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母也是母亲,呵呵,一个教坊司出来的下贱东西,居然敢算计公主,也不知谁给她的胆子。”
谁给的胆子……
是他?
冤枉啊!
张文想解释,可他啥也不知道,根本说不清楚!
而且吕总管也不是来听他解释的。
张文连告假也忘了,落落魄赶回府中,等知晓来龙去脉,杀姚姨娘的心都有了。
此时姚姨娘那张娇艳妩媚的脸已经被扇肿了,张文犹不解气,恶狠狠连踹几脚,终是力乏了,坐下来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姚姨娘瘫在地上,捂着侧腰忍痛道:“本来都要成了,都怪张小满带着陈令安突然回来,陈令安用规矩把公主架起来,公主纵然想留也不能留了。”
“你怕他?他都被圣上申斥让他闭门思过了,你怕他!”
“老爷也没跟我说……”
张文怒道:“你算个屁,我用得着跟你说朝堂上的事?”
“我也是为老爷好,公主宁肯违反宫规也要见上弼儿一面,还不能说明她的心思么?老爷一旦有这股助力,何须再捧刘家臭脚?”
说着姚姨娘再次呜呜咽咽哭诉冤枉,端的是凄恻宛转,柔媚勾人,是张文最爱的那一口嗓子。
可现今都成了狐媚惑主的罪证。
张文很是冷漠:“冤不冤你说了不算,吕总管说你罪大恶极,你就罪大恶极。现在立刻滚去家庙,永远不得回府!”
姚姨娘面色惨白,膝行上前抱住他的腿,“老爷,弼儿和君懿不能没有娘啊!”
“没你,他们更体面。”张文一脚踢开她,脸色阴沉,“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恩典,再敢耍花招,我不介意乱坟岗再多个坟头。”
他狠狠一摔房门,将姚姨娘凄厉的哭喊关在身后。
偷听的奴仆们急急躲闪。
张文怒吼:“还有没有规矩?一个个无法无天,擎等着发卖吧!”
却对蒋夫人的怨恨又多了一层:但凡她肯出面斡旋,局面何至于发展到不可收拾?
就是替姚氏担下过错又如何!
她是世家女出身,和平阳侯府、刘家都连着亲,连大长公主都对她另眼看待,就算有错,赔个不是就过去了,谁会死揪着不放?
就是嫉妒太过,只顾着幸灾乐祸看姚氏笑话,都忘了自己是张家的太太。
说白了,就是不想他仕途顺畅,好继续骑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
张文怒气冲冲奔到正院,待要提脚踹向院门,耳边忽响起吕总管的告诫。
他身形急顿,猛地往回一收腿——咔,腰闪了。
忍着满腹的憋屈,张文扶着老腰僵硬地走到边老太太院子,张口就怨亲娘甩手掌柜,平日在家威风凛凛,一碰到外头的事就缩头。
就差把“窝里横”明说出来了。
“不就刚来京城时被人笑话两句,至于一直耿耿于怀吗?你老倒好,吃香的喝辣的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帮不上儿子一点儿忙!”
边老太太的拐杖立时就飞过来了。
少不得母子二人大吵一顿,不欢而散。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蒋夫人院子其乐融融。
张小满舒舒服服吃着酒酿圆子,顺便说服了蒋夫人做舶来品的买卖,正翻黄历看开张大吉的好日子呢,不期平阳侯世子夫人突然而至。
原以为是因刘瑾书张君懿之事而来,蒋夫人待要说明,小蒋氏手一挥,“姐夫被人参了好多项罪名,妻妾失序内帷不修,官德不正谄媚弄权,纳贿营私,甚至诱拐公主……动静不小。”
“世子爷托陈阁老扣了下来,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蒋夫人一听就着急,“这是要断他的仕途啊,不行,这个忙世子爷一定要帮!”
“娘!”在屏风后偷听的小满走出来,“干嘛要帮?老爷早认定全是你的过错,等他缓过气来,恐怕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娘。娘吃的亏全忘了?”
小姑娘家家的竟敢公然议论父亲的不是,小蒋氏惊讶极了,却看姐姐不以为忤,反倒一副触动心事的模样。
她便把到嘴的责备默默咽了回去。
屋里一下子沉寂下来,只有条案上小自鸣钟“咔咔”地响着。
良久,蒋夫人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随他去吧,最近我身上乏得很,没有多余的气力管他的事。”
于是翌日一早,除了诱拐公主那本,其余弹劾奏章都摆在了御案上。
第25章
皇上勃然大怒, 都没容张文上自辩奏折,一句“不才”,直接把他从二品吏部尚书贬到七品工部营缮所所正, 派到紫金山维护孝陵去了。
因小妾乖张无礼被一撸到底,张文一时间成了京城官场的笑话。
至于公主违规私自出宫,被有意压了下去, 有了解一二内情的, 关起门来也只说张家2八九个想吃天鹅肉,自不量力竟算计到天家头上。
陈家老宅。
吴勇幸灾乐祸笑个不停,“一口气把前朝内廷都得罪光了,张文也真够绝的。”
陈令安只看着窗户上摇曳的树影发呆。
半晌才慢慢道:“他功利心很重,好不容易爬到尚书的位置, 绝不甘心就此落寞的。”
“可不是嘛!”吴勇接茬, “这些天急得他上蹿下跳, 魔怔了似的蹲在吏部、都察院打听消息, 寻同乡、投老师的到处钻营,可惜没人搭理他——谁让他惹恼了皇上?”
忽想到自家大人也惹恼了皇上, 忙描补:“大人和他可不一样, 大人为的是国事,是大义!”
“况且皇上知道大人的一片忠心, 就是不得不安抚那群文臣,这才略作惩戒。”
吴勇偷偷覷着陈令安的脸色,“不是下官多嘴, 要不先放几个,堵堵那群言官的嘴,咱不能把皇上架起来。”
他说的是陈令安在平阳侯府抓的那几个官儿。
一直羁押到现在,谁来说和都给陈令安撅了回去, 坐牢的还没疯,外头的已经坐不住了。
有心人到处煽风点火,数十名对锦衣卫深恶痛绝的官员联名上书,列举陈令安“罗织罪名、滥用职权”等十大罪名,午门前长跪不起,颇有点文死谏的味道。
皇上的意思,若不涉及人命官司,没有犯上作乱的大罪,就放了罢。
可陈令安不愿意。
不是所有读书人都有文人气节,有几个扛不住的,给出的东西多多少少指向了陈阁老。
只要继续追查下去,迟早能抓住陈阁老的实证。
结果皇上恼了,骂了陈令安一顿不说,还让他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当差。
昨天锦衣卫指挥使季纲亲自来诏狱放人,吴勇几个得了陈令安的令,只给他两三个无关痛痒的八品小官,叫得上名头的人一个没放。
“他气得脸都成紫茄子了!”吴勇笑了两声,又小心翼翼劝道,“到底是顶头上司,那小子肯定会到皇上那里告阴状,现在大人见不着皇上,想申诉都没办法。”
“皇上本来就气不顺,他再火上加油……”
他看着陈令安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有点说不下去了。
陈令安突然起身,“去诏狱。”
吴勇惊道:“上回你出门陪张姑娘看铺子就被参了,皇上命你闭门思过,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可别仗着圣眷不当回事儿!”
“知道。”陈令安头也不回。
吴勇劝不住,只得唉声叹气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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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闷热得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好像随时会烧起来。
张文在书房中枯坐着,脸上阴云密布。
这些天他四处奔走,舍下脸皮求爷爷告奶奶,好容易得人指点,叫他去寻一个贵人。
那人原是陈阁老府里的门客,和府里大管家关系匪浅,而大管家深得阁老信任,只消管家在阁老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当然,银子是不可或缺的,而且不是个小数目。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张文立刻找蒋夫人拿银子。
他低声下气赔不是,又咬牙切齿痛骂姚姨娘,接着情意绵绵回望两人的甜蜜时光,最后豪迈激越地畅想一番未来征程。
毕生所学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他嗓子都说冒烟了,蒋夫人就一句话——我没钱。
怎么可能没钱,当初她过门的时候,嫁资绵延数里,前头的都进张家门了,后头的才从蒋家抬出来。
那是真叫十里红妆!
奈何蒋夫人就是不松口。
张文暴怒,差点把正院的房顶掀了。
其实他手里有钱,这些年的俸禄,放贷的利钱,冰敬炭敬,还有昧下的蒋氏嫁妆及田产出息,杂七杂八加起来,数目还算可观,
他舍不得。
正独自生闷气,门扇轻响两声,孙姨娘端着消暑的绿豆汤进来。
因去了姚氏,边老太太临走前把她留下了,“枕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你也轻松些。”
轻松个屁!
年轻时瞧着还好些,自打她生了孩子,那身子就跟吹气似的,一身的囊囊肉,让人兴致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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