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婚_榶酥【完结+番外】(77)

  那场大火恐怕是萦绕在他心间,挥之不去的噩梦。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火星子也渐渐的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二人无声地紧紧相拥着。

  不知过去多久,慕苏才松开,拉着朱虞靠着供台坐下。

  几番犹豫后,朱虞还是问道:“那场火到底是如何起的?”

  这是她始终想不通的。

  主母院里下人也不少,若着火必然第一时间察觉,且那么多屋子,怎偏偏是主母屋里着火,还短时间内无法扑灭。

  慕苏与她十指紧扣,头靠在供台,盯着漆黑夜色,黯淡的眼眸中夹杂着痛苦和悲悸。

  时间缓缓流逝着,就在朱虞以为他不会作答时,却听见低沉的嗓音传来。

  “不是意外。”

  短短四字,让朱虞震撼而错愕。

  不是意外?

  难道母亲和长兄是被人害死的?!

  可彼时慕家还是侯府,公爹任职大理寺卿,深得圣上器重,谁会在慕侯府行凶?

  “怎会如此,可知是何人所为?”

  事已至此,慕苏也没打算瞒她,缓缓将噩梦道出:“那日我回府稍晚,一身酒气,怕母亲责罚,便先回屋沐浴再去拜见母亲,路上曾碰见一个着慕家下人服侍的男子,当时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后来……”

  即便时隔多年,可每每回忆起当年那一幕,慕苏都觉心如刀割。

  若他当时但凡警醒些,便能抓住凶手,或许那场火也就烧不起来。

  “我刚回屋沐浴就听言瑞禀报母亲院中走水,急忙赶过去时已经火光冲天,听长兄的书童称,阿兄归家去拜见母亲,还未出来。”

  慕苏嗓音发紧:“将母亲阿兄带出来时,已是两具焦尸,面目全非。”

  朱虞光是听着都感绝望,可想而知他当时是何等悲痛。

  “后来府中遣仆从时,我无意中得知府中从未买过罪奴,可我那天所见那人脖颈上却分明有黥字。”

  慕苏眼底渐渐有杀气弥漫:“且他,没有尾指。”

  朱虞一震。

  罪奴,没有尾指,那不就是……

  “害死父亲母亲的与在慕家放火的是同一主谋!”

  慕苏:“嗯。”

  罪奴,没有尾指,这两个特征都极具指向性,哪有那么巧两桩案子都符合,所以只有一个答案,凶手是同一主谋。

  朱虞心头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所以他冒险陪她去陇岵还有一层缘由,那就是引出害死母兄的仇人。

  “为什么?”

  她早已经深思过,害死父母或许是因为当年那批赈灾的粮草,可那件事与慕侯府又有何干系,且就算有关,杀的也不该是主母。

  慕苏说过,长兄是归家后去拜见婆母,这非计划之中,而是临时发生的事件,所以那些人真正的目的是母亲,长兄只是意外。

  慕苏轻轻摇头。

  他自然也明白这点,也就更想不透,到底是何人要对母亲下这般狠手。

  “母亲性情温婉,与人为善,处事周全,少有树敌,我这些年也暗中查过,虽相识的也并非全是友人,但还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朱虞不知想到什么,微微蹙起眉,欲言又止。

  明明在黑夜中,慕苏也未侧首,可他却像是知晓朱虞在想什么,道:“你是想说,是冲着父亲来的。”

  朱虞抿了抿唇,默认不语。

  既婆母不曾与人交恶,那问题就多半出在父亲身上,慕苏如今只是大理寺少卿,便遇刺不断,得罪不知多少人,而父亲在大理寺任职多年,且高居大理寺卿之位,政敌,仇人自是更多。

  感情甚笃,恩爱不疑,没有偏房妾室,公爹一直都是与婆母歇在一处,所以,那人的,只偏那日,公爹还没有回屋。

  可佳,这些话,她没法说。

  但慕苏心中却了然:“我也曾这般想过,但好像并非如此。”

  朱虞忙问:“你查到了什么?”

  “事发当日,父亲因一桩案子留在了大理寺,火烧起来时,父亲才刚刚到府门口,父亲是乘坐府中马车回来,行踪并不隐蔽,若那人是冲着父亲来的,自然也就了解父亲的行踪,不可能出这么大纰漏。”慕苏徐徐道。

  因此,过了这么些年,他仍不确定那把火的动机。

  ,如此说来,竟真是冲着婆母去的。

  “婆母院里下人应是不少,起火时怎会没人察觉?”

  这一点,慕苏早已查过。

  。

  “据母亲院里下人称,火起的极快,他们发现有微弱火光就急忙赶过去,可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火就挡住了门窗,断绝了屋内之人逃生的可能。”慕苏沉声道:“有人称似乎闻到过刺鼻的煤油味,可大火一过,正屋烧成灰烬,什么也探查不得。”

  朱虞听的暗暗心惊,若门窗处被泼了煤油,火势自然起的猛,下手如此狠绝,到底是多大仇怨。

  “我后来同父亲说过那个可疑的罪奴,亦言火势可疑,可父亲只简单的查证后,便判定会意外,不再追查。”

  “为何?”

  朱虞很是不解:“我曾听说父亲任职大理寺卿时断案无数,声名赫赫,如此疑点,怎会就此放下?”

  慕苏扯了扯唇,隐有几分嘲讽。

  “大抵是被那场火吓破了胆,为了保命辞官和自请削爵,自那以后,别说查案,便是上朝也推三阻四,即便任了皇城使也是餐位素尸,只知饮酒作乐。”

  朱虞自不可能同他妄论公爹,只能转移话题。

  “此事疑点重重,还得慢慢查,不过如今找出断了尾指的罪奴,也算有了进展,总有一日,真凶会付出水面。”

  慕苏嗯了声,想起什么,道:“到头来,我们竟有着同一个仇人。”

  朱虞也觉有些荒谬。

  有些事就好像命中注定一般。

  “时辰不早了,睡会儿,若被追上来又得逃命了。”

  慕苏将朱虞揽到怀中道。

  朱虞应了声,避开他的伤口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陌生可怖的大山中,本该没有睡意,她却心中安宁,并无惧意,不知何时便沉沉睡去。慕苏也难得在噩梦后沉睡。

  大抵是因彼此在身旁。

  -

  山底,大军于一处相对平坦的地势扎营。

  主营中,顾戚川拿着帕子缓缓擦着刀锋,目光却时而落在纱帐上。

  军中本没有纱帐,这是昨日临时弄来搭上的,朦胧中,隐约可见里头躺着一位姑娘。

  顾戚川手中动作不知何时停止,思绪飘到了昨日。

  昨日到此地已是午后,他知晓这座山难行,且中途没有可休憩之地,便下令就地扎营,休整妥当之后再行出发。

  此地地处北境,相较京都而言要更加寒凉,但军中将士大多是不畏寒的,多日赶路不曾洗过澡,士兵们到处寻找水源,后得知营地不远处有一千缘潭,便来请示,他自然不会拒绝。

  待士兵们像下饺子般入了千缘潭,又一身清爽的回来,他便也有几分意动,带着衣物往千缘潭而去。

  水虽寒凉刺骨,但对于赶了多日路身上已经臭烘烘的将士们来说,这点凉着实算不得什么,甚至还有心情在里头玩闹捉鱼。

  即将上战场,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尚未可知,此时松散片刻也无甚紧要,顾戚川便任由他们去了。

  只此地水深不可测,他盯着不让他们往发黑处去便可。

  “侯爷,又抓着一条鱼,这里的鱼忒笨了,不如多抓些,今夜炖鱼汤吧。”

  有士兵赤着上半身从水中钻出来,手里举着一条鱼,兴奋喊道。

  这一路上几乎都吃的干粮,若能炖上一锅鱼汤于将士们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顾戚川刚要应下,眼前便有一道黑影落下,随后只听噗通一声有什么砸在那举着鱼的士兵身后发黑的水中,水花从头浇下,淋了个透彻,但士兵反应都不慢,下意识以为遇见了袭击或是落石,也顾不得回头一猛子扎进水里就往顾戚川方向去了。

  而周遭也陷入一瞬的寂静。

  几息后,有人试探开口:“好像...是人?”

  这话一落,众士兵不约而同抬起头。

  头上被雾气笼罩,根本看不清楚,怎会有人从这里落下来。

  就在众士兵还处于茫然时,顾戚川已以极快的速度扎进了水里。

  他方才是盯着那士兵的,比他们看的都清楚,落下来的确是个人,且是个女子,更是一个让他有些熟悉的女子。

  等那举着鱼的士兵再次钻出水面,却发现顾戚川不见了。

  他左右望了眼,疑惑道:“侯爷呢?”

  众士兵这才醒神,忙四处张望,果真不见顾戚川影子。

  还是离的较近的一个士兵发现水中异样,顿时反应过来,喊道:“侯爷去救人了!”

  众士兵皆是脸色一变。

  方才那人落下的地方水极深,便是水性最好的也不敢靠太近,侯爷竟往那处去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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