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从芜下意识看向宋与岁和初禾穗两人，轮椅把手被她青筋暴起的指节捏出一道裂纹。
宋与岁挥手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跌坐在手术床上，企图以这样的形态成功躲避掉卫丛芜质问的目光，她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写满了无可奈克，崩溃，就这样吧……
初禾穗脸上的肌肉僵住了，她不可置信低看着卫柠，“你在说啥子？！”
卫柠非常贴心地重复了一遍，“将越狱行动的日期定在技能者全面测试那一天。”
初禾穗目光呆滞地合上嘴，回头看向卫丛芜，紧接着，一把冲上去，抓在轮椅扶手上，强迫人和她对视，两人小声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角落里的伍十八问童小谷，“姐姐，卫姐姐的提议有哪里不对吗？看卫阿姨她们的反应，好像很不赞同她将行动定在什么测试那天。”
“听起来就不是人类能完成的工作量。”，一旁的齐贝壳出声说。
伍十八转头看向齐贝壳，“什么意思？”
齐贝壳猛地对上一双异常闪亮的大眼睛，顿了顿，解释说，“首先，卫姐姐是军部的人，她肯定要参加测试，同时，她还要负责越狱行动的冲锋。军部行事作风向来狠辣，全面测试一定会脱一层皮，在这样的状态下，卫姐姐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紧接而来的越狱行动。”
“其次……”，齐贝壳视线快速地在手术室内扫过一圈，“技能者全面测试那天，军部一定会加派人手，安全保密权限升高，我们的行动会受限。”
伍十八托起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齐贝壳，“贝壳，你好聪明啊，如果我们能一起上学就好了。”
齐贝壳一愣，苍白的皮肤上泛起一抹浅红，她垂下眼睫，不去看伍十八，“卫阿姨送我到第七中学读书了，你……在哪间学校？”
两人身后，巨大的营养罐里游动的异种生物轻轻挥舞了下触手，肉粉色的吸盘在玻璃壁上留下黏液。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声响，挂在壁上的粘稠液体猛地向下滑落了。
“卫柠，你不怕死吗？”，卫丛芜推着轮椅来到卫柠身前。
她向来冷静理智的脸上露出极其明显的担忧，嘴唇变得苍白，颤抖着手臂抓住卫柠干燥的掌心，浓密眼睫下的瞳孔微微湿润。
卫柠弯下腰，和卫丛芜对视，反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一字一句地说，“妈妈，我不怕，我不会死的，你相信我。”
过了好一会儿，卫丛芜脸色终于不再苍白，她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只是，仍旧没有松开卫柠的手，沉默地呆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卫柠，身为军部的人，审判日刚结束，你很清楚全面测试上会发生什么。”，宋与岁声线沉重，冰冷镜片下的眼框微微泛红，她说，“我们不想失去你。”
初禾穗将额前的头发一股脑撸到脑后，“在你结束测试的一瞬间，发动信号，我们就会开始越狱行动。你需要迅速找到我们，回到队伍里，那时，我们由躲避防守转为进攻。绝对的火力对碾下，我们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成功带异神离开监狱。”
“嗯。”，卫柠神情淡然，她说，“我会承担起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你不只有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机械的电子音忽然在手术室内响起。
伍十八和齐贝壳好奇地抬起头，开始四处搜寻声源，天花板上一闪一灭的炽光灯让她们情绪变得兴奋。
“谢谢你，妇好。”，卫柠对系统说。
“距离全面测试还有3天，我们也会做好充足的准备，不拖你的后腿。”，初禾穗说。
她向后一倒，仰面躺在手术床上，她眨眨眼，将落到眼睛里的碎发扫走，出
声说，“那么，接下来，进行本次会议的第二项议程——小队划分。一共分为三只小队，分别负责战斗，清扫，后方撤退。根据自己战力，身体条件，和技能分配，可以主动，或者等待被动分配。”
对于这样的工作，初禾穗很娴熟呢。
“分配到战斗小队的成员，在会议结束之后，需要注射药剂。”，宋与岁在手术床的另一头坐下，她扶了扶眼镜，接着说，“我私人研发的药剂和最高研究所的黑血可不一样，不是透支型基因药剂，更温和，对生物机能损害也更小。”
卫丛芜抬头看向卫柠，声音柔和，“你是战斗的前锋和领导者，有挑选队员的权利。卫柠，选择和你技能相配，有默契的队友，你肩上的担子会轻些。”
“我！我要加入战斗的队伍！”，伍十八猛地窜过来，她扒在卫柠腿上，身体一晃一晃地，“我已经觉醒出技能了，攻击力非常强！我能承担一部分火力输出！”
“我也可以加入战斗小队。”，一名陌生面孔的女人忽然出声，说着，她抬起掌心，一股细小的水流凭空出现。
随着女人一挥一扬的动作，水流猛地飞出去，在手术台上留下一个漆黑，明显的洞眼。
“后方撤退工作我来。”，一名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奶奶走了出来，“我的技能可以破坏电子维度的物质，监控定位什么的，我可以搞定。”
一时间，各种声音不断响起。
手术室内热闹了好一会儿。
卫柠在不长的时间内见识到了很多新的技能，她看得十分专心，脊背表面的肌肉微微绷起，整个人诡异地呈现出蓄势待发的状态。
齐贝壳走过来，抬起苍白的脸，不去看卫柠，而是面向宋与岁，“异种生物也要注射药剂。”
不是疑问句，而是祈使句。
齐贝壳希望宋与岁给异种生物，给她奶奶注射药剂。
“这是奶奶的请求。”，齐贝壳注视着宋与岁，一字一句地说，“奶奶想要参与到清扫的任务中。”
第173章
将被重伤的敌人喂给异种生物，很不错的建议。
但是，至于注射药剂么……
宋与岁弯下腰和齐贝壳对视，目光平和，夹杂着丝真切的关心，她说，“异种生物和黑雾使者相比，对药剂的反应会更大，疼痛会被放大无数倍。我担心奶奶的身体，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齐贝壳漆黑的眼珠子眨了眨，而后，她转过身，带着宋与岁一起看向营养罐里，挥舞着触手的巨型触手怪。
它镶嵌在水滴型头部的红色眼球猛地跳动了，像是大口呼吸的心脏，它在说……
“本就是要死的人，能以新的身份多活一段时间已经是神庇护了，如果祂收回我的命，那么这将是我献上的供品。”，齐贝壳一字一句地将齐奶奶的话念出来。
只有齐贝壳才懂得异种生物的语言，毕竟她的机能可以在异种生物和人类两种形态间任意切换。
宋与岁一愣，在她的视线里，那只体型异常巨大的异种生物伸出触手，在营养罐的玻璃壁上轻轻一碰，动作轻柔，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虔诚。
“答应她。”
宋与岁和齐贝壳，齐奶奶齐齐看向出声的人。
卫柠双手环臂，眼睫下的瞳孔微闪着光，再次重复说，“答应她。”
“在下定决心的时候，只需要相信就好。”，卫柠神情平和，却莫名认真，“就算是死了，那个人一定希望看到喝彩比眼泪更先来到。”
一声沙哑，低沉，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在卫柠话音落下后响起。
“呜……”
有一瞬间，手术室内的所有人似乎听到了来自黑色深海，古老且神秘的海洋生物的呼喊声。
伍十八心脏一紧，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童小谷的手，却发现对方整个人在隐隐颤抖着。伍十八抬头看去，在对方脸上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神情，惊讶，震撼，敬仰，共鸣……
复杂而庞大。
过了不知道多久。
“好。”，宋与岁出声说。
齐贝壳苍白的脸泛起红晕，她咧开嘴角，笑着转过身一把扑到营养罐上，隔着一层玻璃，和窝在里面的异种生物说，“奶奶，你能做到你想做的一切。”
和腰一样粗细的触手对她轻轻晃动着，是开心的幅度。
一旁的初禾穗整理好手中的资料，面向众人，“现在三个分队的名单已经发送到各位的终端上了，注意查收。”
【战斗小队：卫柠，伍十八，童小谷，郑夕，崔逢……】
【清扫小队：宋与岁，齐贝壳，齐奶奶，米全荑……】
【后方小队：王芳，卫丛芜，初禾穗，兰戈水……】
“名单已经公布了。”，宋与岁推来一个经过层层密封的箱子，她一边低头开锁，一边说，“现在，要为你们注射药剂。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身体数据，我都有调整。我会一个一个给你们注射。”
银色的针管在空中猛地一晃，宋与岁神情平淡地推动指尖，细小的水珠顺着针口滴落，角落里的伍十八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从胸腔里掉了出来。
“注射过程反应因人而异，反应过激时，其他人要上前摁住她的手脚，不然她会抓伤自己。”，宋与岁脸上情绪没有多大变化，镜片下的瞳孔带着一股令人陌生的认真，她张开嘴角，“第一个，卫丛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