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你既有未婚妻,为何还要救本郡主?”
裴稷恭声告罪:“彼时事态紧急,长遇并不知落水的人是郡主,加上救人心切,冒犯了郡主,还请郡主见谅。”
明安郡主见他始终不肯看她,气的命令道:“抬起头来!”
裴稷只能依言抬头,看向明安郡主。
裴稷本就生的儒雅俊美,尤其那双眼睛,只是注视着人便叫人感觉里头蕴含着万千深情,甫一对视,明安郡主不由一怔。
她盯着看了好片刻才缓过神来,脸色微红,有些不自然的挪开视线,提高音量:“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救了本郡主,你若不娶,你叫本郡主如何嫁人?”
她本是不想嫁的,可知晓他是状元郎,又生的如此好看,她才勉强点头,谁曾想他竟然还不愿!
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是长遇考虑不周,请郡主降罪。”
裴稷后退一步,掀袍跪下请罪。
明安郡主低头睥睨着跪在他面前的男人,他越是不应,她便越有兴趣。
“你听好了,此事容不得你拒绝,否则,本郡主便要治你裴家的罪,你也别想入朝为官,还有你那位未婚妻,本郡主亦留不得她。”
裴稷面色微惊的抬起头:“郡主...”
明安郡主笑盈盈低头挑起他的下巴:“你知晓的,外祖母最是疼我,即便动不得裴家什么根基,但你的前程和你那未婚妻的命,也就在本郡主一念之间。”
裴稷却并未求情,只是微蹙着眉头盯着明安郡主,似心中万般不愿,却又抗拒不得,而他此番情状也让明安郡主更加欢喜。
她不喜欢对她唯命是从的男人,一身傲骨的人为她弯腰,那才有趣。
“你既要请罪,便跪在这里吧。”
明安郡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让人来禀报。”
裴稷的目光死死黏在明安郡主远去的背影上,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不屈服的傲气。
明安郡主自然感知得到,身旁的侍女不免担忧询问:“郡主如此威胁,若他记恨上郡主,将来对郡主不利...”
“无妨。”
句就顺从的,才是无趣。”
“再者,他不过一个裴家养子,能不利,他得知道,从今往后,他得依靠本郡主而活。”
稷,裴稷的脸色也愈发的难看。
,他才松开紧握的双拳,低下头缓缓勾起唇。
‘明安郡主性子极傲,从不珍惜轻易得到的’
‘那就剑走偏锋’
朱虞的角度只能隐约看见跪在石道上的人,微微蹙着眉头,怪不得慕苏对明安郡主那样态度,这位可真不是好相与的。
“他会妥协吗。”
慕苏:“那就等着看看。”
朱虞一愣:“在这里等?”
“左右也无事,权当看一场热闹。”慕苏不紧不慢道。
朱虞总觉得这不像他性子,抬眸见他并未盯着裴稷,而是看向别处,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便发现他们这处正好可以看见坤仪宫外的小道。
他从不做毫无意义之事,或许还有别的缘由吧。
朱虞没再继续询问,安静地等着。
站的久了腿有些麻,慕苏便扶她坐在旁边的围栏上,自己则立在一旁护着,此处与裴稷相隔不远,怕说太多话惊动他,二人便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坤仪殿外除了太监宫女出入外并无异样,而裴稷的身姿也摇摇欲坠。
他没有内力护身,哪里扛得住跪这样久,没过多久便一头栽了下去,但直到昏迷,他都不曾妥协。
他昏迷后,便有内侍上前将他背走,看方向,是太后宫中。
朱虞隐隐有些担忧:“他会不会有事。”
慕苏侧目瞥了眼,道:“再怎样也是今科状元郎,且还是裴家的人,出不了事。”
突然,余光中隐约露出一道影子,慕苏勾了勾唇,怪不得那人没出来,原来是防着他呢,看来今日是等不到了。
“太阳快落山了,热闹也看了,我们回去吧。”
朱虞自是说好。
二人一同出宫,却在宫门撞见刚下值的杨明樾和周策。
“你们怎么来了?”
杨明樾朝周策努了努下巴:“周大人担心大人和少夫人,一下值就过来等着了。”
慕苏:“进宫贺寿,有甚担心的。”
周策看着他道:“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看了场戏。”
慕苏:“先回去,边走边说。”
“好嘞。”
慕家马车大,多两人也是坐得下的,待出发后,慕苏便将在宫中看见的事说了,杨明樾率先啧了声:“这状元郎真是可怜,怎偏偏要到那里去赏景,如今倒好,被那明安郡主瞧上,可没他好日子过了。”
慕苏别有深意的觑他一眼:“当时的情况,只有裴稷那处能救人,若他不在,你们今日都得人头落地。”
杨明樾:“...话又说回来,也算门当户对。”
说完了这事,周策便问起了正事:“可有探到什么消息?”
这话一出,慕苏和朱虞都沉默了下来。
皇后娘娘嘱咐过,此事不可对人提起,包括周家杨家。
“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
慕苏囫囵道:“说到底就是受长辈庇护罢了。”
周策知他还有未尽之言,但他选择不说,必然有隐情,也就没追问,只道:“可与当年的案子有关?”
慕苏摇头:“目前来看没有关联。”
但真相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父亲与陛下有那样交情,那么当年母兄出事会不会与宫中有关。
凡事只要与宫中扯上关系,就必然是万分危险,他不想将他二人牵扯进来。
“那陛下...”
慕苏明白周策想问什么,神情沉重的摇了摇头:“怕是不见好了。”
话落,几人神色都严肃许多。
如今慕家已经在明面上站在了天子这边,若天子薨逝,大权落在太后手里,慕家又岂能逃得过。
“近日你们先莫要来慕家,若有万一,先保全自身。”
慕苏沉声道:“待此事过后,再行商酌。”
杨明樾立刻反驳:“要真出事,你哪还有什么以后?”
周策没吭声,但显然并不打算独善其身。
慕苏自也知晓他们不会轻易松口,便正色道:“长胤,你身后有周家,琢玉,你还有妹妹,便是自身不惧生死,也得为他们考量,再者,要宫中真有万一,也不是你们能左右的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是一窝端了,才是冤枉。”
杨明樾便无所谓道:“在世人眼里,我妹妹已经死了,我如今就是一孤家寡人,多我一条命也不算多,倒是周大人,少卿说的对,你可不能轻举妄动。”
朱虞闻言一怔,什么叫在世人眼里,杨姑娘已经死了?
她从没问过关于杨明樾的事,但如今听他这般说,便明白那个明媚的姑娘必是经历了不寻常之事。
“眼下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周策淡声道:“如今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杨明樾看向他:“眼下还能有什么办法,除非找到一位本事通天的神医,将陛下救回来。”
周策静静地看向慕苏:“我记得,宁王对少卿颇有不同,若最后即位的是宁王,自有生机。”
杨明樾被他这一提也想了起来,忙道:“若宁王能即位,不就皆大欢喜?”
这事慕苏早就想过了。
“我们能想到的,太后皇后自然也能想到,而今坤仪殿如临大敌,多半事情有异,且按顺位,轮不到宁王。”
“这事容易啊,陛下下一道圣旨不就好了?”
杨明樾道。
“如今情形,恐非一道圣旨能解决的。”
慕苏道:“太后早年收养皇子,其野心可见一斑,陛下一出事,她必然会倾尽全力扶持安王上位。”
太后势大,又筹谋了这些年,恐非宁王所能抗衡的,否则皇后娘娘也不必那般忧心,大可一道圣旨就能扶宁王上位。
怕就怕,那道圣旨不是送宁王上位,而是上路。
只是眼下以他们的能力还无法触及到那样的权势,也左右不了最后的结局。
慕苏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道:“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策二人各有心事,也没再继续说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杨明樾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朱虞道:“对了,有件事忘记说了。”
朱虞见他同她说话,料想应与自己有关,便道:“何事?”
“前几日夏夜宴上,安王府世子瞧上了一个女子,要纳其为妾室。”杨明樾道。
与她有关的女子并不多,朱虞心中一咯噔:“难道是...”
朱慧。
“正是朱家大姑娘。”
杨明樾道:“她一曲技惊四座,得了世子的青睐,次日安王府便到朱家下聘了,因是纳妾,没走太多过场,过几日就要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