,我连标点符号都相信。”然后退步告辞。
送罢余总,回到书房,师父凝眉望着我:“她还送了些什么?”
我扳着手指数了一遍。
师父低声道:“你拿些腊味回去。水果也拿一半回去。”
他又呶呶嘴,我把书房门关上。他从纸袋里抽出一匝票子:“快过年了,拿去用。”
我双手摆个不停:“师父,这个不收。东西我拿些回去。”
师父脸色一沉:“我的钱不烫手,拿着。如果是天上掉下来的,千万别弯腰。”
感谢师父之后,我收了钱。便将刚才替人测字,以后准备帮老萧亲戚调解矛盾的想法,说了一遍。
师父望着我,嘴角漾开微笑:“你越来越像是我的徒弟了。”
第40章 呼出大蛇,镇住全场
过了四天,老萧开一辆新车来了悠然居,接我去给他老弟调解鱼塘纠纷。
我开心地问道:“你换车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车是脸皮,打肿脸充胖子。”
上了车,老萧就喋喋不休,说他的店子现在生意如何好。全靠我的金点子。我万山红的名字在他们西城区,特别是国营老厂那几万人中传得神乎其神。好多人都想请我万山红去给他们出点子。
我内心狂喜,这就是我要的效果。论赚钱,从西城区那几万下岗职工身上,是赚不了多少钱的,那不如余总打发个红包。但一位伟人说过:群众,只有群众,才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
我万山红想要在此间立脚,一定要有群众基础。广大群众的口碑,才是我拿余总,兰总,何总大红包的前提。
我脸色微红:“感谢你啊,老萧,逢人就说我万山红。”
老萧眉眼带喜:“哎,你说反了,是我要感谢你。家里的经济情况好了,我那妹子也听话了。我这个有过污点的老爸说话的份量也足了很多。最近,她找了一位在海关工作的人,我和老婆开心极了。所以,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开心极了:“你妹子听话了,我也高兴啊。”
两人聊了一阵闲话,老萧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今天,又有什么金点子?”
我正色道:“你表弟老林,到底有多少斤鱼?你说句实话。”
老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自己对老刘说有二万斤,其实就是一万二千斤上下。”
我大笑:“老林也不老实嘛。”
老萧一脸羞涩:“他怕吃亏,所以,数目要报多一点。”
我接着问:“那老刘呢,他下游塘里有多少斤呢?老林知道吗?”
老萧痛恨道:“怎么不知道?两人是同一年包的水塘,各人放了鱼苗,不仅两人心里有数,连邻居们都清楚。老刘应该不足两万斤。”
“那就是老林和老刘两个水塘加起来,三万斤多一点点?”
老萧点头:“对。就这个数。我亲戚怕吃亏,就多报一点。老刘也怕吃亏,也多报一点。”
一路闲聊,就出了城,车行七八里,拐入一条乡道。过了一个山包,车往下坡驶,忽见前面一个村落,屋舍上下,参差错落,渐渐,看见一个大屋场,怕有二三十户人家聚居一起。
老萧介绍道:“就是这个大院子,是以前一个姓申的财主家祖产。”
我说:“就算是临近解放砌的,也有几十年历史了啊。”
老萧兴奋道:“是啊。这个院子现在保存得比较好,那时全是用青砖砌的,大梁啊,支柱啊,全是原木。窗户啊,门楼啊,倚楼啊,吊牌啊,都是金丝楠木,所以政府不准居民拆动,但政府又没钱买下来,只好每户每年补助他们二千元,让他们守着这大院子。”
我喜形于色:“想不到这儿还有这么一个宝贝。”
老萧对我说的“宝贝”没什么认同感。只是说老林和老刘都住在这申家大院。
车到大院前坪停下,我才发现,院落之大,比我们从远处看到的更震撼人心。
大坪前一个半月形水塘,碧波荡漾,一群正在鸭子戏水,像银线一样划过水面。再转身看大院,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势宏伟,保存完好。高高耸立的门楼,诉说着主人当年的富有。
老萧见我看得出神,提醒我:“村支书和老林来了。”
我和村支书握手。村支书一脸高深莫测:“原来你是弘一道长的徒弟,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我问:“支书姓申?”
村支书望着老萧,意思是你介绍过了?
老萧尴尬一笑:“对,姓申,我这榆木脑壳,一路上还真忘记提前介绍书记姓什么了。”
申书记有点奇怪,摸着脑袋,想了半天,问:“万先生,我们见过面?”
我摇摇头:“从你的言行举止,我看出你还是有贵族血统。”
老林双手一拍:“万先生,你真是神仙。我们平时开书记的玩笑,说他叫‘申贵族’。他呀,喜欢种花养草弄根雕,有件根雕,还被人出价三万元买走了。”
我望着申书记,说道:“你家里一定要很多根雕。”
众人道:“猜得真准。”
四人步入正门,我就不描述这院子里的豪华了,大家不一定跟我一样对古典建筑感兴趣。总之,从文物价值来说,这大院上的构件,拆下来都是宝贝。
穿进天井边的走廊,到了正厅。申书记引我们到正厅右边走,穿过一扇八角门,有一个偏厅。走进去,啊哟,里面早有百十号乡民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