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呲呲——”
等到烟花棒终于被点燃，贺书辰才收回了手。顾星迩见已经点燃，也收回了手，然后就开始盯着那些四处乱迸的火星子了。
于是这次换贺书辰看着她了。
烟花棒的光芒时强时弱，女孩的五官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生动——忽而眉眼清晰，忽而唇角被照亮，忽而整张脸都隐入昏暗。
贺书辰自己的烟花棒早就灭了，他于是又摸了一根凑了过去，让两根烟花棒的顶端相触。
不知是适应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次顾星迩倒是没什么反应，就这么任由他这么靠了过去。
火星跳跃，他的烟花棒很快被点燃，暖色的光芒照亮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只是在贺书辰准备退回的一霎，顾星迩忽然抬了眼，于是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贺书辰盯着她那双杏眼，不小心就又被勾走了魂。
直到顾星迩垂了眼，他才跟着慌忙地收回视线。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整个人也是紧绷着的。明明只是几秒钟的对视，可贺书辰却觉得好像持续了很久。
他强迫自己的大脑运转去想一些别的事情，可满脑子都是她那双很漂亮的眼睛，还有里边浮动的光点。
一定要想，他又只能想起之前在城西碰到的那个眼睛和顾星迩有点像的人——说起来这件事，贺书辰前段时间还觉得自己好久没想起这人了，可最近想起的频率却好像忽然变高了。
于是他刚刚才稍微换下来点的心跳又陡然加速，随即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开始在脑海里浮现。
——会不会，她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夜风裹挟着寒意拂过脸颊，他望着眼前低头摆弄烟花棒的女孩子，胸腔里的
情绪不断翻涌着。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顾星迩就是在无意中救了他两次。一年半前那个夜里，她的存在让他意识到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失意的时候。一个多月前，他又因为她看清了自己真正的心结。
于是贺书辰只挣扎了一瞬，就开始相信这个“荒谬”的想法了。
而且——他忽然想起当初姜竞停和他说过，顾星迩是开学一个对月以后才转来他们班的，这和他请假回家的时间完全是对的上的。
“你、你去过城西吗？”不知什么缘故，贺书辰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哑。
顾星迩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似是不解他怎么突然问这个：“怎么问这个？”
贺书辰深吸了口气，接着道：“就是、城西那边，以前有个观星台，就是可以看到很多很多星星的地……”
他注意到顾星迩听到“观星台”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明显的变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恢复了常态。
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正常人如果不知道肯定是没什么表情的，顶多是疑惑；或者她确实去了，但是不知道遇到的人就是他，那也应该是惊讶的。
但顾星迩这个反应，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自己已经有判断了，然后又在此刻得到了确定。
所以他停下不说了。
于是这次，谁都没有移开目光，无需再说什么，他们早已在对方眼中读懂了那份心照不宣地心意——关于这场阴差阳错的相遇和始料未及的重逢。
这一瞬，贺书辰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没猜错，真的是她，一直都是她。
那个夜里无意间与他分享孤独的女孩，本以为不会有再见的时候了，此刻却就在他的身边。
他是被困在迷宫里的人，因为看不清前路所以就不肯往前走。是因为遇到了她，才让他注意到了星星的光，才让他能够从黑暗中走出来的。
还有顾星迩刚刚看他时眼里的情绪——面对和她有关的事，贺书辰从来不敢自作多情，可她刚才的眼神，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见贺书辰一直不说话，顾星迩也跟着沉默。其实是因为她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她于是复盘了一下刚刚的过程，待回忆到两个人对视时，她心里没由来地泛起了涟漪——虽然顾星迩已经猜测过好几次贺书辰可能是喜欢自己的。
但真的看到少年眼里那样炽热的真挚和热忱时，她的心跳还是骤然失了节奏。
“什么时候？”贺书辰忽然问。
顾星迩轻挑眉：“刚刚。”
于是她听到贺书辰很轻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嘛，你是星星。”
这下顾星迩措不及防别人叫了小名，一下子不镇定了，这小子上哪听来的呢？
她怔了半晌，终于在脑海里寻得了一丝记忆，之前有次周六放学的时候她弟弟在校门口叫了她小名，后来还说有人一直在看他俩。
顾星迩想起自己那时就觉得是贺书辰，只是两次都没找着人，还以为是弟弟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他。
她正想反驳，抬眼对上少年的目光，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很认真，并不是玩笑逗她的神情。
于是顾星迩明白了，她大概能猜到贺书辰的想法和同她说这话的意思。可其实贺书辰能想明白或者走出来凭的从来都是他自己的本事，而不是她的功劳。
那天晚上在观星台的时候，她和贺书辰的想法其实也是相似的——就是那种觉得看到了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时的一点惺惺相惜。
而且一定要说，怎么不是因为有贺书辰的闯入，才能让她学会去面对心里那些情感呢？
“不是的，我只是叫星星，并不是星星。”她同样认真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夜风拂过，将她额前的刘海吹起。
贺书辰定定地望着她，眼底的光微微晃动。他摇了摇头，声音比之前轻快了几分，似是又变回了平时的摸样：“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说是，就是的。”
顾星迩闻言没忍住哼笑了一声，感觉贺书辰这话还是有点小孩子气，但也没再说话了。
她忽然觉得，好像一个星期后离开也没有什么遗憾了。那些她以为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的情感，此刻却已经得到了回应。
甚至还有意料之外的收获。至于到底是因为什么，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或许就像贺书辰说的一样，他们真的都是彼此的星星。
在漫长的黑夜里，只要想起对方身上的光芒，就不会迷失方向。
第59章 结束周遭皆是人声鼎沸，他却为她在灯……
夜色渐深，烟花棒本来就小，燃尽以后也不会有很多烟，但耐不住放的数量多，空气中还是很快开始弥漫一股硝烟味。
不远处人群中的欢声笑语没有轻下去，只是突然传来了不同班级班长此起彼伏的喊声：“七班集合拍照！”、“五班的来这里！”……
听到班长的叫声，顾星迩和贺书辰不约而同地回过了头，原本全都混在一起的学生们已经开始逐渐分散开去找自己班级的人了。
顾星迩站起了身，习惯性地伸手拍了拍校裤，转头对贺书辰笑了笑：“走吧，班长在叫了。”
她说完回过头就走了，没等贺书辰。
贺书辰本想点头，岂料顾星迩没有多看他就自己离开了。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可喉咙却像被冷风冻住了一般，最后还是没出声。
他其实还有话想问的——关于她现在的想法，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接下来要怎么定义……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不只怎么说才合适。
贺书辰看着顾星迩的身影很快融进人群，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悲喜交加的复杂感受。
为什么呢？
明明已经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他刚才也觉得顾星迩对自己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为什么当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影还是带着那种熟悉的疏离感？
就好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无形墙还是没有消失，刚刚发生的一切也都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和一年半前他自作多情地觉得和同在观星台的那个女孩同病相怜一样，今天晚上的他，以为自己抓到了星光，却忘了光本来就是虚无缥缈又捉不住的存在。
贺书辰站在原地理了一会儿思路，总算稍微清醒了点。
他们还是学生呢，顾星迩这样才是对的，现在还不是谈这些感情的时候，是他自己太紧张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可心慌又不是假的，贺书辰心里还是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三班快点集合啊！都说了好几遍了，男生怎么还没齐啊？！”
班长的呼声再次从不远处传来，贺书辰强压下心中的猜测，快步走了过去。
……
顾星迩赶回班级时，一眼就瞧见了排在队伍最后的陈晚和陈知栀。她于是叫了她们俩一声。
“小顾你跑哪儿去了？我们找了你半天！”陈晚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顾星迩猝不及防被冻了一下。
陈知栀：“你站我们俩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