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想到沈绵意会因此慌了神。
傍晚她失神落魄地走回来,连家门钥匙都忘记遗落在何方。
温如琢下班匆匆赶回来找她,刚出电梯口,就听见她蹲在门口呜呜咽咽的哭。
这些年她们两个女孩各自成长奋斗,沈绵意也从刚入行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变得成熟端庄。
温如琢已经很少见她有这样嚎啕大哭的时候。
哭到妆发全湿,一点形象也不顾,那双明媚狡黠的眸,此刻映满忧伤的破碎。
“我想去看他,可是那家医院安保不许我进入。”
沈绵意猛的抓住她手腕,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哀求她。
“皎皎,你带我进去好不好?”
“我只看他一眼就好。”
所有强抑的悲伤情绪冲破提防,沈绵意痛苦而又绝望的说,“我想见他,却连门都进不去。”
“皎皎,这就是跨不过去的阶层。”
在这一时刻,温如琢忽然明白周思珩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财产赠给她。
那两张薄薄的纸,是他爱到疯狂的决心。
他用一切,来填平他们之间的沟壑。
这就是周思珩的爱。
爱一个人,倾其所有,连死亡都无畏惧。
温如琢忽然发觉,自己真正领悟到爱的含义了。
爱一个人,并不是日复一日的平淡,并不是两个性情差不多温和的人凑合过日子。
真正爱一个人,是甘愿为其生,甘愿赴其死,世界上有千百种风景,都不及在他身边。
她咬住下唇,牵起沈绵意的手站起来。
“哪家医院?我带你进去。”
*
周思珩接到下属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周公馆和自己的父亲对峙。
场面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周同天一拍桌子,摆出父亲的架势要来教训他。
周思珩向来桀骜不驯,语句分寸不让,一点也没给这位父亲台阶。
一通电话打过来,刚好令一切偃旗息鼓。
电话那边是医院执勤的保镖打来电话,言语间颇为犹豫的说,“抱歉,周总,我把夫人放进去了。”
“她说是您让她进去的。”
保镖暗自懊恼,按照流程他应该先打电话确认一下再放人。
只是想到平时流传的有关于周思珩宠妻的流言,他脑子一钝,挥挥手直接把人放进去了。
谁知道周思珩一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
一向严厉的男人反倒笑了笑,转头问,“你怎么认出她的?”
“见过照片啊。”
保镖说:“夫人是最有名的古典女神,我看真人比电影里的女明星都要漂亮。”
这的确是实话。
周思珩开口:“兄弟们这几天辛苦了,跟唐副总打声招呼,过两天给你们发笔奖金。”
他放下手机,脸上又恢复那副不近人情的冷淡,掀眸看向周同光,语气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还有话说吗?”
“没话说今天就结束吧,我等会还有事。”
“听说那个女孩子前段时间回来了?”
周同天打量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温声对他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商量一下。”
“你把恒庭让给爹地,爹地让她进门怎么样?”
听到他自称“爹地”,周思珩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
他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十天半个月盼望这个父亲回来一会,可是却怎么也等不到他回头。
房间里堆满了小孩子的玩具礼物,但没有一件是属于他的。
周思珩嗤笑一声:“是吗?”
“可是我妈咪不同意怎么办?”
“周家哪里轮到她做主。”
周同天笑了两声,一副十足纵容的语气,“我知道你妈咪对你也不好,你要是看不惯她,你我联手,我给你换一个听话的好不好?”
居然有人能把出轨说的这样光明正大。
还真是一位自私到骨子里的父亲,连这样的事情都能找个理由盖在他头上。
周思珩恶心透了。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他咬住,低下头点烟的瞬间,看到一道影子飞快扑过来。
正是刚刚睡完美容觉的施鸿敏。
她刚下楼,就听见老公正在引诱儿子要踹她出局,一瞬间所有的憎恶都比不上此刻的寒心,她不敢置信地站在周同天面前,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二十余载,也同床异梦二十余载的男人。
“周同天,你忘恩负义。”
施鸿敏一个巴掌甩过去:“你忘记当初是谁扶持你在恒庭站稳脚跟。”
“老爷子根本不喜欢你这个废柴儿子,要不是我用施家势力帮助你,要不是我生下周思珩,你怎么可能有今天的逍遥日子过?”
“那你呢,没有我你现在还能是风光的周家大太?”
周同天“呸”了一口:“别装的这么委屈,你当初嫁给我也不是因为爱我。”
“我弟弟对你压根不感兴趣,你没得选才选上我,我们周家上百年打下来的祖业,你敢说你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听他们吵架真是好没意义的事。
周思珩放下腿,打算要走。
谁知道施鸿敏忽然扑到他面前,望着他犹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珩仔,你不能听他的话,我是你妈咪,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你的人。”
是吗?
周思珩唇角缓缓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身旁那盏昏弱的落地灯光打下来,照耀得他面孔格外冷淡。
他先看向周同天,语气状似亲密。
“爹地,那个要做空我的庄家原来是你啊?”
周思珩语调拖得长长,勾着玩味的笑容,就这样嘲讽开口,“你可真是我的好爹地。”
潜伏已久的底牌就这样被抽出。
周同天脸色巨变,整个人的气势不再,如大树抽条瞬间倾颓下去。
周思珩却没打算放过他。
他继续慢悠悠说:“听说你把那对双胞胎儿子接到了赤水别墅,怎么样啊,打算哪一天接回来给爷爷看?我这个做哥哥的,要不要带点礼物看望他们?”
“不!”
没想到他居然连孩子的住址都查到,周同天脸色灰败下去,大喊道,“你别动孩子。”
周思珩扭头又看向施鸿敏。
“还有妈咪,我房间里的监听器是你装的吧?你几次三番接近我的女人,是也想要那些机密文件对吗?”
“你们都想要掌控我,但偏偏我谁也不服气。”
周思珩单手插兜,慢慢走出去。
一步一步,手工皮鞋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无比,他没有再回头,却仿佛已经看见门后那扇铁门缓缓关上的情景。
什么是真情?
他并不知道。
这座看似繁华无比的庄园,实际上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冰窖。
在这里培养的,只有疯子还有畸形的爱恋。
此时此刻,周思珩很想念温如琢。
一个教会了她什么是爱,却一点也不怜悯赏赐给他爱的坏女人。
*
夜色静悄悄的,窗外的星如维多利亚港湾星罗密布的船,在万家灯火的点缀下显得格外明亮。
温如琢独自一个人站在窗外,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医院是一个令人伤怀的地方,闭上眼,就好像听到绝望的啜泣声。
她略一偏过头,恰好看见半掩的房内,沈绵意伏在周澍嘉身上轻轻的哭。
那么坚强的一个女孩,看见喜欢的人浑身打着绑带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居然哭的要昏死过去。
周澍嘉吃力地抬了抬手,勾住她的小指。
他声音还是不吝:“哭这么大水,是想要淹死我吗?”
“什么死不死的。”沈绵意红着眼睛瞪他,“你这种混账王八蛋,就应该贻害千年。”
“你怎么全身上下都是绷带,你哪里受伤了?”
“放心,脸没有事。”
周澍嘉一副洋洋得意的语气:“知道你看上我这幅帅脸,车玻璃爆炸的时候,我脸护得很好。”
“谁看上你的脸了。”沈绵意大声反驳他,心虚的目光不自觉向外瞥。
“好好好,那是我勾引你好吧。”
周澍嘉纵容着附和她的话:“我知道,我连呼吸都在勾引你。”
眼见他越说越没有章法,气急败坏的沈绵意伸手捂住他的唇。
却感受到掌心微微润湿的痒意。
她刚想要骂他无耻。
手放下的一瞬间,却听见周澍嘉看着她说,“我爱你,绵意。”
“生死来临那一刻,我只有爱你这个念头。”
……
门外,温如琢正听到最关键之处。
冷不丁,有人搂住了她的腰。
她吓一跳,差点尖叫出声,却被周思珩的手掌捂住嘴巴。
“偷偷用我的身份带别的人进医院,你现在已经开始行使周夫人的权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