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为了大局,还是私心,宣政殿都是必争之地。
裴稷的话不无道理,但皇后还是有些不明白。
“为何帮本宫?”
于情于理,身为明安郡主未来的夫婿,他都应该站在太后一边。
“臣是在帮自已。”
裴稷说罢,掀袍跪下:“臣只求事成之后,娘娘能还家父清白。”
皇后一怔:“你父亲不是好端端...”
不对,她竟忘了,他只是裴稷养子。
“你父亲是谁?”
裴稷缓缓抬起头,道:“曾经的户部员外郎,吴耕。”
皇后沉凝了半晌,都没想起那是何人。
不过,户部员外郎...
她试探道:“可是与朱家的案子有关?”
裴稷握紧拳:“正是。”
皇后总算明白了,她缓缓转头看向地上的明安郡主,原来是太后造的孽。
“你起来吧,既是冤案,陛下定会查清,还你父亲清白。”
“谢娘娘。”
裴稷谢了恩起身,才道:“禀报娘娘,臣还有要事禀报。”
“何事?”
裴稷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事出前,周大人怕自顾不暇,托臣照顾一位昏迷已久的姑娘,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位姑娘醒了。”
皇后一愣:“可是姓杨?”
裴稷点头:“正是。”
“她说了什么?”皇后忙道。
她知道那日刺杀之事,若非太后强行保下杨姑娘用来威胁周策,杨姑娘必定会惨死安王府。
可那日,安王府风平浪静,仿若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在那之后,安王好些日子没有在人前露面,因此她一直觉得可疑,可安王府口风太紧,所以除了杨姑娘,再无人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
“杨姑娘说...”
裴稷看了眼殿外,停顿片刻,直到隐约瞧见影子,才道:“杨姑娘说,她虽未行刺成功,但却使安王终身不能人道。”
皇后还未从震惊中回神,便听一道声音怒斥道:“一派胡言!”
众人回头,便见太后在侍卫的簇拥下疾步踏进宣政殿。
暗卫首领反应迅速,立刻命手下人将刀架在了明安郡主脖颈之上,太后眼神一变,生生止步,而后怒目看向裴稷:“狼心狗肺的东西,简直一派胡言!”
裴稷不躲不闪迎向太后的视线,语气冷淡:“身有疾,不得为帝。”
“若此消息传出去,安王这颗旗子便废了,至于真伪,自有人能判断。”
皇后面色未变,侧首朝暗卫首领使了个眼色,后者登时意会过来,招来手下人吩咐了几句,那人听罢,颔首而去。
太后刚想阻止,架在明安郡主脖颈上的剑便用力了几分,隐有血迹溢出。
太后只得作罢。
有这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暗卫,她就算不顾明安性命,她的人也阻止不了。
她没想到那个丫头竟然能醒过来,不过她也知道这件事早晚都瞒不住。
太后缓缓看向裴稷,只恨不能将他剥皮抽筋:“哀家自问待你不薄,明安对你也是一片真心,你是何时生了背叛之心?”
宫外的消息她已尽都知晓,实在想不明白裴稷为何突然叛变,也不怪长公主尽信,以命相护,就连她都被骗了过去!
“背叛?”
裴稷冷笑了声:“从未倾心,何来背叛?”
太后听了这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声叹了口气:“原来,从一开始明安就落入了你设的局。”
而后,她缓缓看向地上的明安,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与不舍。
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延续下去的血脉,按理,她该不惜一切保她,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舍弃。
可这人啊,死后一切烟消云散。
唯有活着,才是真实的。
第110章
裴稷触及到太后眼里的怜悯,心头一沉。
世人都道太后爱女如命,对明安郡主爱屋及乌疼到了骨子里,可终究竟还是抵不过权利。
可安王残缺的消息一旦传到宫门,必将军心溃败,再无登顶的可能,太后何至于舍弃明安郡主...不对,皇室子嗣,可不止安王!
太后是想要掌控皇宫,扶持宗室子弟!
裴稷眼底闪过一丝暗沉,他悄然环视了眼四周,若太后还有后手,不知皇后娘娘身边的这支暗卫能否与之敌对。
这个念头刚落下,裴稷就听到外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听声音,足有百来人,他转头看向皇后,皇后明白他的意思,皱着眉朝他微微摇头。
不是她的人。
裴稷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果然如他所料,太后还有后手。
“既生为皇家人,便该有为天下牺牲的觉悟。”
太后的目光缓缓从明安身上挪开,落在皇后身上,眼神犀利杀气毕现:“你们以为用明安便能威胁哀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来人,皇后联合裴大人试图谋反,就地诛杀!”
话音将落,便有禁军持刀闯了进来,护在太后身侧,皇后仔细打量了眼禁军,眼神微变:“不是禁军。”
裴稷也看出来了,沉声道:“若我所料不错,应是封地的兵马。”
皇室嫡出除了陛下外再无人,但还有不少宗室王爷各据封地,裴稷看了眼‘禁军’所持的刀,心中有了猜测:“应是聿南王。”
聿南王才智配不上野心,最好拿捏。
太后见他们认出来,冷声下令;“尔等逼宫谋反,哀家幸得聿南王救驾,来人,将这帮乱臣贼子诛杀殆尽!”
皇后气的发笑,若论乱臣贼子,这天下谁敢与太后争锋!
但眼下不是辩驳谁对谁错的时候,今日,谁的刀剑赢,谁就是对的,是赢家!
“保护娘娘!”
禁军冲过来时,暗卫统领护在皇后身前,扬声下令。
裴稷亦护着皇后往大殿里侧退。
陛下留下的暗卫虽个个身手不凡,但聿南军加上太后的人马足有三百,他们在人数上远远不及,眼下只有撑到陛下进宫,他们才有生机。
如此想着,裴稷轻声朝皇后耳语几句,皇后听罢,紧了紧手指,高声道:“所有人听令,陛下此时就在宫门,本宫今日与尔等死守宣政殿,迎陛下归来!”
这话一出,皇后一方士气大增,而聿南军则多数露了怯态。
有什么样的主将就有什么的士兵,聿南王是个空有野心的怂货,他的手下也没几个顶用的,听闻陛下就在宫门,个个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太后恨铁不成钢,深吸一口气,吼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们今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杀到最后,迎你们的王爷进宫。”
“谁若敢退,格杀勿论!”
聿南王那个蠢货,做了这谋逆之事还想全身而退,自作聪明的要给自己留后路,只派了兵马入宫,自己则躲在城外,赢了,他安稳无虞的进宫坐龙椅,输了,他便可带上心腹逃之夭夭。
可他也不想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输了,他能逃得过赵翎的手心?
可就是这样的人,才最好拿捏,这也就是她选择这个蠢货的缘由。
宣政殿中,杀声四起,短时间内,皇后的暗卫并未落下风,可裴稷和皇后心中都明白,时间一长,他们必定要落败。
如今,只有祈祷陛下能够更快的入宣政殿。
只是太后既有了这手准备,恐怕从宫外到宣政殿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正如皇后裴稷所料,宫门口,安王残缺的消息被皇后的人公之于众,原本这个消息并不能取信于人,可偏偏来了一位姓杨的姑娘,称正是自己在安王世子纳妾当日进府刺杀,才致安王残缺,为何会重伤安王还能活到现在,全因太后知道她的身份,要用她来威胁周策。
如此一来,也就解释得通当初周策为何突然倒戈太后。
周家老太爷也开口证实周策曾与杨家兄妹关系亲密,周策也确实在事发时接回了重伤的杨姑娘,他已做主为二人定下了婚约,周老太爷桃李满天下,他的话向来是极有分量的,安王一派立时军心大乱,臣子更是脸色一片灰白,为首的张尚书腿脚一软跌在了地上。
当朝律法,
宁王如此,
赵翎这时才慢悠悠王,道:“若是众卿还有怀疑,不如就请位内侍为安王查验?”
,众臣纷纷看向安王。
被无数双眼睛这样盯着,安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宽袖一甩:“够了!”
他堂堂王爷,怎会接受这种查验!
长公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眼安王,暗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不是说他安王府密不透风?却被个姑娘毁了命根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皇室王爷,岂容尔等放肆!”
长公主呵斥道:“待赢下这场仗,再查验也不迟!”
见众兵卫面露迟疑,长公主有吼道:“今日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此时后退,谁都没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