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相识于幼时,此后十数年彼此陪伴,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泽兰什么时候受过伤,在何处伤的,伤在何处,愈合的如何,他们一清二楚,所以即便那伤口做的再像,再逼真,他也一眼便认了出来。
太后让他们来认尸,显然也是心有怀疑,那么策划这一切的自然不是太后。
无需交流,他和杨明樾配合默契的演了一场戏。
虽然他不知道泽兰人在何处,也不知道为何要瞒着他,但他相信泽兰。
他只需要知道他还活着,还会回来就够了。
他知道太后仍在怀疑,为了不暴露泽兰还活着的真相,他什么也不敢做,那几日,他与杨明樾分别做出悲痛的假象,杨明樾将自己关在屋里好几日,醉的不省人事。
可即便他们从未露出过破绽,太后仍然没有全信。
他不知道太后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泽兰要做什么,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终于,五日前,城门戒严,宽出严进,不放过每一个进城的人,城门上也贴上了几张画像。
他去看过,虽画像画的并非泽兰,但他还是看出了几分他的影子。
也是那一日,宁王,施二爷顾侯爷皆被传进宫中。
他知道,慕泽兰回来了。
但泽兰回来还不足以让太后如此大动干戈,所以,回来的不只有泽兰。
还有消失一月的陛下。
他不知道人如何会死而复生,也不知道慕伯伯到底如何将陛下带出皇宫,不过他并不着急,慕泽兰自会给他带回答案。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他们。
如今最不想陛下回宫的便是太后安王一党,不管陛下到底在哪里,有没有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外多拖延些时日,他们自有办法让江山易主。
所以,陛下想要回宫,城门是第一步,宫门是第二步,宣政殿,是最后一步。
只要陛下能安稳走进宣政殿,在文武百官跟前现身,饶是安王再大能耐,也不能明目张胆下弑君篡位。
现在太后一党要做的,只有不让陛下进城,进宫,进宣政殿。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下将陛下迎回宫中。
作为周策的贴身护卫,自然知道周策的所有计划,上前道:“郎君,接下来如何做?”
“等。”
“等慕郎君的消息吗?”
“不。”周策看向城门的方向:“他送不进来消息。”
“我们等一个人。”
护卫很快便想到了:“郎君说的是……”
“噤声。”
周策眉眼微沉,打断护卫。
护卫忙垂首,不敢在此事上再多言。
如今郎君与那位走的极近,虽然他不明白那位为何要相助,但郎君信任的人,他自然也信。
“可若慕郎君送不进来消息,我们无法互通消息,要如何里应外合?”
周策轻轻勾唇:“不必互通。”
,他会出现。”
他自然不是失,只是如今情形,他一举一动皆可能被太后察觉,若他送消息出城,稍有不置。
所以,接下来的一切,就契了。
周策没等多久,
明安郡主自小受宠,宫中早就赐下宅邸,只是长公主舍不得女儿搬出府去,要等明安郡主大婚后再搬府。
而今明安郡主与裴稷有了婚约,二人关系日渐亲密,裴稷便常常出入长公主府。
虽然这桩婚事一开始有些不愉快,但二人相处这些日子下来,明安郡主对裴稷愈发上心。
如今外人都道二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二人的婚期就定在下月。
然谁也没料到,裴稷会突然遇刺。
更准确的来说,是明安郡主遇刺。
这日,明安郡主心血来潮,要亲自去选些成婚的小物件儿,裴稷自然陪同,起初一切顺利,却在回府的路上突遇刺客。
裴稷为救明安郡主,身受重伤,命在旦夕。
刺客被尽数除去,太医一波又一波往长公主府而去,房里的血水一盆盆被端出,场面一度混乱无章。
明安郡主脸色苍白,震怒的眼底夹杂着担忧和焦急,厉声喊道:“来人,去给本郡主查,到底是谁!本郡主必将他千刀万剐!”
“郡主,伤及要害,裴大人怕是不成了。”太医擦着额上的汗,小心翼翼出门禀报。
“闭嘴!”
明安郡主猛地转头呵斥:“若他出事,你们谁也别想活!”
“太医院的药,但凡用的上的,都给本郡主去取!”
“这……”
“还不快去!”明安郡主瞪着太医,怒声道:“本郡主说了,裴郎若活不了,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几位太医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去,躬身行了礼疾步往宫中去。
明安郡主身为太后唯一的外孙女,自小受尽宠爱,等同公主之尊,如今陛下未归,太后把控朝政,明安郡主要的东西,谁敢阻拦,谁又能拦。
别说太医院的药,便是这全天下的天材地宝,只要明安郡主要的,自然会有数不尽的人捧到她跟前来。
他们不过小小太医,又岂敢违逆明安郡主。
太医院的药材铺天盖地往长公主府送,里头救治了一天一夜,明安郡主便在外头等了一天一夜。
不仅惊动了长公主,就连太后都派人来询问,一向张扬跋扈的明安郡主难得露出脆弱一面,哭倒在长公主怀里。
长公主担忧爱女,寸步不离的陪着。
这一天一夜,长公主府下人如履薄冰,噤若寒蝉。
终于,天微微亮起时,太医院首如释重负的出了房门。
明安郡主靠在长公主怀里睡着,听得开门的声音迅速站起身,看向太医:“如何了?”
太医院首恭敬拱手回道:“回郡主,裴大人性命已无虞。”
也亏得太医院的药任意取用,否则人还真不一定能救回来。
明安郡主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红着眼往屋里去:“我去看看他。”
长公主看了眼明安郡主的背影,慢条斯理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慵懒和施舍般道:“赏。”
众人皆跪下谢恩。
一屋子人熬了一夜,很多人后背都还沁着冷汗。
他们都清楚,今日人若救不回来,他们这些人必是要陪葬。
幸在老天保佑,裴公子化险为夷。
第102章
明安郡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素日跋扈的眼底溢满了心疼,裴稷将将醒来,见到她欲起身行礼:“郡主……”
明安郡主忙轻轻按住他:“别动。”
裴稷伤口疼的厉害,只得微微颔首顺从的躺回去:“我这是在何处。”
“我的寝殿。”
明安郡主道:“当时离长公主府更近,你的伤不便折腾,加上离皇宫更近,便将你带回来了。”
裴稷闻言面色微变,作势起身:“我怎能睡郡主床榻,这于理不合。”
“不许动。”明安郡主皱眉:“我们有圣旨赐婚,且下月便要大婚,你怎睡不得,更何况便是不能睡你也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便就安心躺着。”
裴稷面露挣扎,但到底拗不过明安郡主,只能退一步:“我会尽快离开。”
明安郡主静静看着他,今日若换做旁人,能留在她的床榻,或惊喜万分或惶恐难安,而他,嘴上说着于理不合,面上却无半分忐忑,哪怕重伤之下,也仍不见多少狼狈,依旧是那般清冷矜傲。
偏她喜欢的,就是他这股劲儿。
“我堂堂郡主何需你替我挡,下次不许如此,我已经替你告假,这段时日便留在长公主养伤。”
裴稷一愣,道:“不成,我留在长公主府于理不合……”
明安郡主按住他的手,看似不耐道:“我说成就成,你哪来那么多礼数要讲。”
裴稷知晓她或许动了怒,但他住在长公主实在不妥,遂无声反驳着,明安郡主知他脾气倔,平日里她倒爱看他如此,可现在他受着伤,她便也不好多强硬,放软声音解释道:“刺客还没有找到,他们要杀我,难保不会牵扯到你身上,眼下你留在长公主府最为稳妥。”
“再者,我们即将成婚,你留在这里养伤合情合理。”
裴稷还欲说什么,明安郡主又道:“母亲已经同意了。”
话刚落,便有嬷嬷在外求见,明安郡主见是母亲身边的人,便将人唤进来。
“见过郡主,裴大人。”嬷嬷恭声行了礼,*温和道:“此番裴大人不惜以命保护郡主,殿下甚为触动,特许裴大人长公主府令牌,日后无需禀报可自由出入府中。”
“另,此令牌亦可调动府中侍卫。”
裴稷一惊,正要拒绝,明安郡主便将他按下,示意嬷嬷将令牌呈上。
“既是母亲赐的,你接下便是,长者赐不可辞。”
令牌被明安郡主强行塞到手中,话又说到这个份上,裴稷也只能接下:“还请嬷嬷代我谢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