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他们俩其实是差不多的么?
顾星迩想,贺书辰也并不是真的厌恶和陌生的女孩子讲话,他或许只是害怕会再次被卷入那些事里。
可意识到这些,她又有些懊恼了。在今天以前,她想过很多次贺书辰高一到底经历了什么,也好奇了很久为什么他对班里不怎么熟的女生态度那么恶劣,可她却从没想过这些真相会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她眼前。
这是她偷听的呀。
太冒犯,也太窒息了……
似乎这当事人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她一个旁观的反倒先想不明白了。
这边金校和贺书辰的对话还在继续——金校听完他的话以后沉默了半晌,最后只是深深地看了贺书辰一眼,然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学生的态度太镇定了,莫名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只好随口宽慰了贺书辰两句。
可就在金校打算让贺书辰先回教室时,他却叫住了自己:“金校,我还有些别的事要说。”
金校愣了一下,以为这事儿还有什么别的隐情,随即正色道:“你说。”
贺书辰不动声色地眯了一下眼睛:“最近班里有些同学误会了我和班里另外一个女同学的关系——您知道的,我经历过高一那件事之后就不怎么和女生接触了。”
他顿了顿:“班里同学可能只是觉得好玩就随便说了,但是我对这种事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可以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吗?”
他这话说的很隐晦,除了他自己,别人的名字一个也没提。可其实也不委婉——金校听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说不出为什么。
毕竟单单从字面上来说,确实没什么问题——而且三班这帮人,都快高考了还一天到晚搞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实在不像话!
也确实该管管了。
金校重新做回转椅,手指不自觉地敲着两边的扶手:“你说的我心里有数了,我会和你们班主任反映情况的,下次物理课我也会说一下,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了,自己调整好学习状态,先回去吧——噢还有一个化学竞赛的事情,你有能力的话最好还是参加一下,你们班长是已经报名了的。”
贺书辰醉翁之意不在酒,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便也不在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刚转身抓住门把手,忽然听到了老刘的声音——
“哪一步做不来了,一直不动笔?”
贺书辰:“?!”
除了他和金校,办公室里还有老刘和另一个学生?!
他整个人有一瞬的恍惚,下意识地想回头看一眼,又想起自己刚刚站了那么久根本没看见办公室里有别的人——那个学生是坐着的,他不可能看得见。
贺书辰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他本来也没想隐瞒什么,他刚刚本就是打算接着这个机会警告一下那些背后乱传顾星迩谣言的人。
至于他自己的那点事,听到便听到了,其实也无所谓。
反正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了。
顾星迩吓得整个人小幅度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贺书辰是看不见自己的。她听到金校说让贺书辰先回去,却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其实她第一遍就已经听懂了,可是她不敢开口,只能顺着老刘的话着急慌忙地点了点头,用笔指了草稿纸上的一个步骤。
老刘的声音伴随着铁门关上的声响一起传来,顾星迩悬着地心总算落了下来。她惊魂未散地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使不上力,连手指都发软了。
可她依旧抑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贺书辰刚刚说的那番话,乍一听好像句句都在替他自己打抱不平,可他既没有说这“另一个女生”是她,也没有说那些“班里同学”具体是谁。
这样一来金校没法知道这个“女生”究竟是谁,自然也就不可能去找她单独谈话。
二来等明天班主任或者金校在教室里无差别地攻击完所有人,那些干过的人不但不会想着要去找那个打小报告的人报复,反倒还会因为自己明明干了却没有被单独问责而觉得自己运气好。
之后只要不是吃了太空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有人再瞎传什么了。
一箭双雕。
顾星迩心想,贺书辰这小子就是扮猪吃老虎,借老师之手提点陈亦欣那些人呢。
只是他这么做的最终受益者,除了他自己,不就只剩下她了吗?! !!
顾星迩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所以贺书辰其实早就知道班里有人乱传他们俩关系不一般的事?!
那她这两天干的,都是些什么自作聪明的蠢事啊?
她不由一阵懊恼。
顾星迩想起自己曾经因为偏信他人一面之词而对贺书辰那些无端的诟病,那些非善意的揣测……虽然她在认识贺书辰以后不知一次反思过自己的问题,也开始怀疑旁人有关他的那些传言其实另有隐情……
可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去关心过他的想法,甚至没有尝试过去了解过这个男孩子。
就譬如贺书辰刚刚那番话,他的意思其实就是他主观上对和不太熟悉的女生接触、交流这件事有排斥心理,这和陈亦欣她们说的并没有差别。
可若是如此,那他当初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认识自己呢?又是为什么要在金校面前替她说话呢?
她只是任由对方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她——确实他们俩之间,主动的那一方,一直都是贺书辰。就是她能意识到自己对贺书辰的情感不一般,也是因为想起了他对自己那些非同寻常的关心。
她自诩贺书辰对她来说和别的人是有些不一样的,可也只是浮于想法的层面。甚至她在听说那些有关他们俩传言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避贺书辰。
可这会儿仔细想想,她这样的做法在贺书辰眼里,又和班里那些因为他高一谣言在背后议论然后疏远他的人的行为有什么差别呢?
她还觉得这是维护他不再受旁人谣传的好办法。
顾星迩想:这哪是维护他呢?
这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而已呀。
第36章 变奏当然,如果不慎和她对视上了,那……
贺书辰反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熟悉的桂花香立马就飘了过来。他心不在焉地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想起几秒钟前的那点小意外,他藏在口袋里的手便不自觉地捏紧了衣服布料。
办公室的布局在少年的眼前清晰地浮现:老刘的位置在最里侧的角落处,有被磨砂玻璃隔板挡着,如果真有人坐在那里,反正不是他们班的就是四班的。
他原以为金校既然找他问那事儿了,肯定是确定办公室里没别的人在了吧。
这些校领导果然没一个靠谱的。
三班教室和办公室不过十几步之遥,贺书辰今天却走得格外慢。与此同时,刚刚出办公室前心里那阵无端的不良预感也随之加深。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班里前几桌有不少人立马抬头看了过来,眼里大多都带着点好奇和打探的味道。只是见那人神色自若,也没有注
意他们的眼神,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很快低下头接着写自己的作业了。
贺书辰无暇顾及其他人投来的目光,他本能地扫向自己位置的方向——那里空了两个位置,其中一个是他的。
另一个,是顾星迩的。
他的呼吸一瞬间滞住了。
后面那个空座位的桌面上还摊着一个活页的笔记本,正被窗外袭来的风吹得轻轻“哗啦哗啦”作响,大概是它的主人走得着急,匆忙间忘记了没压好。
所以刚才办公室里坐在老刘边上的那个学生……是顾星迩么?
意识到这个点,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一记闷雷猛地砸在了他的头顶,炸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贺书辰僵在门口,脑子和耳边都在“嗡嗡”作响,心里还在不断地给自己洗脑——万一不是她呢?
万一她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才没在教室呢?
……
当然,他心里其实很清楚现在这些想法才是真正的低概率事件,不出意外,那个人应该就是顾星迩了。
那她又听见了多少呢?
可随即贺书辰又马上反应过来:顾星迩早在他去办公室前就已经在老刘那儿了,那自然是听见了全部——
那些,他不堪的过往经历,那些他极力淡化的伤害,还有……还有他最后对金校说的那段故作冷漠的“辟谣”说辞。
“你杵门口干嘛啊?搁这当门神呢?”林让因为上次月考失利,落了个在前门门口的位置,这入了深秋天气冷了下来,他在这破位置上坐着,只要一有人进出,就得吹一次冷风。
他见贺书辰一直站门口不进去,别的倒没什么,就是他腿实在太冷了,于是忍不住轻声提醒道:“我快冻死了兄弟,赶紧关门好吧?”
贺书辰的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没看林让,只是依言关上了门,然后魂不守舍地晃回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