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甚月色,没了火把的照耀,周遭一片漆黑。
王郎君立于黑暗之中,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十来人,心中感慨万千,也很有些恍惚。
他没想从刑部活着出来。
直到几个时辰前,赵大人突然放他离开,且命他立刻离开京都时,他便知晓他这一切都白费了。
他本以为至少他还能再见吴二哥一面,让他知晓三娘葬在何处也好,可当他再见到人,摆在他面前的却只是一具尸身。
吴家,终究一人也没剩下。
他无用,年少时护不住未婚妻,他发奋读书,想着有朝一日能为吴家平反,可世事难料,他就算考得贡士,也还是没能力护住她的兄长。
突然,脚边传来一声轻响。
王郎君下意识低下头,火把隔的远,他看不真切,只隐约瞧见落在他脚边的是一个...
王郎君眼神一凝!
他迅速弯腰捡起脚边的香囊,香囊上绣着一朵芍药,针脚他再熟悉不过!
三娘!
王郎君捏着香囊快速打量四周,很快便发现了不远处一颗树后恍惚有身影晃动,他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离得近了,果然看见树后有一黑影伫立。
王郎君压低声音问:“你是谁?”
那人轻轻掀开幕篱,这样的光色下,王郎君本应看不真切他的模样,可若是本就相识的人,却是能辨认出来的,认出那张脸,王郎君疑惑万分:“是你。”
“你怎在此?”
那人没有应声,只透过他看向远处的棺木。
王郎君忍不住靠近一步:“你为何有这个香囊?”
这个香囊出自三娘之手,他怎会有?
那人这才收回视线,看向王郎君,低声道:“闻舟,好久不见。”
王郎君疑惑的盯着他,好久不见?
他们前些时日不才在醴泉楼见过...
突然,王闻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低头看了眼手中香囊,惊疑不定的倾身细细打量眼前人,终于,从对方眉眼处隐约瞧出了几分熟悉,惊道:“你,你是...”
“香囊中有三娘葬身之地,劳烦了。”
不等王闻舟开口,那人留下一句话,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王闻舟刚要想追上去再问些什么,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王郎君,你在和谁说话?”
王闻舟止住脚步,定了定心神,转过身:“我有些想念三娘,和她说说话。”
周策的人自然知晓王闻舟与吴家三娘子曾是青梅竹马,为她至今未娶,见他手中隐约握着女子之物,又打量了四周,确实没发现人,才道:“嗯,丛林危险,王郎君不要离我们太远。”
王闻舟点头说好,怕引起怀疑,他没再回头,只心中已掀起巨浪。
当夜,刚离开酆市回到家中的周策便收到消息,有人去见过王闻舟。
今夜多陪慕泽兰饮了几杯酒,有些头晕脑胀,听得消息揉了揉太阳穴,半晌才道:“知道了,不必细查。”
另一边,慕苏晃晃悠悠回到出云轩,一直候着的言瑞迎上去,担忧道:“郎君今日怎吃这么多酒。”
慕苏还没有醉的很彻底,洗漱完喝了醒酒汤便回了正屋。
但不知怎地,经这么一番折腾,酒劲不仅半点未消,反而越发难耐,身体中仿若有烈火灼烧似的,渐渐的汇聚在某一处。
屋内灯火还亮着,朱虞听到动静迎出来,见慕苏脚步发虚,连忙上前搀扶:“夫君醉了”
猝不及防,温香软玉撞入燥热之中,竟似有所缓解,让人不由自主想靠的更近,慕苏微微侧首,烛火下的女郎朱唇不点而红,愈显娇俏动人。
他慢慢地低下头,朱虞被他的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愣在原地,紧张的攥住他的手臂:“夫君...”
慕苏看见女郎眼中的惊恐,蓦然清醒几分。
他这是在作甚!
今日的克制力怎差上许多,不过几杯酒,何至于此?
直到某处的火热愈来愈烈,慕苏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阳春烈!
原是这个烈法!
“杨清琢!”
朱虞知晓杨明樾,字清琢,见慕苏这般咬牙切齿唤他,有些诧异:“杨大人怎么了?”
慕苏勉力将那股欲望压制下去,问:“你怎还没睡?”
朱虞轻声道:“今日收到外祖父来信,很高兴,睡不着。”
她想等他回来,第一时间同他致谢。
慕苏这才发现女郎眼睛还有些红肿。
自七年前,慕苏便自认坚硬冷情,除了身边亲人知己,他无所在意,更不曾真正为谁心软动容,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柔弱的女郎,他的心好像被挤开一个裂缝,有绵绵春风渗透进去。
文惜说的对,她比他要艰难许多。
至少他还有亲人在身侧,而她,便是一封家书都已是难求。
“嗯。”
慕苏的声音不自觉的温和下来:“你若是睡不着,我陪你坐坐。”
朱虞受宠若惊般看着他。
以往他每次回来若无要事都不主动同她说话,今日这是怎么了?
突一想到他今日醉酒,朱虞猜测,或许他心中亦是有什么难以纾解的?
“不过...”
朱虞忙问:“不过什么?”
慕苏咬咬牙:“我先去沐浴。”
朱虞一愣,上下看了眼他,这不是才沐浴过?
但慕苏已经转身出来了门,朱虞便也不好再问。
夜里冷,醉酒的人吹不得风,她忙去关好窗户,又让雁莘去叫了醒酒汤,煮上热茶,等一切就绪,静下心来,她不由又想到方才慕苏的怪异举动。
若她没感觉错,他方才,是想亲她?
朱虞的脸砰地涨红,心跳也跟着乱了起来,眼睛不由自主的瞥了眼床榻。
他今日怎突然说要陪她坐坐,难道是想圆房?
第47章
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慕苏才又回房。
屋里茶香四溢,隔着珠帘,隐约能瞧见茶案边身姿窈窕的女郎,慕苏脚步顿了顿,掀开珠帘进去。
女郎听见动静抬头望来,漂亮的乌发垂落在腰问,两颊微微泛着红,清美中透着几分娇艳,音色似乎也不同于寻常:“夫君。”
自成婚以来,慕苏不少听这声‘夫君’,但此刻却觉得这两个字格外动听些。
慕苏面无表情的想,应是阳春烈的缘故。他常出入京都各大花楼,虽片叶不沾身,但对闺阁助兴之物也略有了解。
今日若非被灯火勾起旧疴,心绪不宁,也不至于着了道。
明日必要找杨清琢算账!
好在此酒并非春/药,不难疏解,泡一回冷水便松散许多。
“夫君,坐。”
待慕苏坐下,朱虞道:“我让厨房熬了些醒酒汤,还热着。”
慕苏回来时便已喝过醒酒汤,但此情此景,到底不好违了朱虞好意,端起一饮而尽。
朱虞趁此机会偷偷打量慕苏,发冠已除,长发松散的搭在肩背,较平日少几分凌然之气,腰封未系,淡紫色长袍下露出白色中衫,随意而慵懒,另有一番俊美风情。
瞧着瞧着,朱虞脸颊开始发烫。
平心而论,慕苏生的着实好看,至少在她所见过的郎君中,无一人能及。
再论品行,正直无私,明朗如风,不管怎么看,都是顶顶好的如意郎君。
只是她向来运道不好,嫁了如此卓越郎君,心中总觉不安。
好像这一切不该属于她,即便眼下如此,早晚有一日也会失去。
“我好看吗?”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笑眯眯的桃花眼,朱虞心神恍惚一瞬,下意识点头:“嗯。”
他笑起来,当真好看。
只成婚这么久,她从未见他对她这般笑过。
“那,我坐近些,让你好好看?”
明显打趣的不正经音调终于将朱虞神智拉回,她连忙垂下眼眸,羞的脸颊滚烫。
真是没出息,竟瞧出了神,让他看了笑话。
慕苏被她的反应取悦,轻笑出声:“我们是正经夫妻,你想看便看,如此情态,倒像是偷情幽会的。”
慕苏没脸没皮,朱虞已是臊的浑身都发烫了,不敢吭声,也不敢抬头。
慕苏瞥见那红的似能滴血的耳尖,总算放过了她,俯身给她添了杯茶,道:“这茶不错,不像是府中的。”
朱虞羞赧的不想搭理他,但又不能不答,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蝇:“是我嫁妆铺子里送来的,今年的新茶。”
慕苏只是随口一问,闻言自不追问,见人始终不愿抬头,便知方才将人逗过了,遂安静品茶,给朱虞时问缓和。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女郎才终于抬起头,轻声朝他道:“谢谢你。”
女郎音色婉转,含羞带娇,蕴藏水光潋滟,慕苏眸色微沉了沉,用冷水泡下去的异样竟又有了冲动。
他错开视线,仰头一口饮尽杯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