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径直往城门而去。
百来人阵仗不小,侍卫远远见形势不对便要关城门,雁莘瞧见,扬鞭纵马而出,遥遥将手中长枪掷出,正好卡住了大门。
这一手枪法知晓门道的人都懂其中深浅,不止将城门侍卫震慑了几息,也叫心中有些不满的顾家军瞠目结舌。
怪不得侯爷会将令牌给夫人!
场面静止了几息,雁莘扬声道:“所有人听令!随我护驾,迎陛下回京!”
周遭此时还有不少百姓,闻言皆是大惊。
陛下失踪多日,终于要回来了吗?
而城门侍卫回过神来,都是脸色大变,侍卫统领眼神一沉,冷声呵斥道:“哪里来的反贼,莫不是要造反!”
他们是太后的人,断不可能让陛下回京!
雁莘冷眼瞧着他,亦懒得与他们周旋,只亮出侯府令牌,高声喝道:“顾侯府前来迎陛下回宫,阻拦者,视为谋反,杀无赦!”
顾侯爷才立下军功不久,虽不及施家,但也很有些声望,百姓一听是顾侯府的人救驾,心中的天秤难免偏移。
“竟是顾侯府的人,那消息应当不假。”
“是啊,只是不知这位夫人是谁?”
“若我猜的不错,应是顾侯爷前些日子新纳的那位侧夫人。”
“啊?这样气度竟是妾室?”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位侧夫人可是师承施家二爷,看见那长枪没,那可是施家的传家宝。”
“竟是师承施二爷,难怪有如此气势。”
侍卫统领脸色已黑沉的可怕,当即扬手:“诛杀反贼者,重赏!”
谁造反,向来是由赢的人书写!
战斗一触即发!
而此时城门的侍卫刚被裴稷调走了大半营救长公主,眼下防守松懈不少,远不是顾家军的对手,侍卫统领交手之后也很快就发现了,这些人个个训练有素,绝非等闲之辈!
城门侍卫皆已是脸色大变,他们不是顾侯府这些人的对手。
侍卫统领当机立断掏出信号弹,只是还没来得及拉响,雁莘就已策马至他身后,弯腰夺了一把长剑,干脆利落的抹向他的喉咙,信号弹落在了地上。
统领身死,趁着城门侍卫军心溃散几分,雁莘取出长枪,调转马头,扬声道:“太后安王,意图谋反,残害陛下,长公主残杀无辜,已被擒获,如今太后安王大势已去,尔等,降者不杀!”
那一瞬,手持长枪的姑娘气势如虹。
侍卫听长公主已被擒获,军心更乱,加上确实并非顾家军对手,很快便被控制,顽强反抗的,皆被诛杀。
“打开城门,迎陛下回城!”
慕苏朱虞早在看见周家信号时,便护送卫黎隐匿在了城门附近,只待合适的时机进城。城门厮杀的声音传来时,慕苏眼神微眯:“时机到了。”
卫黎:“顾侯来了?”
“或许。”
慕苏并不确定来的是顾戚川,但他想一定是顾侯府的人。
“是雁莘!”
一旁的朱虞定睛瞧了半晌,惊喜道:“那是二舅舅给雁莘的枪!”
“看来如我所料,顾侯亦被控制了。”
慕苏转头朝卫黎道:“陛下,该回京了。”
卫黎收回视线,对上慕苏的眼神,点头:“好。”
他明白慕苏的未尽之言,是成是败,只看今日一战。
慕苏拉着朱虞上马,沐光言瑞一前一后,将三人护在中间,急速朝城门冲去。
即将靠近城门时,只见那半合上的城门缓缓打开,城门后的高头大马上,手持长枪的女子与他们遥遥相望。
朱虞喜道:“雁莘!”
雁莘在看见朱虞的那一瞬,立刻红了眼眶,策马迎了出来:“姑娘。”
时隔几月,她们总算迎来*重逢,只此刻并非叙旧的好时机。
“城内情况如何?”
雁莘的视线从朱虞身上挪开,正色回慕苏道;“长公主府已经攻下,长公主眼下在杨大人手中。”
回话间,她瞧见一位器宇轩昂的男子,微微一怔。
她没见过陛下,但无需询问也猜到了对方身份,正要下马行礼,便听卫黎道:“夫人免礼,先进城。”
雁莘遂恭敬颔首:“是。”
“顾侯呢?”慕苏道。
雁莘面露担忧回道:“侯爷与师父还有宁王几日前被宣进宫,至今还未出来。”
情况几乎与慕苏所料分毫不差。
“先护送陛下回宫。”
雁莘点头,回头下令:“顾家军听令,护送陛下回宫!”
“是!”
朱虞看着此时英姿飒爽的雁莘,眼眶隐隐发热。
她就知道,她的雁莘一定会有属于她的一片天地。
卫黎的视线扫过雁莘,随后落在顾家军身上。
旋即,脑海中浮现一张面孔有些模糊的少年。
街上人声鼎沸,突有少年焦急的从人群中冲出,因跑的太快撞到他,少年一边道歉,一边肉痛的递出一包糖糕:‘抱歉,算是赔礼了’
身边的人想要发难,被他抬手阻止。
而那块糖糕,他也并没有吃。
身为储君,不可能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陛下?”
卫黎回神,怔愣了片刻,沉声道:“回宫。”
他的记忆往往都是伴随着熟悉的人或事慢慢的恢复,他虽然不记得那少年是谁,但在此时想起,或许,多半与顾侯府有关。
一行人进城之后,卫黎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向城墙之上,慕苏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片刻后,沉声道:“风公子看到陛下回京,一定会开心的。”
卫黎转过头,眼神中带着某种坚定。
哥哥,我一定会护住你所在意的一切。
你的旧友,我会护,你的承诺,我会替你践诺。
第106章
顾家军于城门迎陛下回京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散开,掀起惊涛骇浪,震惊全城,天子脚下的人多对危险相对敏锐,消息确认无误后便知晓今日必要出大事,争先回家关上门窗,心惊胆颤的等着这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但百姓能躲,朝臣却是不行。
自宫中那场大火后,京城上空就好像悬着一把利剑,随时都有可能劈下来;至今还未落下,只因慕临野临死之前的那番话,延迟了血流成河的屠杀。
但也仅仅是延迟。
安王一派忌惮陛下活着,不能背着谋逆弑君的罪名登基,暂且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明面上装作在寻找陛下,等待合适的时机;而忠君一派因陛下不见踪影,战战巍巍,一边想法自保,一边竭尽全力找陛下。
一样的行动,却是不一样的目的。
看似平静的京城,实在早就暗流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会死伤无数。
当然,若是别人放出这话或许还不足以让这么多人忌惮,可慕临野不一样,虽然这些年他沉寂下来,但无人能否定他年少成名,风头无两。
更何况此事一出,谁都知晓慕临野这些年的醉生梦死不过是在韬光养晦,太后大概也想不到,明明已是死局,却还是硬生生让慕临野用性命驳出另一道口子。
而这样的平衡迟早会被打破。
要么,等风头过去,太后宣布陛下驾崩,扶安王上位,要么,陛下回宫,夺回皇位。
这把屠刀一定会落下,只看最终落在谁的头上。
随着时间流逝,始终不见陛下的消息,安王的赢面越来越大,京中已经开始风云涌动,可谁曾想,竟突然出现了转机。
顾家军大张旗鼓闯城门扬言迎陛下回宫,杨明樾闯长公主府以长公主为质胁迫太后开宫门,周家也突然倒戈,彻底站在了陛下一方。
其实,若说倒戈倒也不准确。
周家本就世代保持中立,只这一辈的长公子周策与慕苏交情甚笃,且前些日子周策背叛慕苏,突然听命于太后本就出乎常理,如今便也证明,投靠太后,多半只是周策的谋划。
周家振臂一呼,京中学子,文官,皆陆续赶往宫门,先一步在各个宫门堵住了前往城门支援的禁军,其中不乏年迈的阁老,禁军哪敢对这些人动手,只能被迫回宫请示。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裴家竟也在列。
谁不知道周策与明安郡主这段天作之合的良缘,这种时候,按理裴家理该拥护安王,可裴家家主却诡异的出现在了宫门,与周策站到了一处。
就像谁能想到杨明樾竟是那名东京城的北酆楼的楼主,在关键时候挟持长公主给了太后致命一击。
太后只长公主一个亲女,视其如命,禁军便又要忌惮三分。
眼下平日森严的宫门口,乌泱泱的挤满了人。
杨明樾的刀架在长公主的脖颈上,身后以周策为首的朝臣堵住去路,逼的禁军不敢上前,但宫门也迟迟未开,两厢只能就此僵持。
“杨司直,擅闯长公主府,胁迫长公主殿下,这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安王一派,有人厉声道:“还不赶紧放开殿下,说不定能求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