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听听,这像人话吗?
言瑞颔首,简短解释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少夫人,也就是朱二姑娘的嫁妆很有几番曲折,旁人郎君放心不下,只能劳烦二位,小的还要去郎君身侧候命,先告退了。”
说罢,他就将嫁妆单子塞给杨明樾,追着接亲队伍去了,留周策杨明樾在原地面面相觑。
杨明樾低头看着嫁妆单子,只觉是烫手山芋:“周狐狸,怎么办?”
难不成他们真要去讨嫁妆?
周策被杨明樾死死拽住,溜是溜不掉了,那这嫁妆就只能要的光明正大些。
“带上弟兄们,为少卿夫人押送嫁妆。”
慕泽兰不会轻易管这些事,既管了,就说明里头大有猫腻,虽不知今日的新娘子为何换了,但只要慕泽兰认可,慕家少夫人就只能是朱二姑娘,他们自然也向着少卿夫人。
再说,慕泽兰能让他们出面押送嫁妆,就证明他也不怕得罪岳家。
接亲队伍绕了几条街,缓缓停在了慕家门前,慕府门口早有人翘首以盼。
朱虞感觉到轿子停下,才平复不久的心又砰砰地跳动起来,这时,轿帘被掀开,一只修长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她隐隐能瞧见掌心的剥茧,那应是常年握刀所致。
这并非是喜娘的手。
许是见她久久不动,外头的人出声提醒:“新娘子,到了。”
如玉的嗓音犹在耳边响起,朱虞稳了稳心神,缓缓将手搭了上去。
手心传来柔软的触感,酥酥麻麻,慕苏面色平静地握住那只手,将新娘子牵引出来。
随着喜娘的唱呼,新人缓步拾阶而上,然到门口却被一膀大腰圆的仆妇拦下。
她先是笑着给慕苏问了安,而后恭敬朝新娘子道:“少夫人,按照规矩,该跨火盆,祛旧尘。”
跨火盆是时下成婚必有的,但祛旧尘却极少有人沿用了。
所谓祛旧尘,就是以柳叶沾水,祛除新娘子身上所沾的晦气,以免给夫家带来灾厄。
此旧习无从考究,渐渐的少有人用,慢慢地,不少人以为新娘子身上沾水有毁形容,沿用此旧习者多有刁难之意。
一时间,诸多怪异的视线落在了新娘子身上。
今日慕朱两家结亲,嫁的本该是大姑娘,不知怎地临到结亲时却接走了二姑娘,莫非,慕家是因此不满,刻意刁难新娘子?
慕苏第一次成婚,对这些规矩少有了解,但他隐约感觉到不对劲,一手拦下朱虞,看向一旁的言瑞。
言瑞上前低声耳语一番后,慕苏脸色微沉,静默半晌,拉着朱虞的手,低声道:“抬脚。”
朱虞正在心中思忖着,她今日抢婚惹了慕家不喜,为难她是应该的。
不过是沾些水,也无妨。
骤然听到慕苏的提醒,她下意识依言抬脚,下一刻就感觉身体腾空而起,却是慕苏搂着她的腰身将她抱过了火盆。
她将将定身,面前的水盆已被新郎官一脚踢开:“今日我娶妻,一应规矩我说了算。”
“我慕泽兰命硬,我倒要看看一个清清白白的女郎能给我带来什么灾厄。”
那仆妇脸色大变:“郎君……”
“想必诸位都很好奇,新娘子为何是二姑娘,今日,我便在这里同诸位宾客说个明白,我慕家老爷子曾欠施老爷子一个人情债,施老爷子要求两家联姻,我慕家断不能做不守信义之事,是以,慕家今日的新娘子只能是施家表姑娘,朱二姑娘,朱虞。”慕苏淡淡打断仆妇,扬声道。
“解释我只说一遍,但凡日后听到些什么风言风语,就别怪我慕泽兰不给各位留情面了。”
之后发生的一切朱虞都不大清楚了,她恍恍惚惚被新郎官拉着去拜了堂,礼成后,送进洞房。
坐在喜床上许久,她才堪堪回过神来,眼中却已有几分湿润。
这些年,除了雁莘雁篱无人会像这样挡在她的身前,慕少卿短短几句话将她摘的干干净净,不知会替她拦下多少指摘诘问。
“吱呀。”
门轻轻被推开,雁莘绕过伺候在屋中的女使走至朱虞跟前:“女郎,奴婢回来了。”
朱虞压下心中情绪,低声问:“如何?”
雁莘轻轻点头:“一件不落。”
她随那两位大人清点嫁妆,原以为要费些周折,没成想那位姓周的大人短短几句话就让黄氏不敢耍赖,又有那位杨大人大马金刀的往那一站,这才如此快的将嫁妆尽数带了出来。
朱虞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嫁妆保住了,以后种种皆可徐徐图之。
第14章
屋内烛火明亮,红绸漫天,朱虞置身其中,只觉一阵恍惚,火芯子窸窣跳动着的声音勉强让她从虚幻中抽离,更加清楚的意识到她是真的就这么嫁到了慕家,嫁给了她最初本该嫁的人。
她对慕郎君了解甚少,先前以为要嫁侯府,倒是对顾侯爷多番打探,而与慕郎君不过昨日仓促间的探听。
据城中百姓言,慕郎君年纪轻轻就断案如神,与周策周大人,杨明樾杨大人被称为大理寺探案铁三角。
除此之外,他们唯一交集就是昨日那场意外,方才在朱家,他显然已经认出了她,不知会不会认为昨日是她有意而为。
但不管如何,今日他站在她的身前,替她挡去几番风波,便也能从中知晓慕郎君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心神渐渐定下后,朱虞才有心思打量眼前处处充满陌生气息的新房,房间宽敞,一应布置简洁,好像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朱虞在打量新房,新房的女使也在偷偷看她,今日嫁过来的新娘子临时换成了朱二姑娘,虽不太清楚其中缘由,但郎君亲自娶回来的姑娘想来必定是合心意的,毕竟先前郎君对这桩婚事并不在意,可观今日郎君却很是在意这位少夫人。
少夫人形容真真是极为出挑,怪不得郎君如此维护。
屋内众人各存着各的心思,虽静默却也和谐。
突然,朱虞想起什么,抬眸示意雁莘走近,无声问道:“顾侯爷?”
雁莘自知朱虞要问的是什么,碍于屋中有慕家女使手中,怕被听了去,没头没尾的轻声回了句:“说,再议。”
她也拿不准顾侯爷是何意,但顾侯爷今日既出面相护,应是没有要同女郎计较的意思。
朱虞很感激顾戚川的相护,不管怎样,今日种种是她欠了他。
既他说再议,那便再寻时候与他商谈,只要是她力所能及的补偿都可。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着,烛火燃了将近一半,外间终于传来了动静。
“吱呀。”
随着门推开的声音,朱虞紧张的捏紧手中团扇,听女使们纷纷向来人行礼。
“郎君。”
“姑爷。”
慕苏今日被同僚灌了不少酒,进屋时携着一股酒气,一推开门,满屋子的喜庆撞进眼中,听着那声陌生的‘姑爷’,再看床上坐着的新娘子,酒气隐隐散去了些。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
伺候在屋中的女使见此,恭声道:“奴婢去给郎君端醒酒汤来。”
慕苏摆摆手,算是默认,也一并屏退屋中所有女使。
雁莘雁篱看了眼朱虞,也默默退下。
屋内很快只剩二人,朱虞捏着团扇越发紧张起来,虽以团扇遮面,但她能感觉到那道人影离她越来越近,停在她的面前。
他在她跟前立了一会儿,直到她快要忍不住抬头去看时,就听郎君徐徐念了首却扇诗,郎君声音如玉,可不知是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那音调微微拖着,听着很有几分不着调。
朱虞飞快抬眸看他一眼,缓缓落下团扇。方才良久的沉默,他怕是在回忆却扇诗?
大红嫁衣衬得新娘子娇美灵动,美得不可方物,慕苏看了一眼,挪开视线,又看了一眼。
慢慢地,他蹙起眉头,心头开始感到怀疑,如此娇媚柔弱的新娘子,当真能干出抢婚这种事?
可人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或许,只是人瞧着弱些?
他进大理寺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也有些女嫌犯我见犹怜,实则杀人不眨眼。
慕苏缓缓放下心,坐到新娘子身侧。
良久后,道:“若我没记错,我们昨日见过。”
朱虞心头一跳,暗道果然还是来了,几乎脱口而出道:“昨日马车出事当真只是巧合。”
慕苏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当然知道马车出事是巧合,可出事后她的女使将她推向他就不是了,不过这件事他已能想得通,她那位女使虽会功夫,但当时事发突然情况紧急,女使无法保证她的安危,恰巧见他去,又本已做好决定抢婚,怕她受伤,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她推向他。
不过对这些,他并不十分在意。
“芳菲阁也是巧合?”
朱虞眼神躲闪开,心中挣扎片刻,低声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