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间自然比平时要晚一点,只是她没想到,今天周思珩回来的时间却比平时要早很多。
他端坐在客厅正中央,单手撑着下巴,视线笔直望向前面,那架势摆明了在等人。
在这个家里,他又能等谁呢?
可是温如琢今天并没有和他温存的心情。
她扯了个笑容,低声对他说,“我有点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
“不吃晚饭?”
周思珩看着她的背影说:“皎皎,你最近好像都在躲我。”
温如琢背影猛的一顿,她轻轻说了句“没有”。
仍然头也不回的离开。
后半夜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中的她和周思珩纠缠不休,最后她恳求他杀死她,还以自由。
粘湿的潮热包裹着她,黑夜里,温如琢猛的惊醒,心脏还在惊魂未定的狂跳,忽然,她余光一瞥,看见了暗色之中唯一的光亮。
周思珩两腿敞开,端坐在她床边的一把欧式椅中,微抬着下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低垂的目光在黑夜里显得有些阴冷,直勾勾的要钻进人骨髓的每一处,霎时间,温如琢身上的那一股热气散了,又倒逼出一股涔涔冷汗。
温如琢下意识往后退,把垫在身后的枕头抱在怀里,防御的姿态明显。
周思珩有些不解地看向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温存了如此久,她还是要这样防备他。
他偏偏不如她意,撑着手臂一寸寸向她靠近,阴暗的气息满满笼罩,危险的目光在她惶然的脸上扫射。
“宝宝,今天也不是你的经期,为什么还不舒服?”
“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温如琢已经很久没见到周思珩这副样子了。
自他们达成了某种友好的协议之后,周思珩似乎变了一副性格,乃至于她一步步卸下心防,几乎要忘记他顽劣秉性,就这个被这幅温柔假象欺骗。
这几日的冷淡也的确挑战了他的底线。
毕竟在此之前,忍耐这个词是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温如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深看着他,冷硬的五官,收敛的神情,大多数时候显得寡淡无情,但她早已看透他的灵魂,是个再缺爱无比的孩童。
所以在感情上的把戏显得尤为幼稚。
对于这样幼稚的人,温如琢仰起头,主动吻住了他。
周思珩愣了一下。
他的手掌立刻抚上她的后颈,掠夺她的呼吸,侵占她的甜蜜。
在嘴唇相离的刹那,他双掌拢着她后颈,贪恋地望着她瞳孔里完全倒映的他的脸。
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做吗?”
第51章
051
不论如何,她现在需要忍耐,安抚他的一切情绪。
然后搞清楚一切。
深沉的夜色,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温如琢一点睡意也没有,她别过脸,伸出手指描绘他的眉眼,长眉入鬓,无限张扬。
她看着周思珩的脸,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盘桓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他爱她吗?
对这个问题的求知欲比答案的本身都令温如琢恐慌。
她深深闭上眼睛,摸着黑拉开抽屉,在里面扣下一粒安眠药吞下。
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周思珩在黑夜里轻轻起身。
他没有开灯,却能把她的面容看的很清楚,这一张漂亮的宛若出水芙蓉的脸庞,在他们第一年相识的时候,还有些小荷才出尖尖角的青涩稚气。
现在完全剩下了温柔和淡然。
周思珩很喜欢她柔着眉眼看向他低声细语的样子,却又时常在这样的温柔里感到怅然若失。
她并不爱他,所以对他的一切视若无睹。
她并不爱他,所以对他的一切都不会产生诸如生气、嫉妒,愤恨这样的情绪。
她不爱他。
可他好像已经开始产生这些讨厌的情绪。
周思珩走到阳台上独自抽烟。
夜里一点猩红的火光亮起,他想起刚刚他们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交流,一向没什么脾气的温如琢,难得咬着牙不肯认输。
被他欺负哭了也不说一句要他放过的话。
周思珩一口咬住她的肩头,在她看不见的视角里,无意识展露些许脆弱。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离你去巴黎的日子越近,我预感你离开我的日子就越快。”
“我甚至在想,放你出去,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随口感慨一句,这句话却好像触及她的最深处。
温如琢紧张的猛得一夹,周思珩仰头闷哼一声,双手压着她的腰,一寸一寸把往前爬的她抓回来。
他整个人自下后而覆盖着她,有力的双手紧紧扼住她纤弱的肩头,声音带着点势在必得的狠劲。
“皎皎,别乱跑。”
“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你离开我的身边。”
是啊,他连他们死后合葬都想好了,又怎么可能在生前轻易放她离开。
温如琢忽然明白了很多,绝望地笑出声来。
周思珩吻住她眼角所有的泪水,虔诚地向她保证,“我会让你一直快乐下去。”
*
三天后,赵恒泽约她在一家咖啡馆相见。
这几天温如琢已经很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行动受限,陈雨生时常守在她身边,然后装作漫不经心问一句“您去哪?”。
今天依旧也是。
温如琢心跳的很快,却仍然面不改色看着他说,“我要和芙嘉逛街,麻烦你把我送到这个地点。”
她今天的确约了周芙嘉逛街。
但时间更晚。
到达目的地,温如琢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咖啡馆对陈雨生说,“你回去吧,我买杯咖啡等等她。”
一间不大的咖啡店,布置却很温馨,非常适合情侣周末约会。
温如琢却全然没有多余的心情,因为她听完赵恒泽给她的录音,整个人都已经如坠冰窟。
这段录音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个私人的宴会,赵恒泽和学校里的几位董事吃饭,随口问了这件事的始末。
几个男人喝了点酒,嘴巴上就没有把门,笑呵呵地说这个名额本来是有的,只是学校的大赞助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介入过问,硬生生取消了这笔资助。
学校的赞助人。
据温如琢所知,周思珩在港岛的大部分学校都有赞助,尤其在她入学以后,他更是加大了对港岛戏剧学院的投资。
这一切能说明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学院的赞助名额,关乎着数十个同学在港岛的求学之路,也是那一次穷途末路,温如琢第一次生出想要求助他的心。
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的蓄意为之,她的所有痛苦,都是他造就。
光想到这一点,温如琢就痛心的难以言说。
她仰起头,努力使眼泪不掉下来,过往的时光她已经流下太多的眼泪,剩下的时间里,她一定要坚强,然后做好所有选择。
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为了让谎言显得更真实一点,温如琢在商场里随便挑了两件衣服,她顺手买了一条领带,走的都是周思珩的副卡。
这样更方便他得知她的动向,不是吗?
她一直坐在客厅里安静地等周思珩回来。
别墅外一盏幽黄的灯渐渐变得暗淡,周思珩回来的时候看她盯了良久,一边松下领带,一边说,“过两天找工人换盏新的。”
她“嗯”了一声,主动伸手接过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周思珩诧异地盯着她看了一眼,顺势从后面搂住她整个人。
“今天怎么这么乖?”
温如琢挣脱他的怀抱,把外套挂在晾衣架上,她蹲下身,从一旁的购物袋里拿出新买的领带,假借这个动作逃避他的触碰。
她轻声道:“送你的礼物。”
周思珩挑了下眉毛:“今天什么大日子,送上我礼物了?”
“生日礼物。”温如琢小声解释道,“12月1日,我记得你的生日,我担心你明天不回来,所以提前交给你。”
周思珩站在原*地看她深深良久。
他低下头看那方靛蓝色的绸质领带,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直视着她。
“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的,被很多人爱着。”
温如琢眸光一震,似乎被他这头一回的坦白给震吓到。
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周思珩却像解围似的把领带塞进她手里:“你帮我系一下。”
“有心了。”他低下头赞扬她,“难得你还记得我生日。”
如果温如琢的记忆没出错,这是他们认识的快第三年。
他记得她每一年的生日,而她只从今年开始记得,说来也是温如琢应该惭愧。
也许被哄的很开心,离12月不远后的1月6日就是她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