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回府时,一家人找不出一个全须全尾的。
三哥哥从大理寺赶回来,扶着额头许久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朱虞看着姊妹几人,心中也跟着突突直跳。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极其震撼,但她已今非昔比,很快就说服自己冷静下来,道:“要不,我们还是跟着二叔母吧。”
今日情况特殊,可万不能出什么事。
慕妤也道:“三嫂嫂说的在理。”
三哥哥今日进宫还不知是个什么章程,这里可万不能再出事端。
慕缨慕姮也没意见,几人默契的转*身快步往回走。
朱虞也突然想起了慕苏曾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因为要嫁妆刚同二叔母三叔母起了争执,回去时,她以为慕苏会怪她不知礼数,可他却只说,打架不丢人,打输了才丢人。
怪不得他波澜不惊,原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鬼使神差的,朱虞问:“那回,打赢了吗?”
慕妤一愣,神情复杂的看向她。
她还以为三嫂嫂久久不言语是被吓着了,合着竟是琢磨这个。
慕缨头也没回道:“当然打赢了!”
慕姮这回没有反驳她,附和道:“赢了。”
朱虞总觉得她二人的话不可信,遂看向慕妤,慕妤不自然地别过眼:“大概,赢了吧。”
反正最后两方都瞧不清谁是谁,怎么不算赢。
朱虞唇角一抽。
没再继续问了。
也不知道她们在这种事上怎有如此强的胜负欲。
几人快步回去,远远就瞧见房氏黑着脸与人对峙。
慕缨叫了声不好:“那就是裴三夫人!”
朱虞瞥见房氏紧握的双拳,心中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走过去,人未至声先到:“二叔母。”
房氏听得声音转过头,见是朱虞几人,有些不瞒道:“你们来作甚,自行赏花去。”
慕缨不敢吭声,只能朱虞答道:“是我说有些累,让妹妹们陪我回来。”
房氏正要发作,便听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这就是你们慕家那位抢婚的新妇吧,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房氏脸色一沉,她就知道今日荣氏见着朱虞,必定要贬损一番。
可即便心中再气,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当着荣氏的面去斥责她慕家的人。
正在她要反击时,便听朱虞大大方方道:“二叔母,这位夫人是?”
房氏对上朱虞的笑眼,皱了皱眉头,心中恨她怎如此看不懂情势,但又只能维持和睦,道:“这是裴三夫人。”
朱虞规矩颔首:“姷安见过裴三夫人。”
裴三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哼道:“瞧不出来,慕家少夫人竟还知些礼数。”
这话显而易见是在贬损朱虞,连带着也骂了慕家,房氏气的怒目瞪过去,可随后似乎想到什么,又勉力隐忍下来。
裴三夫人却变本加厉嘲讽道:“房姐姐争强好胜半辈子,真没想到最后...啧...要是裴家出了这么大丑闻,哪还敢带出来招摇现世啊。”
“对了,我听说慕二爷近日官场多有不顺,这该不会连个六品小官也丢了吧。”
慕大爷自请削爵,府中两位爷的官职自然也是一降再降,六品官职,在裴家眼里的确算得是微末小官。
这话就等于捅了房氏的心窝子。
曾经她也风光荣耀过,谁曾想不过趾高气扬了几年,一场大火就让她抬不起头来了,她恨...可此时此刻,她只恨不得扑过去撕了荣氏的脸!
可她不能,至少今天不能。
三郎进宫生死未卜,她断不能再火上浇油,可要忍下去,这口气又实在哽的心口子疼!
“裴三夫人说笑了,虽二叔官职不高,但胜在做了实事,裴三夫人所说的官场不顺,只是因为前些日子二叔提了一个修建堤坝的方案,并亲力亲为去了现场,免不得风吹雨晒,为此已多日不归家,但这点苦实在是说不上不顺,为百姓谋福祉,只是官员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朱虞眉眼弯弯,不疾不徐:“对了,我倒是听闻前些日子裴家五公子受荫蔽入了侍卫司,但后来却悄无声息回了府,不知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些东西都是她回京后让沐光去查的。
此次一行,她深知背后的凶手势力之庞大,想要与之抗衡必然不能坐以待毙,首先她得对京中各个势力了解的更透彻些,先着重查裴家,是因为恰好听说状元郎姓裴。
没成想现在排上了用场。
朱虞话音一落,周遭霎时寂静无声。
房氏的怒火缓缓消退,看向朱虞的眼中逐渐升起一抹亮光。
她明明还记得,成婚次日她怂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这才短短几月,竟如此伶牙俐齿了?
房氏怒气消减,荣氏的笑容却消失了。
她死死瞪着朱虞,眼里的怒火好似能将人湮没。
房氏哽在心口子上的那口气蓦然就顺了。
第71章
裴三夫人冷冷地盯着朱虞,皮笑肉不笑:“慕少夫人可真是伶牙俐齿,我裴家之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晚辈不敢。”
朱虞福了福身,面不改色。
“不敢?我看你倒敢得很。”
一位锦衣绸缎的女郎快步走到裴三夫人身侧,眼神不善的盯着朱虞,言辞犀利:“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长辈说话也敢随意插嘴,也不知是学了哪家的规矩。”
朱虞并不认得眼前的女郎,但能猜到应是裴家哪位小辈,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慕缨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毫不示弱的朝那女郎道:“怎么,就容你裴家欺负人,不允许人还嘴了?”
“哼。”裴五冷哼一声,只觑了眼慕缨,好似全然没将她放在眼里:“我难道说错了不成,自古以来,何曾出过女郎抢婚这般伤风败俗之事,慕少夫人如此不顾礼义廉耻的行径可真是让我等长了眼,而今又目无尊长,大言不惭,真是好生没教养,啊...说起教养,我听闻慕少夫人自小在朱家过的并不好,也是,没有父母亲身教导,倒也不怪养成慕少夫人如此德行。”
朱虞父母早亡,裴五这些话可谓是专往人痛处戳。
朱虞脸色霎时沉了下来,慕缨已是气的握拳死死瞪着裴五,她一把将朱虞拉到自己身后,挽起袖子就冲上去:“你今日出门怕是吃了粪,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慕妤眼疾手快拉住慕缨。
慕缨还要挣扎,就听她道:“众所周知,我家三嫂嫂父母皆是因公殉职,裴五姑娘这些话传出去,可要寒了英烈眷属之心!”
周遭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这顶帽子扣下来,于裴家可无半点益处,裴五脸色一变,但很快便镇静下来,冷声道:“你莫要混淆视听,朱家那些事早就闹的人尽皆知,自己家人都如此苛待孤女,还怕旁人来说?”
“还有,你区区庶女,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慕妤微微垂下眸子。
她与慕缨不一样,慕缨虽是庶女,但一直养在二伯母膝下,这种场合确实没有庶女说话的份。
“庶女怎么了?”慕姮瞪圆一双杏目:“八妹妹才情了得,温婉和善,可比你好多了!”
裴五气的不轻,伸手指着慕姮:“你敢拿我跟庶女相提并论!”
慕姮忙将头缩到慕缨身后。
慕缨暗骂了声没出息,却还是将妹妹护在身后:“你指谁呢,给我把手放下去!”
“我就指了怎么了!”
裴五抬着下巴,趾高气扬的嘲讽道:“你今日还敢对我动手不成,可别忘了,你家三哥哥还在宫里,今日出不出得来都说不准呢。”
说到这里,她似想起什么,转头狠狠瞪向朱虞:“都是你这个祸害!”
“别以为我不知道,慕少卿离京是去陇岵奔丧的,若不是被你连累,他今日何必遭这一难!”
一说到慕苏,慕缨顿时哑了火。
平日她虽胡闹些,但也懂些大局,今日三哥哥前路未卜,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这里跟裴五打架,否则再一追究,只怕还会连累三哥哥。
而朱虞从一开始便感觉到了裴五对她莫大的敌意,直到方才她还一直以为是因为抢婚一事,现在听了她这番话,她终于明白了什么。
裴五不是指责她抢婚,而是因为她抢的是慕苏。
她淡淡迎上裴五愤恨不甘的眼神:“我的夫君做什么,与裴五姑娘有何干系?”
慕妤快速抬眸看了眼朱虞。
她早就看出裴五对三哥哥不一样,没想到三嫂嫂竟如此敏锐,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裴五被那句‘我的夫君’刺的红了双眼,瞪着朱虞半晌没能说出话。
她喜欢慕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奈何慕家早有婚约,她费尽周折都没能如愿,只能含泪看着心上人成婚,可谁曾想到半路竟有人抢婚,还抢成了!
她一边骂朱虞不懂礼义廉耻,一边又嫉妒的想,若她去抢,是不是早就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