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段时间我和你妈还觉得你长大了比以前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永远听不进去别人的建议，你这样永远不会好的……”
母亲也在一边附和着：“你理科本来就不算很好，上大学以后那些专业课万一更难，到时候再后悔别说我们没劝过你……”
头顶的风扇“呼啦呼啦”地转着，客厅里也没开空调，明明刚刚开始吃饭的时候顾星迩还感觉有点儿热，可此刻她却发觉自己身上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低着头听着父母的斥责，没说话。其实一开始只是佯装冷静镇定为了避免争吵，可此刻她听了他们的这些话却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明明她这段时间来对父母的态度已经做出了很大改变，可他们却好像还是和以前的一样，好像不管她怎么样努力抑或取得进步，父母还是会觉得不够，觉得她应该更进一步、做得更好。又或者说，他们其实只是希望她能一直听他们的话。
“我觉得我并不适合当老师，我没有很好的沟通能力也不擅长在很多人面前讲话，而且你也说了读定向还有差距。”顾星迩说。
可父亲依旧很生气：“能力都是锻炼出来的，你都没去培养就先否定自己，换谁都干不好事情！而且我们从小教你那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你和长辈同学相处不是都挺好的，有什么不擅长的？！”
“再说那你读化学有什么用？现在大环境不好，这种专业读了没用的，以后毕业了没工作照样还是要考老师！”
顾星迩抿了抿唇角，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越发觉得这段对话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她下定了决心开口道：“爸爸妈妈，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们为我付出了很多，我很感激你们也很爱你们。我已经成年了，当然知道你们说这些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希望在这件事上能让我自己做选择。”
还有今后的很多事，她也要如此。
顾威的表情忽然凝固了，餐桌上也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他缓缓放下了筷子，表情也显得有些疲惫：“你还小，根本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现实……”
“我知道。”顾星迩轻声打断：“我知道就业很难，知道化学专业可能不如师范好找工作，这些我都考虑过了。”
许久过后，母亲突然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顾星迩点了点头：“我吃完了。”
回到房间，顾星迩靠在在窗台边，窗外是七合市熟悉的夜景，远处沙滩上的彩色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场简易版的烟火表演。
她盯着那些闪烁的灯光发着呆，心里又复盘了一遍刚刚和父母说的话——好像也没有她以前想象的那么难以表达，相反，她还感觉轻松了不少。
人总要成长的，那自然也要克服一些心理障碍吧。而今晚发生的一切，就是她为自己走出的第一步。
第73章 抉择何况她的光早就照到他身上了，这……
夜深了，客厅里的大灯却还亮着。顾威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早已凉透的茶水，正眉头紧锁。
孟莲轻轻坐到丈夫身边：“还在想志愿的事？”
顾威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我就是不明白了，明明有更好的路，她为什么非要选那条难走的。从小到大她一般都会听话的，为什么这次就一定不肯听我们的建议？”
孟莲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拿过他放在茶几上的杯子，重新去厨房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茶香缓缓地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你有没有发现，”妻子轻声说：“女儿今晚说话的样子，比以前沉稳多了。以前这种时候她要么一句话不讲，要么就吵起来了。”
顾威愣了一下。
“可能她真的不是一时冲动做的决定。”孟莲继续道：“她是真的考虑过了。我们以前总说她不够成熟，可现在她明明已经能为自己负责了，我们却还是不肯放手。”
顾威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像是想起了些什么。
“……我就是担心，”他的声音有些哑：“担心她以后出了社会找不到工作会后悔。”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但是说到底这还是她自己的人生。”妻子轻声道：“我们总有一天会离开她，也不能替她做每一个决定。就算真的走错了，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随她去吧。”
窗外，七合市的夜景依旧璀璨。顾威望向女儿紧闭的房门，忽然意识到，他们的孩子如今真的已经长大了，也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什么事都要她按他们的准则来做了。
“也许、我们是该学着放手了。”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于是在之后填报志愿的那几天里，他们没再多说什么，全都交给女儿自己决定了。
……
时间像一吹就散的薄雾，转眼就到了八月。
烈日炙烤着柏油路面，热浪更是在顾星迩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就扑面而来。她一个人站在车管所门口的树荫下，手里捏着刚拿到的小本子，黑的封皮上印着烫金色字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
这两个月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平常——高考结束，志愿填报完成，驾照考试，无聊时朋友们的聊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手机震动起来，贺书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我录取通知书寄到了
—感觉还挺好看的
—【图片】
顾星迩点开那张图片看了一眼，七合医科大的录取通知书采用的是那种有点复古的设计，底页是偏暗的黄色宣纸，外封则是深红色的，确实还挺好看的。
她退出图片正想回复，对面又新发来了一条：
—你在干嘛呢
顾星迩于是举起刚到手的，驾照拍了张照发过去：
—刚考完科四
—厉害吧？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贺书辰看了眼图片飞快退出开始打字回了个“厉害”，但回完之后却觉得好像差点意思，可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要是顾星迩愿意给他一个名分，他就可以回：“我女朋友就是厉害！”然后再去和别人炫耀一下他女朋友有多厉害。
不过虽说他现在还没有身份说前面半句话，但这不妨碍他等会儿去干后面那件事。
顾星迩见贺书辰回了个“厉害”以后就没有下文了，可屏幕上方依旧显示“正在输入中”。她以为他是没退界面，正打算熄屏，对面又来了新消息。
—那你现在回家去吗
顾星迩回道：—等我妈妈来接
—晚上要去吃席
—我妈朋友的儿子结婚了
没等贺书辰再回消息，母亲已经打来了电话，说已经到了但这边不好停车，让顾星迩去马路对面。
车门拉开，空调冷气混杂着熟悉的皮革味扑面而来，母亲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驾照，笑道：“以后想去什么地方你就可以自己开车上路了。”
“那还是得再练练的。”顾星迩也跟着笑道：“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吗？”
“噢我忘记和你说了，已经到了的，那天你在考科目三，快递员送过来的时候家里没人，他
又拿回去了，说一定要本人签收，你等明天有空自己联系快递员吧。”
母亲转动着方向盘，接着道：“先去接你小弟在一起去饭店，他在你小叔叔家里都玩疯了。”
……
贺书辰见自己回了“好的”之后没再收到消息，猜测顾星迩应该是上车了，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相册里那张驾照照片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转发到了他和姜竞停、林让的三人群里。
要说这个群的来历，还颇具戏剧性。
当时是七月初的某个午后，那会儿贺书辰刚和姜竞停打完篮球在场馆门口休息。姜竞停和他抱怨起自己第三次科一没过，恰逢顾星迩回贺书辰消息说科二过了。
贺书辰当时正咬着冰棍，手指在屏幕上飞舞，一边给顾星迩回消息，一边不忘给姜竞停发了张“科目一模拟考试0分”的恶搞截图。
“你有病吧？”后面姜竞停受不了了：“你没报驾校怎么知道科一一千多道题有多难背？再说了，人家又不是你女朋友，没名没分的你在这嘚瑟什么？”
“你除了每天死这里和我装，还敢和别人说吗？”他摸准了贺书辰在和顾星迩在一起之前不会随便和不知情的人乱说他们的关系。
贺书辰原本靠在墙上一脸幸灾乐祸，听了姜竞停这活果然愣了一会儿没出声——他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和顾星迩之间那道若有似无的界限，他怎么样都不敢轻易跨越。
“要不这样吧，”姜竞停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笑意，决定给自己拉一个战友过来：“我把林让也拉进来，不能我一个人受苦。”
他边说边操作手机，动作快得让贺书辰来不及阻止。
林让作为同样的“受害者”果然不负他所望，一进群就给贺书辰上强度：“名不正言不顺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和我们俩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