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婚_榶酥【完结+番外】(65)

  朱虞见此竟不忍将事情告知,可是这件事无法瞒,也瞒不住。

  良久,她才放低声音道:“姨母,外祖父,走了。”

  施幺娘整个人犹被雷击,僵在当场。

  陆知行也呆住,瞳孔逐渐放大。

  “父亲!”

  直到听到母亲一声悲哀凄惨的“父亲”,他才猛地醒神,疾步朝晕厥过去的施幺娘跑去:“母亲!”

  慕苏眼疾手快将施幺娘接住,朱虞担忧唤道:“姨母。”

  陆知行飞快奔过来,从慕苏手中接走母亲,抱进屋内,而屋内,陆方爻听见朱虞那句‘外祖父走了’,情急之下撑着下床,一见施幺娘晕厥,他更加焦急,连着咳嗽了好一阵。

  “姨父。”

  朱虞正要上前搀扶,慕苏便已过去搀着陆方爻手臂去了床榻,一边还抚着背为其顺气。

  朱虞忙唤雁莘进来,雁莘进来一看这般情形,没有多问,便上前为施幺娘诊脉。

  不多时,她便松开手:“姑奶奶是急火攻心,悲伤过度以至于晕厥。”

  说罢,她抬手按了几个穴位,没过一会儿L,施幺娘便缓缓睁开眼。

  陆方爻关切握住她的手:“幺娘。”

  施幺娘看见朱虞慕苏,痛苦的闭了闭眼,一时无法接受这般噩耗,泣不成声:“父亲怎会……”

  朱虞忍着泪,道:“外祖父旧疾复发,去的快,我从京都赶到陇岵那天,外祖父发丧,而今,已过头七。”

  施幺娘满脸泪水,悲痛欲绝。

  她方才还想着很快就能见到父亲,却没想到,她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朱虞慕苏对视一眼,默契的退出房间,给施幺娘接受的时间和空间。

  二人刚一出屋,就听施幺娘悲悸的哭声传来:“我没有父亲了。”

  朱虞鼻尖一酸,又落下泪。

  慕苏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仍在与护卫缠斗的沐光。

  人生便是这样,你以为总还有很多机会尽孝,可后来才知,那寻常的一天,原来是最后一面。

  于是每每午夜梦回间,心中被遗憾,愧疚,悲痛席卷,痛不欲生。

  里头的哭声持续了很久。

  沐光已经抵挡一轮又一轮护卫,陆二爷也和两个郎君已带着人追了过来。

  看见门口的慕苏朱虞,又听屋里动静,陆二爷便知晓没有拦住。

  他脸色顿时沉的可怕。

  “慕泽兰,你未免太过放肆!”

  “便是大理寺少卿,也没有擅闯民宅的道理!”

  慕苏此刻却没心情再跟他周旋,淡声道:“软禁家主长嫂,陆二爷好大的胆子。”

  朱虞亦不想搭理陆二爷,吩咐道:“雁莘,沐光,不许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是。”

  二人领命,持刀守在屋前。

  陆二爷已见识过二人功夫,没再让人动手,只吩咐先将几人围困。

  无论如何,今日都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

  至于到底如何处置,他心头也还没定主意。慕泽兰的身份很棘手。

  他来时闹得满城皆知,若在陆家出了什么事,朝廷问罪下来,陆家担不起。

  更何况,就算他不是朝廷命官,慕家他们也得罪不起。

  陆二爷心思几转后,沉声试探道:“慕少卿这是要强行为施家出头?”

  施家获罪流放,他却上赶着与之纠缠,就不怕牵连慕家!

  慕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唇边划过一丝讥讽:“陆二爷此话差矣,大理寺少卿是为正理,为律法出头。”

  “不过,慕家行得正坐得端,还不至于惧怕被姻亲牵连,而陆家这么急着撇清干系,甚至不惜软禁家主主母,莫非是心虚?”

  陆二爷:“你!”

  “陆二爷无需再做试探,姨母虽姓施,但当朝律例,祸不及出嫁女,而陆二爷仗着姨母母族无人撑腰软禁姨母,我若纵容才是知法犯法。”

  慕苏不耐道:“于法,不容,于情,拦截人父亲丧报,可谓是丧心病狂,枉为人也,若姨母不宽宥,便要对簿公堂。”

  “陆二爷有这么多心思,不如眼下还是好好想想,这件事该如何了。”

  陆二爷一张脸可谓是精彩难言。

  慕家这小辈竟如此难缠!

  “慕少卿所言差矣!”

  一道浑厚的嗓音突然传来:“此乃陆家家事,还不至于对簿公堂。”

  众人抬眸望去,便见三位老者快步走来,为首者面容肃穆,威严不可侵犯。

  “我陆家家主病重,需要静养,这间院子风水极好,家主在此养病,怎成了软禁?”

  慕苏好整以暇朝墙角抬了抬下巴:“那方才守在此处的护卫是?”

  “家主安危何其重要,怎能没有护卫保护?”老者道。

  慕苏点头:“原来如此。”

  “那真是个误会,陆二爷方才怎么不解释呢?”

  为首的族老淡淡瞥他一眼,扶不上墙的东西,若非方爻病重,他们哪里会扶二房!

  陆二爷自然感受到族老的不满,压下心中戾气,垂下头。

  他一直都知道他们瞧不上他,待知鸣坐上家主之位,二房大权在握,这帮老东西他一个也不会留!

  “既然是误会,那就好说。”

  慕苏态度一变,笑眯眯道:“要是陆二爷早些解释,也不至于动刀动枪,伤了和气。”

  族老皮笑肉不笑:“慕少卿说的是。”

  他横了眼众护卫:“还不都退下!”

  护卫看向陆二爷,见他没有开口,纷纷收了刀退后。

  “不过,我有一事不解,姨母为何没有接到施家丧报?”慕苏问道。

  族老皱眉:“这是何事的事,许是底下人疏忽,没有通报,亦或者阴差阳错,没有收到传信。”

  “哦。”慕苏:“这位老爷子是说,外祖父从病重到病逝,陇岵一共往陆家送了五次信,却没有一次送进陆家?”

  族老脸色僵硬一瞬,瞥了眼陆二爷。

  他早就说过可以扣人,不能瞒丧报,偏老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何能成大事!

  “我们一路从陇岵过来,包括陸丰城中,都挂了不少白灯笼,满城百姓皆知曾守护边疆的老将军病逝,陆家就算有一万个理由说自己不知,难道也半点不猜疑那些白灯笼是为谁而挂?”

  慕苏也不等陆家人答,就继续道:“难道是陆家认为施家获罪,外祖父不配你陆家奔丧?”

  “啧,施家获罪是因大舅舅战败,被一桩案子牵连,又非犯了什么大罪,圣上尚且因施家战功免除黥字,流放都还赐了宅子,难道陆家却能否认施家的功勋?不敢哀悼?”

  陆家人个个脸色难看。

  族老紧紧盯着慕苏,这郎君笑里藏刀,果真不是好应付的。

  “慕少卿说的哪里话,既为亲家,若知噩耗自应哀悼,不过不管消息为何没有传进来,都是陆家之过,此事,陆家会向主母以及施老爷子赔罪。”

  陆家在陸丰可以只手遮天,但万不敢得罪京官,尤其眼前郎君出身名门,身居要职,他一句话,就可能为陆家带来灭顶之灾。

  “向主母赔罪简单,可若向外祖父赔罪……”慕苏笑了笑:“那得下去赔。”

  “休得放肆!”

  陆二爷实在忍不住,怒喝道。

  慕苏不轻不重看他一眼:“我与陆老爷子说话,有陆二爷什么事,难道陆家如今做主的是二房了?”

  陆二爷被呛回来,正要发作,就被族老制止,看向慕苏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陆家自然是家主主事,不过如今家主病重,主母忧心,不能打理府中事务,二房只是代为打理,出些力罢了。”

  慕苏微微眯起眼。

  陆家的族老比他想象的狡猾,他如此相激都不见半分怒容,心性非比寻常。

  慕苏看了眼朱虞,朱虞心领会神,接过话道:“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这次见阿行表弟成熟稳重不少,原来是受族老们悉心栽培。”

  陆知鸣眼神一沉,阴恻恻看向朱虞。

  她这是要为二弟撑腰!

  另外两位族老神色也凝滞一瞬,唯有为首紫袍族老依旧面不改色。

  “知行确实懂事许多,不过这些日子知行担忧方爻身体,分不开神,许多事都是大郎从旁协助。”

  “不过,这是陆家家事,不便细说。”

  朱虞与慕苏对视一眼,心中皆明白,眼前的紫袍族老便是陆家最不好对付的人。

  若陆知行要继任家主,很难。

  就算他们使力将陆知行扶持上去,之后的路怕也走的艰难。

  毕竟没有人能帮谁一辈子,很长一段路都需要陆知行自己去走。

  若陆知行有慕苏心性,朱虞倒不担心,可很显然,她这位表弟自小养的娇贵,顺风时,身侧有人帮扶,他必能做一个好家主,可逆风处处受制时,便不见得能走多远了。

  朱虞不由想起了大舅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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