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朝慕家主行了礼,有些惭愧道:“小人只能处理外伤,慕少卿内伤恐有些严重,小人能力有限,最好还是请太医来瞧瞧。”
慕家主心头一沉,让人给了赏钱,送走大夫,周策皱眉道:“先前内伤并不重。”
慕,脸色一片暗沉,周策顿时就了然。
他身在大理寺,自然知晓仗刑的门道,轻还。
那些人今日是铁了心要慕泽兰的命。
“若非少夫人临危不乱,恐怕还要多磨一些时候。”
,但必不会那么快。
慕家主神情缓和几分:“阿虞是个好孩子。”
周策没再多言,颔首道:“伯父进去吧,我去请太医。”
这种时候,周家出面去请太医要要比慕家好使,但周策话才落,就见一辆马车疾行而来,停在慕家门口。
赶马车的是周家的护卫。
“郎君。”
护卫上前朝周策行了礼,道:“小人奉家主的命,护送太医前来。”
周策面色淡淡的嗯了声。
待太医下了马车,慕家主看了眼周策,朝周家护卫道:“代我谢过周家主,改日得空,必登门道谢。”
护卫恭敬颔首,又看向周策道:“郎君,家主吩咐小人接您回去。”
周策皱了皱眉,本能的要拒绝,可转眼瞧见太医,到底压下了不耐,朝慕家主拱手道别。
慕家主知道周策与周家的关系,也不好多说什么,加上心头担心慕苏,两厢简单作别便各自离开。
慕家主带着太医疾步往出云轩去,房氏云氏已经先一步到了。
自宴席结束,她们就没见过朱虞,过了许久才得到消息,朱虞去宫门跪着了。
慕璎当即想要赶去一起跪被慕妤拦下了,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万不可再横生枝节,免得好心办了坏事,反倒连累哥哥嫂嫂。
此时看着中暑昏迷的朱虞,又在太医换药时见到那手背上令人心惊的伤,几个女郎心里都不大好受。
后得知慕苏在仗刑时受了内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就算醒来也要养很长一段时间,慕姮再也忍不住,轻声呜咽起来。
慕璎烦躁的瞪她:“哭什么哭,听得心烦!”
慕妤便拉着慕姮出去,到了外头,慕姮哽咽着道:“三哥哥怎么总是如此命苦。”
慕妤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这府中就数三哥哥过的最苦。
原本三哥哥是慕家性子最活泼最张扬肆意的郎君,直到那场大火后,三哥哥在人前看起来好像还是与从前一样,吊儿郎当,很不着调,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从前三哥哥笑起来眼里有光,而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那样璀璨的光芒了。
她知道三哥哥心里很苦,也藏了很多事,亦从小娘口中知晓,三哥哥或许在暗中寻找那场大火的真相。
但小娘说了,这件事谁也不能说。
她们是帮不上忙,但不能坏事。
“三哥哥会没事的,对吗?”慕姮眼泪汪汪道。
慕妤看了眼她一眼,轻轻点头:“三哥哥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大伯母大哥哥在时,这个家里才是最热闹欢快的,一伯母与三叔母虽时常斗嘴,但都是小打小闹,只要大伯母一句话,就吵不起来。
大伯母走后,大伯父仿若变了个人,再不管任何事,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看不到大伯父的身影,回家最多的,反倒成了以前最爱出门的三哥哥。
而一伯母接了掌家权后,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明媚张扬,好像永远都在骂人,训人,府里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乌烟瘴气,下人更是小心翼翼,日子看似平静,实则紧绷。
好像只有三叔母没变,最开始哭了一阵子后,一切如旧。
“可是怎么会伤的这样重,三哥哥的伤明明才开始好一些。”慕姮边擦泪边道。
慕妤皱了皱眉头。
她不知道今日宫里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能猜到些。
有人想要三哥哥和三嫂嫂的命。
那个人是谁?是三哥哥这两年查案得罪过的人,还是另有原由。
亦或者,难道是三哥哥当真找到了什么线索,打草惊蛇,真凶想要斩草除根。
若真是如此,三哥哥躲过了这一次,是否还能躲得过下一次。
慕妤越想越心惊。
她总感觉慕家这些年来的平静好像要消失了。
“自从三嫂嫂嫁进来,府中好像一直没有安生过,总是出这样那样的事。”
慕姮憋着嘴道:“要是当时三哥哥没让她抢婚,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慕妤眉头微拧,她很想反驳,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自不敢去斥责慕姮,斟酌半晌后,只道:“三哥哥心头有数。”
慕姮还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怪异的看向慕妤:“你为何这么偏袒她?”
慕妤垂下眸子,她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良久后,才低喃道:“大概因为,我羡慕她。”
她的勇敢和魄力,是当世女子最缺乏的,曾经府中大多人都认为三嫂嫂性子软弱,可她觉得,敢冒大不韪抢婚的女郎怎么可能软弱。
“你说什么?”
慕姮凑过来道。
“没什么。”
慕姮道:“一家人,心在一处自然最好。”
慕姮哼了声,没再继续说什么,径自坐在院中等着。
慕妤也不愿意开口,便立在一旁盯着房门。
她希望三哥哥三嫂嫂经过此次劫难后,能够平平安安,一切顺遂。
至少,不要再受这样重的伤了。
第76章
朱虞发了场热,反复了一夜,雁莘雁篱轮流守着,到了天亮才退热。
再醒来已是次日夜里。
手背的伤痛的钻心,朱虞勉强睁开眼,只觉浑身乏力,连坐起来都极其艰难,趴在床边的雁篱被动静惊醒,连忙坐起身:“女郎醒了。”
夜里朱虞反复发热,雁莘雁篱几乎没合过眼,因雁莘有伤在身,半个时辰前雁篱才强行将她推出门去睡下。
“嗯。”
朱虞:“姑爷如何了?”
朱虞边说着边要掀开被子起身,却被雁篱拦住:“女郎刚退热,先用些东西吧。”
朱虞朝墙角看去,床上却并没有人,不等她询问,就听雁篱解释道:“这几日太医常要出入,在这里多有不便,家主做主,让姑爷暂且在偏房安置。”
朱虞一听便知慕苏的伤必定不轻:“他怎么样了?”
雁篱端起厨房刚送来的粥,坐在床边小心喂给朱虞:“女郎先喝些粥。”
待朱虞吃了几口,雁篱才低声道:“太医说姑爷昨日受的仗刑有问题,伤及内里,需得好生养一段日子。”
“不过女郎放心,宫里和周家都送来了上好的药,只要好生将养,会没事的。”
朱虞的心却依旧沉甸甸的。
先前她问过沐光许多,关于衙门诸事也略有耳闻,仗刑里头的门道极深,伤及内里,必然是下了狠劲的。
朱虞攥着被子的手越发的紧。
那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竟能将手伸到宫里去。
朱虞心中挂念着慕苏,匆匆用了半碗粥便让雁篱搀扶着她去偏房。
太医正好换了药,见朱虞过来,微微颔首道:“少夫人醒了。”
“我正要去给少夫人诊脉。”
朱虞颔首致谢:“有劳大人。”
太医给朱虞诊完脉,道:“少夫人刚退热,静养两日便无碍,只是手上的伤……”
朱虞收回手微微垂眸:“无妨,我知晓。”
太医嗯了声,没在此事上多问,只嘱咐道:“伤口原本已经结痂,还是尽量避免暴晒为好。”
“好,多谢大人。”
“对了,不知夫君伤势如何?”朱虞问道。
太医看了眼床上的慕苏,神情严肃:“慕少卿外伤倒是无妨,好生养些时日便好,只内伤较为严重,需精心调养,切记,近段时间内万不能动武。”
太医又嘱咐了许多,朱虞仔细记下后,让雁篱容太医出门。
屋内安静下来,朱虞走到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人,眼眶隐隐发热。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雁莘在危急时刻将她推入他怀中,幕篱被风掀开的一瞬,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跳怦然。
而今不过短短几月,他竟是瘦了许多。
朱虞俯身,手指轻轻落在郎君的脸上,消瘦太多,脸部轮廓愈加明显,下巴处也很有些扎手,人也憔悴了好些。
叫人止不住的心疼。
一行泪无声地的落下,没入被中。
直到雁篱回来,朱虞才收回手,抹了泪。雁篱眼尖的瞧见,忙上前安慰道:“女郎不必太过担心,奴婢方才问过了,太医说姑爷的内伤养个一年半载的就好了。”
朱虞轻轻点头,旋即想起什么,问:“雁莘如何?”
雁篱答:“雁莘昨夜坚持要守着女郎,方才奴婢才将她赶回去歇着,精气神瞧着还不错,不过还是虚弱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