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唐舒,然后几乎用听不见的声音问:“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反正都是南方,我不想跟吴翠花去,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说完,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堆的钱币,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两块……
甚至五毛两毛这些零散钱都有,厚厚的一大堆,起码有两三百。
吴翠萍把她所有家当捧在手心,然后递了过去:“姐,这是我偷偷攒下的所有钱,如果你愿意带我去的话,这些钱都给你。”
“不能。”唐舒拒绝得非常迅速且决绝。
甚至连吴翠萍也还没有反应过来,瞪着眼睛震惊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双手甚至忍不住微微攥住。
唐舒直视她的眸子,似乎想从她眼里读出些想法。
两人静静地面对面站着,除了隔壁刘婶家偶尔传来责骂声,这边安静得可怕。
看着吴翠萍那惊愕的眼神,唐舒反问她:“你是不是打算等我带你去到南方之后,你就离开我,自己出去闯?你只是想要把我当跳板。”
吴翠萍这人没什么坏心思,但不代表她没有自己想法。
她优秀的成绩可不是死记硬背才考下来的,毕竟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她舅舅家可是有干不完的农活和家务活。
这么聪敏的孩子,有点想法很正常。
闻言,吴翠萍的眼神变了变,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惊恐,一声不吭地盯着唐舒。
“你……”吴翠萍有刹那的局促感,脸蛋从头顶红到了脖子,最终咬了咬牙,承认道:“姐,我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
“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帮我。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打算跟在你们身边,不过那是因为你跟姐夫带着孩子也不容易,要是还带上我这么一个拖油瓶,日子会艰难很多,我不想给你们造成麻烦。”
唐舒无语地看着她:“你的想法太天真了,要是大家都知道你是跟着我南下的,最后却找不着人,你说是这样麻烦一点,还是留在我身边麻烦?”
“再说了,你还是一个未成年人,你把我和沈越当成什么人了?你觉得我们会这么不负责,只管把你捎上,而不管你以后的死活吗?要是我们真打算带上你,我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跑掉,我对你是要负责任的!”
吴翠萍倒抽了一口气,她之前从没有想过这方面的可能性,她只是迫切地想要找到可以脱离李秀珍掌控的办法。
而唐舒就是她最好的选择,可她没想到唐舒会猜到了她的想法。
她确实是想着去到南方之后,就自己一个人去闯荡。
她和唐舒之间的姐妹情谊还不到让她无条件养活自己,而无怨无悔的,吴翠萍她自己也不想做寄人篱下的那个。
因为唐舒她就是一个前车之鉴,没有人比自己更可靠。
但现在听完唐舒这么说,即便她拒绝了自己,她居然也感到很开心。
她刚刚说会对自己负责,而不是像她妈那样,直接开口让她出去赚钱养家。
她好像,误会唐舒了。
唐舒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语气深沉道:“翠萍,这事我不能帮你。”
吴翠萍点了点头,一脸的释怀,苦笑了一声:“我明白,谢谢姐。”
唐舒观察着她,发现她是真的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便问:“你不怪我吗?”
吴翠萍闻言就迅速地摇了摇头,真挚道:“我当然不怪你。而且我也很高兴,你是第一个说要对我负责的人,就连我爸妈都没有这么说过。”
她对着唐舒缓缓地笑了笑,说:“姐,那我先回去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不着急,我煲了粥,炒了面,在这吃点东西再走吧。”唐舒倒也不是针对她,而是希望她自己能够想明白。
吴翠萍也没有拒绝,反倒还开开心心地在她家喝了两碗粥,一大碗炒面,又喝了点番薯芡实桂花糖水才回去。
*
送走了吴翠萍之后,唐舒就回屋看了下沈越,发现他居然又睡了过去。
看来那个东西是真的很严重,沈越警惕性这么高的人,居然在有人来家里的时候还能睡过去。
她心疼地给沈越盖了点被子,恰好庄大成又这会过来,她就拿着点番薯芡实桂花糖水和一点现钱过去刘婶家。
刘婶刚刚吃了饭,看她捧着一个锅,便笑着迎了出去:“糖糖呢?怎么不把孩子也带过来?”
“他们都在睡觉呢。”唐舒直接把糖水放到了桌面上,说:“这是番薯糖水,等会可以尝尝。”
“诶,你带着孩子还弄这个那个的,下次你教我,我来煮就好了。”刘婶让虎子把糖水分一下,然后给唐舒拉了一张凳子,示意她坐。
唐舒却没有坐,拉着刘婶出来院子,低声说:“婶,我有件事儿想拜托你。”
刘婶脆脆应道:“哎哟你这孩子,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咱们又不是外人,你有话就直接跟婶儿说吧。”
“我想你帮我去火车站,买最快一趟去深市的火车票,就我跟沈越和孩子的。”唐舒把钱塞到了刘婶的手心,故意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事别跟其他人说,就是刘叔也不要。”
刘婶瞬间愣怔住了,看着唐舒的眼神变了又变,突然伤感地叹了一声:“怎么这么突然?”
唐舒也舍不得刘婶这么好的长辈,淡淡地说:“以后再给你解释吧,现在不方便说,不过婶儿你放心,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
刘婶红了眼睛,点了点头:“婶儿明白,深市是大城市,以后你跟沈越肯定能有大作为的,去看看吧,年轻人出去闯闯也是好事。”
说完,便抹了抹眼尾的泪水,把钱攥进手心,说:“那我现在就去。”
刘婶出去大半天,到傍晚才回来,给他们买到了两天后的火车票。
第36章
沈越整整晕了一天一夜, 到了傍晚的时候,精神才好一些。
他起床就去洗了个热水澡,回来房间的时候, 唐舒正收拾着衣服。
而小家伙正趴在床上练习抬头, 大眼睛一直睨着唐舒忙碌的背影,时不时会“咿呀”两声, 好像在喊她似的。
唐舒就算是在忙, 但也会说话回应她,让小家伙知道她并没有离她很远。
孩子倒是乖巧的,不哭不闹,拿着一条口水巾也玩了好一会。
沈越单手插着兜,身体倚在门框边上,看着房间里头的景象, 微微笑了起来。
“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剩下的我来吧。”沈越看了一会儿,便走到了唐舒的身旁, 接过了她手里的衣服, 然后手指飞快地动了几下, 那衣服就卷成了一块。
没错, 就是卷,像极了小时候老师骂那些男同学的红领巾, 弄得跟咸菜似的。
唐舒看着那七扭八歪的衣服, 忍不住重新又整理了一下:“你放着, 还是我来吧。”
“对了,你现在怎么样了?还晕吗?”说完,唐舒放下了手里的衣服, 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感觉已经恢复正常, 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沈越抿了抿唇,道:“好多了,应该不会有事。”
“那就好。”唐舒继续把刚才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然后朝小家伙的方向看了眼,对他说:“那你跟糖糖玩一会吧,她一天都在找你。”
沈越看到了唐舒无比嫌弃地把他折的衣服又重新弄了一遍,干脆走过去床边,然后把小家伙给抱了起来。
因为趴在床上,又流了不少的口水,沈越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直接用水给她抹掉,最后才用手帕帮她擦了下嘴巴。
小家伙估计是真的想他了,刚开始只是睁着黑黑的大眼睛看着他,大概是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之后,小脑袋就往他肩膀上靠过去,钻了钻,嘻嘻笑出了声音,两只小手丫还紧紧地揪住他的衣服。
沈越抱着软乎乎的闺女,用脸颊蹭了蹭她毛绒绒的小脑袋,瞬间觉得心暖暖的。
唐舒侧过脸看去,提醒他道:“趁着有空,你赶紧给她剪一下指甲,现在总是抓人,疼死了。”
沈越每次看她拿指甲钳都不太放心地盯着她,深怕她会把他闺女给剪到似的。
唐舒干脆就把剪指甲的活儿专门交给他,不过沈越确实是比她要仔细多了,每个指甲都剪得整整齐齐的。
小家伙也愿意给他剪,每次都乖乖坐在他怀里,不吵不闹。
沈越闻言,便抓住了小家伙那已经胖成一截一截白藕似的小手臂,然后亲了一下:“来,我给你剪一下指甲。”
小家伙对着他无声地笑了笑,眉眼弯成了新月,可爱极了。
沈越刚刚给孩子剪好了指甲,唐舒也收拾得七七八八,她就带了五六套夏装,冬天的衣服一件都没有拿,打算等去到了深市安顿下来再作打算。
可尽管是这样,依然收拾了两个大大的红白蓝编织袋,主要还是小家伙的东西多一些。
平时看着不觉得,可收拾起来,小家伙一个人的东西就堆满了一个袋子,而且还有两三套衣服还有尿布还晾在院子,打算等出发的时候再收起来。